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故人難尋
故人難尋
看完信中內容,墨赟擡頭看向寸笙,問:“可有看見是誰将信放在宮外的?”
寸笙搖搖頭,道:“沒有,弟子回來時信就已經在那了”
“仙君,是信有什麽問題嗎?”見墨赟沒再說話,寸笙問道。
“沒什麽”說完,墨赟又接着道:“我這裏暫時沒什麽事,你要有什麽事去忙就行,不用一直守在我這裏”
墨赟這話顯然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的意思,跟了墨赟多年,這話中含義寸笙自是明白的,轉身剛要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麽,轉回身沖墨赟說道:“仙君,您有空的時候給自己畫張畫像吧”
聞言,墨赟有些疑惑,“為何?”
“咱們神族的那本《仙君集》上,就您那部分沒有畫像了”寸笙解釋道,“仙君您畫技高超,別的文官根本不敢替您畫像,唯恐是班門弄斧毀了您的形象,若您再不給自己畫一張,這典籍可就只能空着了”
墨赟将目光收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添上些許落寞。
“仙君?”半晌,見墨赟似是在出神,寸笙叫道。
“那就空着吧,我不善畫人像”
墨赟說得不悲不喜,但在寸笙聽來,畫白仙君顯然是不開心了,他雖不知是哪句惹得墨赟不悅卻也不敢再多言,随後便乖乖退下了。
寸笙走後,墨赟又看向手中的書信,信箋是雲舟寄來的,來信的主要目的是求他幫忙救出妻子雲裳。
看罷,墨赟合手一握,信封瞬間化為虛無飄散而去。
·
金佃莊內,雲舟看着眼前的酒壇,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反應,心中不禁有些煩躁。
按照他的計劃,此次生死之境大開之時,這酒壇中的酒該是會化為一朵八仙花。而那時,這朵蓄着二十幾年相思之情的八仙花,便可作為他迎接雲裳歸來最真摯的禮物。
但是現在,八仙花沒有出現,不僅如此,酒壇中的酒連絲毫變化也是沒有的,期待已久的希望落了空,二十多年的相思無處寄,這讓他怎能不抓狂。
“莊主”半影走到雲舟身邊,喚道。
性格使然,雲舟從不輕易相信他人,自雲裳離開後,這一點便更加嚴重,其身邊的侍從換了一波又一波,在他身邊根本看不見什麽熟悉面孔,而半影卻是個例外。
至于半影為什麽沒被換掉,并不是因為雲舟格外信任他,而是因為他是雲裳離開那天遇到的最後一位金佃莊弟子。
于雲舟看來,在與雲裳的聯系上,這半影總是比別人多了那麽一點的,如此,他便願意留着他。
聽到有人叫他,雲舟轉身看向來人,問:“信可送到了?”
“莊主放心,子方說他在暗中看着信封被拿進畫白仙宮內才離開的。如今,信封應該已經到畫白仙君手上了”
聞言,雲舟點點頭,“好”字還未說出口就突然察覺到什麽,臉色瞬間變差。
見狀,半影立即關切問:“莊主,發生什麽事了?”
雲舟似是不相信,再次确認一遍,半晌才道:“他把信封給毀了”
信封既然已經送到了墨赟手中,那這個“他”是誰,不用雲舟明說半影也可猜到。
信上覆着雲舟的法術,修為到了墨赟這等程度,不可能察覺不出。既然知道信上有法術,若是不同意直接回複信箋便可,而這般直接将信箋給毀了就顯得格外不近人情了。
而墨赟此人,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向來喜歡給人留一線,眼下回複得這般決絕,着實不太像他的風格。
事情發展到這份上,半影不敢亂拿主意,便小心問道:“莊主,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只見,雲舟眼眸一眯,道:“繼續送!直到他同意為止!”
“是!”見雲舟的表情,半影領了命令後也不敢多留,說了句“弟子告退”便離開了。
一連幾日,都會有一封信送到墨赟手中,而墨赟會如常地看,看完便毀掉,仍是不給半點回複。
放到從前,若發現魔族在神族中安插有眼線,那墨赟定會和柏臨說明,查出內奸以盡早鏟除。
但是現在,他并不想這麽做,至于原因是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了,或許是不想引起神魔之戰,或許是飄蕩了這幾百年,心性變了,亦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自墨赟回來後,由于院中靈力充足,花草便如得了春風般開始瘋狂恣意地生長,幾天之間,院中便滿是芬芳簇擁了。
是日,墨赟正在他的小院中收拾花草,忽覺身下一輕,未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一人擁進了懷裏。
雖然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但是這股環繞身遭的靈力卻是熟悉無比,墨赟不用看也知這人是誰,擡手欲将人推開,但這次他卻沒能成功推開。
“別白費力氣了,你是掙脫不開的”話語雖是在強逼,但酆翼的語氣中卻滿是溫柔。
聲音自上方傳來,墨赟擡頭冷眼看向環着他的人,“魔尊将墨赟帶到這,是要做什麽?”
酆翼眉間一挑,嘴角攜着抹笑意,道:“那日,仙君不肯給我答案,還斷了我去神族的路。如今,我就只能将仙君帶到我這魔君閣來要個答案了”
說完,酆翼又将那顆夜明珠硬塞進了墨赟的右手中。
看着酆翼這無賴般的樣子,墨赟努力壓下想捶這人一拳的沖動,道:“如今,是我身在你們魔族,違規的是墨赟,魔尊想要墨赟怎麽給個答案呢?”
