第28章 野火蔓延中擁吻

第29章 野火蔓延中擁吻

吃早餐的時候,孟亦舟把他巧舌蓮花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哄得宋丹如心花怒放,送他出門時還拎來一盆又大又土的果籃,叮囑他有空多來家裏坐。

當天下午,沈晚欲就收到快遞員送來的一臺節能電風扇和一小籃緬桂花。風扇裏貼着便簽,寫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

回到房裏,孟亦舟的電話就打過來:“收到了吧,還喜歡嗎?”

沈晚欲把視線從緬桂花移到粉色風扇上:“你是問花還是問風扇?”

“都有,”孟亦舟說。

沈晚欲捏着朵白色的緬桂花,嗅到了清幽的香氣:“怎麽突然想起來送我花?”

孟亦舟不回答,隐秘似的說:“你猜。”

沈晚欲從來不玩猜謎游戲,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掉入孟亦舟布下的文字陷阱,他現在格外小心。

孟亦舟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回答,便自顧自談起正事:“你晚上有空沒?我們還有一場演出,昨兒砸了人家的場子,今天得跟老板道個歉。”

這倒不用孟亦舟提醒,事做得不地道,怎麽着都該跟老板說聲對不起。

沈晚欲點頭:“六點上最後一節課,結束就過來。”

昨晚的爛攤子是李翹收拾的,砸爛的酒水全算他賬上,又額外給了一筆桌椅損失費,老板這才壓着怒氣,沒跟他們計較。

下午李翹和秦智先去排練,孟亦舟上完一節電影解析課,到酒吧的時候,舞臺已經重新搭建好了。

樂隊六點開場,來的小年輕和昨晚差不多,人山人海的。

李翹穿着件皮夾克,戴着一枚騷氣的銀色耳釘。秦智剃了個貼頭皮的青茬,全黑的運動款把他那頹廢和酷勁兒都勾出來。孟亦舟還是白襯衣和牛仔褲,鼓棒打得行雲流水,在觀衆聲嘶力竭的吶喊中汗流浃背。

下了臺,三個人渾身是汗,口幹舌燥。

孟亦舟從小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仰起脖子咕嚕嚕悶下去,一下午沒動靜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江月雯。

江月雯是孟亦舟的初戀女友,江家和孟家是世交,關系一直都很密切。江月雯從小就崇拜孟亦舟,對他的好感在青春期裏逐漸加深,在一衆不學無術的纨绔中,孟亦舟永遠都是最出類拔萃的那個。

高中畢業那年,江月雯告白,兩人自然而然成為了一對羨煞旁人的情侶。

孟亦舟溫柔體貼,紳士周到,每次出國都會給女友的父親買特效咳嗽藥,給她母親帶限量版絲巾,對江月雯也不吝寵愛。

江月雯是個魅力十足的姑娘,她活得肆意潇灑,一個人也會遠行,去班賽島潛水沖浪,去巴塞羅那跳傘,像一只不肯停歇的飛鳥。但孟亦舟的心思似乎不在這,比起談一場百分百心動的戀愛,他更願意把精力花在電影上。

畢竟,那是他唯一一件感興趣的事。

聚少離多是這場感情破裂的根源,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源于一場小型車禍,江月雯要去巴黎參展,機會難得,她生怕錯過,一路上都在埋怨孟亦舟磨蹭,開車又慢,孟亦舟沒跟她争,沉默地聽着。

拐進機場的那條路對面突然沖出一輛貨車,直直駛來,孟亦舟下意識就伸長手臂擋住江月雯。

那場車禍讓孟亦舟右手小指骨折,江月雯也因此錯過藝術展。

事故發生後,兩人再也無法粉飾太平,他們開始思考彼此到底合不合适,後來,江月雯要去英國念書,她問孟亦舟願不願意陪她,那時孟亦舟已經拿到了柏林藝術學院的交換名額。

一番長談下來,他們決定分手,江月雯性子驕傲,走的時候沒回頭。孟亦舟也不是念舊的人,感情一旦結束,在他這裏就是永遠的陌生人。

分手後,兩人早已斷絕來往,放不下的人倒成了雙方父母,家長都覺得他們金童玉女,天生一對,也覺得他們分開很可惜,所以一直保持着聯系。

時隔一兩年了,這還是江月雯第一次主動打視頻給他。

“響半天了,怎麽不接啊?”李翹氣喘籲籲搭着孟亦舟肩膀喝水,手機貼着防窺膜,他看不清名字。

孟亦舟卷起T恤下擺擦汗,後臺有姑娘們小小聲起哄:“哇!Ellison有腹肌!”

