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踏雪秋毫
踏雪秋毫
幾日後,柏臨來到畫白仙宮看望墨赟。
既是來看望,那定是要先關心一下墨赟的身體,聽墨赟說“無事,沒大礙”後,柏臨稍稍放下心,後又問:“畫白,踏雪劍的蹤跡可有尋到?”
墨赟淡淡道出一句“還未”
聞言,柏臨嘆了口氣,化出一把劍交給墨赟,道:“畫白,你作為神界的文武雙神,不能沒有佩劍,在尋找踏雪劍期間,就先用這把吧”
放到從前,墨赟大概率是不會接的,他雖然不喜歡争搶,但也絕不将就。踏雪劍未尋回那就繼續尋找,三年五載也好,幾十春秋也罷,他墨赟的佩劍,沒個清清楚楚的下落他是絕不會放棄的,而在此期間,他寧可不用法器也絕不會用他物代替。
但是眼下,墨赟卻沒有拒絕,道了句“多謝帝君”後就從柏臨手中接過了那把劍,似是知道踏雪劍尋不回了般。
“踏雪劍蹤跡未知,那你那只毛筆呢?可知到何處去了?”見墨赟接了劍,柏臨又問。
聽到這,墨赟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道:“秋毫在大戰中折了,如今靈識全無,更是尋不到了”
踏雪秋毫皆為墨赟的法器,若說哪個折了都令人惋惜,但聽到墨赟說秋毫于大戰中折損,柏臨并未表現出惋惜之色,反而道:“那毛筆上的東西邪得很,在當年大戰中折了也不算什麽壞事”
墨赟沒說話。
“你本來擁有兩樣法器,如今折了一個,多少會對你有影響的,抽空去鍛器池一趟吧,看看有沒有緣分再得一件法器”
“墨赟剛回來,法力還未完全恢複,如今去了也尋不到什麽趁手的法器,等法力恢複再說吧”
柏臨覺得墨赟說的在理,便也沒再多說什麽,點點頭道:“你辦事向來穩妥,那就依你吧”
墨赟點了下頭,仍然沒說什麽。
“對了,聽寸笙說,你從那生死之境歸來時北方魔族的酆翼來找你了,你先前可與他有過交集?”
墨赟早就猜到柏臨會因此事而詢問他,心中早有準備,如今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只聞其如常說道:“當年大戰時還沒這人吧,而大戰後的這幾百年,我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別提能和誰有過交集了”
雖然墨赟說的這些柏臨都知道,但是酆翼手中拿着飛鴻劍,而飛鴻踏雪本是一對,這之間的關聯就讓柏臨十分在意了,他左思右想總覺不放心,最終還是問到了墨赟面前。
如今聽到墨赟的回答,柏臨心中松一口氣,道:“沒有交集便好,這魔族之人陰險狡詐,沒事還是不要去接觸得好”
“墨赟知道了”又是淡淡道出一句後墨赟便沒有了下文。
墨赟向來喜靜,這柏臨十分清楚,如今墨赟剛從生死之境回來,更是需要靜養。于是,柏臨将想說的說完後也不多待,又囑咐幾句墨赟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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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臨走後,墨赟獨自坐到桌案前,看着眼前的紙硯,再次陷入回憶。
那是他成為神官的第二年,按照規矩,這個時候神官都需要去鍛器池求一件法器。
鍛器池,如其名曰,就是一潭池水,池水并不深,人踏進去也就剛能沒過腳踝,按照常理來說,人們一眼就可看見池底。但是,這鍛器池的神奇之處就在于此,池水不深但卻不見底,如此,池中一切便是未知,既是未知,那便充滿萬種可能。
進到鍛器池中後,尋求法器之人需要脫下鞋履邁入池水中,一般來說,一盞茶後,法器就會出現在池中人面前,若是沒有出現,那就說明池中沒有與其有緣的法器。
此時,尋求法器之人便需繼續修煉十年,十年後重新進到此處求寶,若結果仍是一樣,那就需要再修二十年,以此類推,每無功而返一次便需修煉更久的時間。
如此一來,有些神官忙忙碌碌修煉個幾十載也求不得一件法器,沒有法器相助,那大概率就是藉藉無名了。
一經成為神官,墨赟便因法力高強容貌出衆而備受關注。如今,他要進到這鍛器池求尋法器,衆人更是耐不住好奇,盡數湊到鍛器池外,等着看這位頭角峥嵘的神官能尋得個怎樣的法器。
相比其他神官的緊張,墨赟看起來要從容淡定許多,這并不是因為他篤定自己必能尋得法器,而是因為他并不十分在意結果是什麽,求得也好,求不得也罷,他墨赟對修為這種事情并未看得多重。
墨赟踏入鍛器池後,不過片刻的功夫,池水就有了動靜,層層漣漪由遠及近,最終集于墨赟眼前不遠處,伴着旋渦形成,一道白光射出,緊接着踏雪劍便飛至墨赟面前。
墨赟擡手握住劍柄,與墨赟手心接觸的那一剎那,原本躁動不安的踏雪劍瞬間安靜下來,似是多年的等待終在今朝得以回應,漂泊無依終得歸宿。如此,所有的不安便在此刻被化解。
既已尋得法器,墨赟轉身打算離開,不料,還未等其邁出鍛器池就覺身後有一件東西直奔他而來。如此,他迅速轉身閃躲,随之便看見了那支迎面而來的毛筆。
