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重逢

時元與前男友分手五年後,終于再次見到他。

祁景年站在包廂門口,一席裁剪合适的鐵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姿颀長、挺拔。

容貌較五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沉穩。他的眉眼深邃,雙眸和記憶中的一樣明亮有神,鼻梁高挺,下面的薄唇勾起适當的弧度,給衆人一個得體的微笑,也沖淡了周身的疏離感。

祁景年就出現這麽一小會兒,包廂內的光線似乎更加明亮了。

在他們的關系狼狽收場後,時元一夜間失去了他的消息,卻沒想到在這裏碰見。

這個飯局是圈子的小聚會,時元被硬拉着過來,滿桌湊不出幾個認識的,也說不上話,安靜坐在一邊當透明人。

席間,聽其他人說要請誰誰過來,時元模糊聽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晃了晃神,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別人說什麽不是不來之類的話,時元便沒注意了。

大概确實是自己聽錯了吧。

結果包廂門突然被推開,衆人大吃一驚,也順帶驚到了時元。

祁景年真的回來了。

見祁景年到場,裏面的人連忙起身,讓他坐過去,“祁大總裁可讓我們好等啊,這邊坐。”

“不用麻煩,我坐這裏就好。”

祁景年走進來,順勢在時元旁邊站定,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落座,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他環顧一周,分別與衆人問好,視線最後落在旁邊正走神的Omega身上。

“好久不見。”他說。

時元沒想到對方會心平氣和地同他打招呼,僅憑四個字便令他招架不住。

時元頂着Alpha的視線,好不容易有勇氣從嗓子裏擠出一句完整的:“好、好久不見。”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就被別人的蓋住了。

“你真是,這麽久都不舍得從國外回來,我爸沒事兒還總念叨你呢,今天你別想走,必須在我手裏喝一壺!”一個Alpha說着端起酒杯,其他人紛紛附和。

“勞沈伯父挂記,替我向他問個好,改日再登門拜訪。”祁景年看向那人,婉拒道,“酒就免了,我開車。”

接下來衆人争相和祁景年敘舊,他的注意力被拉開,逐一回答衆人的問題。

沒人在意他說與不說,時元抿了抿唇,轉過頭去夾菜。

桌子半天沒轉,面前只有一盤青菜,幾筷子下去就沒了,時元只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小口喝水。

當喝到第六次的時候,桌子突然轉動小半圈。

時元愣了愣,偷偷瞄向旁邊那人,只見祁景年扶穩轉盤,夾起一道涼菜放入碗中,舉動自若,倒像是專門過來吃飯的一般。

接下來桌子定時按照順時針方向轉動,固定轉三四道菜的範圍,這倒讓時元免于喝水之苦。

衆人正聊到大學時期的生活,某次學校舉辦的籃球賽,某某公子大一就被父母押回家相親聯姻,某系草同時交往了兩個富家女什麽的。

劈腿案當事人之一就坐在這裏,聞言翻了個白眼:“嗐,都怪我小時候只顧學習,居然被這種爛套路打動,當時覺得挺浪漫的,現在覺得還是俗了吧唧的商界聯姻适合我,霸道總裁他不香嗎?”

坐在時元右邊的Alpha接話:“這倒是,我家元元以前不也是整天追求浪漫什麽的,就喜歡那些有的沒的,現在還不是和我踏實地過日子,對吧?”後面那句是問時元的。

他說完,衆人的目光紛紛向時元投來,讓他一下子成為室內的焦點。

時元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有幾人的目光裏帶着玩味和探究,令他十分窘迫。

時元說不出那個“對”字,而他的生活也實在稱不上踏實。

身邊的Alpha還在等着他的答案,時元不知道說什麽,硬着頭皮扯出個微笑應付衆人。

祁景年此時開口:“哪種選擇都不錯,自己喜歡不後悔就好。”

有祁景年解圍,衆人紛紛移開視線,時元趁機端起茶杯,假裝抿了一口。

不後悔……但祁景年一定後悔和自己在一起過吧?畢竟在他眼裏,自己是那麽糟糕的一個人。

時元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注意到寶寶從另一側繞過來,走到他和祁景年中間:“爸爸,想喝水。”

祁景年之前沒看到邊上還有個小孩子,驚訝道:“你有孩子了?”他的表情十分詫異。

“長得像元元吧?是Omega,今年四歲了。”旁邊齊涯搶先說,像着急炫耀什麽似的。

四歲半,過完生日五歲。

時元在心裏說,沒有出言糾正齊涯認知的偏差。

而祁景年向寶寶看去。

的确,父子倆都是圓溜溜的杏眼,尖下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是很像,很可愛。”祁景年喃喃道,語氣中依然帶着幾分不可置信。