“這好說”說着,酆翼擡手召來飛鴻劍,“如今是我困着仙君,實在是無禮又冒犯,按照常理來說,仙君該是狠狠給我一擊”
說完,酆翼将劍柄放到墨赟左手上,接着道:“只要仙君狠狠捅我一劍,酆翼便相信”話到此處,酆翼頓住,直到現在,他都無法輕松如常地說出那句話,只見他緩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便相信仙君不是他,從此,酆翼便會死心,不再糾纏”
墨赟的眼眸緊緊盯着酆翼,他覺得這人真是瘋得沒救。
既然眼前這人是個瘋子,他堂堂仙君又怎會和一個瘋子去計較,左手用力欲抽離出來,不料酆翼卻是牢牢抓着他不讓他将手從劍柄上拿開。
墨赟嘗試幾次都未能将手抽出,最後語氣中終于帶上了些許憤怒,“你當真以為我掙脫不開嗎?”
酆翼看着眼前人,沒有說話,他就是要這人實實在在給他一個答案。
見酆翼不答話,墨赟知道這人是非逼他動手了。
須臾之間,墨赟右手上生出些許墨色靈力,靈力如同流水般繞在他的指間,随後擡手再一推,這次沒用多大力氣就将身前人給推開了,飛鴻劍因沒了着落“哐啷”一聲摔到地上,與此同時,那顆被塞進他右手中的夜明珠也被震成齑粉。
雖然,墨赟不知道酆翼究竟用了什麽辦法能将他直接從畫白仙宮帶出,但對眼下他可以将這人輕易推開一事卻不覺驚訝。
不過,被推開的酆翼卻是一頭懵,愣愣地看着那化作粉末的夜明珠半天沒能緩過神。
酆翼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墨赟也不給他時間去多想,只聞其再次淡淡開口,“幾百年前,墨赟經常四處征戰,流血犧牲見過的太多了。而今,我重新歸來,實在是厭倦了殺戮,更不喜親手斷了他人生路。所以,希望魔尊莫要再相逼,若魔尊肯成全,墨赟定感激不盡”
聞言,酆翼擡頭看向墨赟,眉頭緊蹙,眼眶也泛了紅。
眼前這人不肯讓他徹底絕望,卻也是真的一點希望也不肯給他,所有的回答盡是滴水不漏,他尋不到一寸突破口,他再次感受到了那日在生死之境前的無力。
那日,他看着愛人遠去,拼盡全力也握不住那人的手,如今,他能觸碰到眼前這人,但他卻抓不住這人的心,他被擋在那道心牆之外,怎樣努力也進不去。
半晌,酆翼努力平複好心緒,後開口問道:“你,真的不是他嗎?”
“不是”
這二字一出,酆翼一下如洩了氣般,踉跄退後幾步,苦笑着自是在自嘲,他以為只要他滿心去找,拼盡全力去與命運相抗,上天就會給他個好結局。但事到如今,他似是終于明白,原來一切竟都是他的癡心妄想。
墨赟的二字如同浩海漫漫,終是澆滅了酆翼所有的希望。
既然眼前人不是周樂之,那他就不願将脆弱袒露,只見其重新擡頭看向墨赟,雙手于胸前一握,眼中沒了之前的溫柔和期冀,“幾日來,是酆翼冒犯了,還望仙君見諒。今後,酆翼保證不會再去煩擾仙君”
墨赟看着酆翼,半晌後才道出一句,“這般,最好”
說罷,墨赟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魔君閣的寝殿中只剩下酆翼一人,只見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夜明珠的殘粉一點點堆到一起,然後再一點點放到掌心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酆翼終于将所有殘末集齊,只見其手心上生出一股靈力,那靈力的顏色與他那縷發絲的顏色一樣,是深海藍色的。
酆翼手中的靈力汩汩流淌着,但那些粉末卻絲毫沒有變化,看着眼前景象,酆翼心中焦急萬分。
從前,他也修過開裂的夜明珠,只是沒有哪次碎成了這般,亦或者是,往常哪個夜明珠碎成了這樣也不值得他再去修了,再去念卿海随便挑一顆就行。
但是眼下,這顆夜明珠是他和周樂之一起選的,上面還有周樂之親自刻上的名字,這顆是獨一無二,是翻遍整個念卿海都再尋不出第二顆的。如此一來,他就要拼命去修好了。
只是,上天似乎就愛與他開玩笑,他努力半晌,手中的齑粉仍是那般散着,沒有一絲要合起來的跡象,屢試屢敗,屢敗屢試。
由于多次嘗試未果,酆翼的心緒早已亂作一團麻,雙手也在不斷顫抖,一不小心,手中的粉末再次散落在地。
見狀,酆翼再次俯身去找,只是,這次他似是怎樣也集不齊了,就如同他的周樂之,再也尋不回了。
酆翼在魔君閣中拼命湊齊那顆夜明珠,而出了魔君閣的墨赟也并沒有直接回畫白仙宮。
雖沒了佩劍,不能禦劍飛行,但以墨赟的實力,就是随便撿個樹枝也是能飛的。只是,今日他并不想像個神官那樣飛行,他就想像個凡人般在這林間走走。
墨赟獨自在林間走着,清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花香迎面而來,平靜自然,最該能撫平煩亂的心緒。
“仙君?”
墨赟在前面走着,身後忽然傳來一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