他像是沒聽見,也沒在意,把空瓶子丢進垃圾桶,對李翹說:“我接個電話,讓別的樂隊先上臺吧,咱們的歌往後挪兩首。”

江月雯這通來電是問跳傘證件是否在孟亦舟這裏,她很早就考取了USPA的Alicense,兩人在一起兩年多,雙人旅行寥寥無幾,江月雯大一放暑假那年,硬着纏着孟亦舟陪她去夏威夷海島跳傘。

“從家裏帶過來的行李箱我翻了個遍,都沒找到,”視頻裏的江月雯坐在花園裏,紅色頭發張揚又性感,比以前更耀眼也更漂亮,“你有空幫我看看在沒在你那。”

“好,”孟亦舟随便在露臺找了個椅子坐下,長腿架着雙臂,“打算出門旅行?”

“不是,”江月雯輕輕笑起來,姿态豔麗,更勝身後牆沿下的一簇海棠,“我報名參加了跳傘錦标賽,在南夫拉斯。要是證件找不到了,還得補考。”

“哦,那你注意安全,”孟亦舟曲起一條長腿,伸手在褲兜裏找煙,“我這邊有消息就告訴你。”

江月雯嗯了聲,跟他說謝了。

不過四五分鐘的時間,久別寒暄的話已經說盡,孟亦舟沒繼續往下,江月雯也沒找到合适的話題,氣氛頓時有些凝滞。

孟亦舟能感覺到江月雯不想挂視頻,盡管他不願意跟前任有過多糾纏,卻極力維持着風度:“要沒其他事我挂了。”

“孟亦舟——”江月雯急切地喊了一聲。

孟亦舟咬着煙蒂:“什麽?”

江月雯擡手,将大波浪卷發撩到肩膀一邊:“我寄給你的禮物,怎麽給我退回來了?”

20歲生日那天,孟亦舟收禮物收到手軟,其中一份是從英國寄來的,歐米茄的絕款表,他一向最喜歡這個牌子,打開一看,賀卡上寫着江月雯的名字,他想了想,原路退回去了。

“太貴重了,收了我不安心,”孟亦舟夾着煙,白霧環着他的指尖,“以後也別給我送了,不合适。”

江月雯咬了咬嘴唇:“可是,你以前從來都不會拒絕我的禮物。”

孟亦舟的确擅長拒絕,他無意傷害任何一個人,尤其是前任,那太沒有風度也太低劣了,他和江月雯都是素養好家教好的人,分手時沒讓彼此難堪,現在他也不想。

“小月,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別往回看,不像你,”頓了頓,孟亦舟真誠地講,“我聽付姨說你在英國生活得很好,也交了新的男朋友,要開心啊。”

稱呼語氣,甚至表情都沒變,聽在耳朵裏卻十分見外。

客氣、禮貌、疏離,那都是對外人的。

脫離父母管控,跑到國外,一開始江月雯的确體會到了久違的自由,她是談了戀愛,兩任都是金發碧眼的大帥哥。跟他們在一起時,江月雯很快樂,跳傘、裸泳、去懸崖邊看絕美日落,去懷特島騎行,這些瘋狂的事她都和男友體驗過了,但日子就是這樣,激情褪去後只剩乏味,江月雯陷入愛,走出愛,用時不到一年,如今又落得孑然一身,此刻隔着屏幕再見舊時戀人,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談不了長久的戀愛。

那些人再好,也不是孟亦舟。

最最年少時心動過的人,是一江春水付東流,回首便見潮海未平。

“孟亦舟,”江月雯直視着屏幕,“這些年,你有想過我嗎?”

孟亦舟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他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睛,說沒有。

一股難言的情緒萦繞在心頭,江月雯卻假裝大方地笑:“你有女朋友了?”

一支煙抽完,孟亦舟把煙蒂扔進垃圾桶,淡淡地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要是找到證件我會直郵到英國,你記得簽收。預祝你比賽順利,我還有事,先挂了。”

沒說再見,沒說一句虛僞的話,孟亦舟利落地挂斷視頻。

感情最忌諱帶泥帶水,傷人又傷己。

這通視頻打完,孟亦舟格外想念沈晚欲,他邊朝裏走邊打電話,想問問他到哪兒了,但那頭一直沒人接。

酒吧後臺。

李翹和秦智都沒上場,和工作人員站在一臺小電機前看今晚的新聞特別播報。

“都擠在這幹什麽?不演了?”孟亦舟拍了一下李翹肩膀。

“還演什麽,出大事了?”李翹沒轉頭,緊緊盯着電視上重播的血腥畫面。

“怎麽了?”