任何人得知時元這麽年輕就有了孩子都覺得驚奇,可他在祁景年的語氣中讀出一絲失望,正如祁景年分手時對他的态度。

“謝謝。”時元客套地笑一笑,端起水杯,“寶寶,來喝水。”

寶寶喝完水,乖巧地依偎在時元身邊,祁景年微微俯身,對寶寶問道:“寶寶是小名?大名可以告訴叔叔嗎?”他的聲音壓低,語調輕柔,沒有了和別人說話時冷冰冰的疏離感,浮露出少有的溫柔。

寶寶作答:“叔叔你好,我叫時祁思。”說完對祁景年伸出手。

祁景年一愣,随後動作僵硬地握上Omega幼崽的小手,不敢用力,生怕将這麽小的手捏壞了:“……你好,我叫祁景年。”

時——齊思嗎?

他默默看了寶寶半晌,轉向時元:“名字很好聽,是你起的嗎,哪個si?”

不知祁景年會突然看向自己,時元趕緊低下頭,藏住眼中的苦澀。

是什麽呢?

時元得知自己懷孕時,他們已經分手,祁景年斷絕一切聯絡,走得幹脆利落。

即便如此,對方依然留下了他們相愛過的證明。

這個孩子是他們在這世間僅存的關聯了吧,于是時元用名字将這個證明永久保存。

現在,思念許久的人就在眼前,問他:“是哪個si?”

時元努力平穩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顫抖,快速回答Alpha:“思念的思。”

“原來如此。”祁景年輕聲道。他若有所思,眼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祁景年沉默片刻,然後開始問寶寶喜歡什麽之類的常規話題。

寶寶很少和陌生人說話,但他喜歡這位好看的叔叔,每個問題都仔細回答了。

“寶寶真聰明。”祁景年誇獎道。

寶寶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時元懷裏,不時用餘光偷偷瞄着祁景年。

Omega幼崽的舉動使祁景年窩心不已,眉眼間也染上幾分暖意。

真是可愛的小寶寶,他一見就覺得喜歡,可惜……

是四歲。

時元低頭替寶寶梳理蹭亂的頭發,沒有注意到祁景年雖然在微笑,唇邊卻露出一抹苦澀。

*

待到散場,一幫人勾肩搭背嚷着續攤去唱歌喝酒。

齊涯站在車前說不去了,要送人回家。

一個朋友上前搭着齊涯的肩膀:“好不容易聚一聚,這麽早回家幹什麽?讓他先回去不就行了?走走走。”他從齊涯手裏拎過鑰匙丢向時元。

時元手忙腳亂地接住飛來的物體,聽見對方說:“齊涯今天借我們,嫂子你找個代駕,賬回頭算我的啊。”

“那好吧,”齊涯笑笑,轉頭對時元說,“早點回去吧,別在外面亂晃,碰見亂七八糟的人讓我不放心。”

齊涯的話意有所指,時元沒說什麽,收了鑰匙幫他聯系代駕。

代駕很快過來,時元将鑰匙交出去,然後打開軟件叫車。

他用不上齊大少爺的座駕,也當不起那句嫂子。原本也沒指望齊涯送,他自己打車就行了,就是這裏位置偏,不好叫車,還要一百多的打車費。

時元看着預估的金額止不住肉疼。

寶寶迷迷糊糊跟着爸爸等,平時這個時間他已經快睡了,今天剛吃過飯不久,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竟搖搖晃晃站不穩,差點摔倒。

有人從後面飛快扶住寶寶,将他抱起:“小心。”

時元回頭,祁景年熟練地調整一個姿勢,讓小孩更舒服。

時元此前專注于打車界面,沒留神寶寶的情況,暗怪自己粗心,趕忙對祁景年道謝:“謝謝!寶寶,快和叔叔說謝謝呀。”

寶寶真困迷糊了,居然用臉蹭蹭祁景年的衣服,含糊不清地叫了兩聲爸爸,就這麽安心地靠在祁景年懷裏睡了。

“寶寶太、太困了,平時不會這樣的,給我抱吧。”時元擔心祁景年覺得寶寶不禮貌,一面解釋,一面伸手去接。

不料祁景年沒松手。

時元有些疑惑,微微仰頭看向對方。

祁景年看了看附近空曠的馬路,再看向時元,說:“這邊不好叫車,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帶孩子不方便,不嫌棄的話可以坐我的車回去。”

祁景年的眼睛生得好看,神采奕奕,眼底像是有光,看過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十分深情和專注。

時元稍稍別過頭,下意識先拒絕:“不、不麻煩學長了,我打車就好。”

他們收場那麽慘淡,時元再沒眼色,也不至于覺得對方是要特意送他。

“不麻煩。”祁景年說完,抱着寶寶向停車場走去,示意時元跟上。

時元呼吸一滞,耳邊是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雙腿不聽使喚地自動邁開,去追趕Alpha的步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