毛筆上攜着一股極重的邪氣,墨赟以為這是鍛器池給他的考驗,他只有戰勝眼前的毛筆才能将踏雪劍帶走,于是,便立刻轉為備戰狀态。
結果,他等了半晌,那支毛筆卻只是跟着他,并不對他進行攻擊。見狀,墨赟一下明白過來,這支毛筆是選中了他要跟他走。
只是,墨赟并不想要這支毛筆,一是因為他覺得法器有一件便足以了,二是因為他覺得這毛筆上的邪氣太重,他并不十分喜歡。
所以,不顧毛筆跟随,墨赟繼續向鍛器池外走去。不料,等其走到池邊時,鍛器池的結界并沒有打開,這意思擺明了是不讓他離開,随後墨赟嘗試了多種方法要打開結界,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
一路修煉到成為神官,墨赟着實沒太嘗過失敗的滋味,眼下卻被這樣一支小毛筆限于此處不得出,若此事放到其他人身上多半是要生氣了,不與這毛筆鬥上個八百回合定是不會罷休的。
但此事放到墨赟這裏就不一樣了,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趣起來。常言道,一物降一物,難不成這支毛筆就是他的牽制,若真是如此,那未來這支毛筆到底會如何影響他,這讓墨赟十分好奇。
最終,墨赟擡手接住了毛筆。知道被墨赟收下了,與踏雪劍瞬間安靜下來不同,毛筆變得更加激動,筆頭一下張開如同花苞綻放,亦如孔雀開屏。
看着毛筆這反應,墨赟更覺有趣,竟開始有些喜歡這個法器了。
鍛器池外的神官見墨赟進去這麽久還沒出來,以為墨赟是沒有求得法器而心懷不甘,所以賴在裏面不出來。如此,有些神官不想看人笑話便先行離開了,而有些神官就喜歡看別人熱鬧,堅持等在外面,非得看看這年少成名的墨赟出來是怎樣一副落魄樣子。
毛筆被收下後,不等墨赟再走到池邊,鍛器池的結界就自動打開了,顯然是一副要恭送墨赟的架勢。
見鍛器池的結界開了,等在外面的衆人一下來了精神,眼睛睜得老大緊緊盯着鍛器池方向,結果就看到了手拿兩件法器出來的墨赟,關鍵其中一件法器還是傳聞中所向披靡的神劍之一。
這樣一來,神官們就開始不淡定了,紛紛議論起來。
有的稱贊,說什麽,“墨赟仙君果真是不同凡響,一舉便可拿下兩件法器,真是前無古人吶”
有的拈酸,“帝君向來偏袒這墨赟,這次說不準是帝君在暗中相助了”
墨赟行得端正,便不在意他人雲雲,闊步走到柏臨面前,恭敬行了一禮。
見墨赟手拿兩件法器歸來,柏臨滿意地點點頭,擡手拍了拍墨赟的肩,剛想說些誇贊的話,結果就察覺到墨赟身上的邪氣,眉頭瞬間蹙起,詢問墨赟發生了什麽事。
既收了法器,墨赟就沒打算藏着掖着,于是便将鍛器池中的事盡數告于了柏臨。
得知實情後的柏臨盯着墨赟手中的毛筆看了半晌,後道:“無妨,既然現在丢不下它,那就等三個月後再将其送回鍛器池吧”
柏臨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鍛器池還有個規矩,那就是若主人對所尋的法器不滿意,可在三個月後将法器還回去再重尋一件。只是,這種機會只有一次,下次是否能再尋個同級別的,或者能不能再尋到都是未知。
所以,古往今來,就算真的有人對自己的法器有些不滿意,也沒有人敢輕易嘗試。眼下,墨赟是得了兩件法器,柏臨覺得就算丢一件也沒多大損失,這才勸墨赟将毛筆送回去。
本以為墨赟會乖乖應下,不料墨赟卻道:“既然墨赟已将它帶出,便沒有再抛棄它之理。再之,其上覆有邪氣,若墨赟真的将其送回去了,來日它跟随了別人,那一切就更不可控了,比起那樣,墨赟更願意将其帶在自己身邊”
墨赟所言不假,若這毛筆落入心懷不軌之人的手中,那後果不堪設想,比起那樣,讓其待在墨赟身邊也不失為一種良策。
如此,柏臨便沒再說什麽。
随後,墨赟給這支毛筆取名為“秋毫”,一是因為它本就是秋毫,二是墨赟希望自己可以明察秋毫,堅守心中道義。
踏雪劍作為墨赟的主法器,墨赟自是要時常攜帶的,而“秋毫”身為一支毛筆,本是應該乖乖待在筆山上的,但那只限于墨赟坐在書案前的時候。只要墨赟離開畫白仙宮,那它就得跟着,否則它就鬧脾氣,撒潑打滾比個幾歲小兒還難搞。
它要是只在畫白仙宮鬧騰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它才不會老實待着,只要墨赟出門不帶它,秋毫就立即跑出去,向整個神族宣告它的存在,它瘋起來戾氣甚重,實在是難搞,弄的其他神官都躲在宮內不敢出門。
所以,為了不給大家添亂,墨赟每次出門都帶着兩件法器,一正一邪拉風得很。他畫白仙君向來行事低調,但這一下鬧的,他是想低調都低調不下來了。
“仙君仙君”寸笙急匆匆跑進來。
“何事跑得這般匆忙?”聽到寸笙的聲音,墨赟回過神來。
“弟子在宮門口發現了這封信,一看是寫給您的就趕緊給送來了”由于跑得太快,現在寸笙說話還有些喘。
墨赟接過信,封面寫着“畫白仙君親啓”幾個字,這還果真是給他的。
從前,若他想要與誰通信一般就用傳音了,還沒與誰這般寫過書信,如今看到手中這封書信,他不禁心生疑惑,究竟是誰會給他寫信。
這般想着,墨赟打開了手中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