“北民路出了起特大車禍,四輛車連續追尾,還有一輛是公交車,”李翹梗着脖子,指給他看,“新聞上說那輛公交車上基本都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好些都受傷了。”

心口莫名的狠狠跳了一下,一陣不好的預感忽地湧上來。

孟亦舟擠到最前面,當看清楚公交車路牌時,他急急忙忙推開人群,飙風般沖出酒吧。

131路是從學校到爛玫瑰唯一一趟公交車,沈晚欲六點下課,他答應過會盡量趕回來,按他省吃儉用的性子,十有八九在那輛車上,加上他電話打不通……

孟亦舟不敢再往下想。

孟亦舟從來沒這麽跑過,鞋底像要擦出火花,他掠過賣水果的小販,24小時便利店,驚飛了停歇在鵝暖石上琢石子的鳥兒,胸口泛起綿密的疼痛,眼前所有建築都在失焦。

孟亦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穿越亂哄哄的人群,抵到車禍地點。

警車停在旁邊,連續追尾的三輛小轎車周圍拉起警戒線,其中一輛側翻在地,油箱破裂,正一滴滴往外淌汽油。

有人躺倒在地,有人渾身是血,醫護人員擡着擔架,一個接一個将傷者擡上救護車。

交警拿着擴音機,吼道“警察辦案!請附近的居民迅速撤離!”

“你不能過去!”現場維護秩序的警察立刻攔住孟亦舟,“那邊太危險了!”

“警官,你有沒有見到一個人,”孟亦舟慌不擇路,抓住那位警察,“那人長得高高瘦瘦,皮膚很白,是我,是我……總之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啊?”

手腕被攥得生疼,那警察倒吸了一口冷氣,拍着他的手背說:“別着急,你是不是有朋友在這幾輛車上,放心,傷者已經被醫護人員救走了,你去市醫院問問。”

傷者、醫院,這幾個詞激得孟亦舟腎上腺素飙升,他一時間理智全無,甩開警察,猛地沖了過去。

“回來!”警察急得跺腳,“那邊禁止通行!”

孟亦舟早跑沒影了,他在混亂的街頭喊啞了聲音,像匹被激怒的狼:“沈晚欲!”

你他媽在哪兒?

混亂的交通,倉皇狂奔的人群,一輛摩托車突然從路口轉彎,直直沖過來,司機眼疾手快地歪了一下方向盤,車身堪堪和孟亦舟擦肩而過。

沖出去一百米,那人滿頭冷汗地停下車來,張口嘴就破口大罵:“神經病!找死啊你!”

轟隆——

後街道爆出一陣巨響,追尾的其中一輛車爆炸,空中騰起烏黑色的蘑菇雲,滾滾濃煙飄散漫天,火星子擦着地面怒舔而來。

剎那間,嗆人的煙霧充斥在每一寸空氣中,孟亦舟吓白了臉,他膝蓋發軟,支撐不住地跪倒在髒兮兮的泊油路上。

野火和烽煙彌漫,滅火器,哭喊聲,急救聲,眼前的世界混亂不堪,擔心和害怕交織成一張龐大的捕網,将他緊緊罩住,加劇着他的窒息感。

“阿欲,你到底在哪兒?”

孟亦舟幻想過無數次與沈晚欲的未來,但他從來沒想過沈晚欲會不會出意外。這場相遇他始料未及,孟亦舟在腦海裏編制的都是美夢,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可以同行,所以他願意放慢追逐的腳步,給足沈晚欲進退的空間,可是他後悔了,他現在只想看到沈晚欲平平安安,找到他,緊緊擁抱他。

只要找到他,即便他們之間隔着千山萬水的遠,他也要追過去。

“孟亦舟……”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線,孟亦舟心亂如麻,耳朵裏嗡嗡作響,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孟亦舟。”

那人又叫了他一聲,像一記重錘,捶得孟亦舟恢複五感。

孟亦舟遲疑幾秒,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像怕驚擾了一個夢。

當他看清楚滿臉灰塵,手肘和膝蓋都在往外流血的沈晚欲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晚欲瘸着腿,一颠一簸地朝這邊跑。

眼前的孟亦舟驚慌失措,眼神空洞,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孟亦舟喘着粗氣,不敢置信地撐地起身,顧不得髒污,一把抱住眼前的沈晚欲。

喉間逸着哽咽,抱着沈晚欲的雙臂在戰栗,嘴裏反複念叨着他名字。

沈晚欲察覺到心髒在發抖,他擡起手揉着孟亦舟的發心:“你怎麽跑這來了?還弄成了這副——?”

剩下的話沒機會說出口,沈晚欲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成拳,他被孟亦舟夾高臉頰,死死摁靠在那堵髒兮兮的牆壁上。

火勢猶如怒放的玫瑰花田,在兩人身後延伸出一片巨型紅海,警車鳴笛和消防警報聲沸反盈天,少年們藏匿于市井街巷裏,在野火蔓延中抵死擁吻。

--------------------

下一章是醬醬釀釀,圍脖見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