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1
番外1
領證是先斬後奏。
初弦沒和一直暗中觀察的黃立勇講實話,只說自己有急事需要回南城一趟。黃立勇眼神不善,上下左右梭巡打量身側看起來心情極好的俊朗男人,一時間捉摸不定他們是吵了架還是壓根沒吵起來。
譚嘉雅言之鑿鑿吵架絕無可能,但黃立勇不是傻子,他們之間确實有那麽一刻曾發生劍拔弩張的狀态。
初弦披着男人不合身的長款英式風衣,剪裁精良,價格不菲,她走到黃立勇面前,視線探過他,落在身後牽着一大一小的譚嘉雅身上。
她微微揚唇,漂亮幹淨的笑容,“別擔心我,明天會趕着回來。”
黃立勇立刻不贊同地皺眉:“胡鬧!回去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左右弟弟沒受傷,你不必跑來跑去。再說,你自己開車我不放心——”
賀清越适時地上前半步,牽過她的手笑說:“這您放心,我會送她。”
黃立勇實在很難放心,小的是工作狂,大的也是工作狂,怎麽抛下手頭工作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又瞪賀清越,但後者笑得仿佛天降幾個億,黃立勇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麽動容開懷的笑。
看樣子不是壞事。
他吞下自己對那通電話的所有疑惑,從賀清越懷裏把初弦拽出來,再三确認問:“姐姐真的沒事?”
她還有倦态,但一如既往地笑得乖順:“真的沒事。”
得到她的再三保障,黃立勇将信将疑地放走兩人。小傑不用住院觀察,一家人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兩間房,姐姐和媽媽睡,弟弟和爸爸睡。
一覺好夢,但第二天仍有不少瑣事需要處理,黃立勇起了個大早,陪着小傑坐在醫院長廊等待。
等得直打呵欠,他揉一揉眼眶,從放了鑰匙、錢夾的口袋裏挖出手機,百無聊賴地翻着APP,意外發現昨晚新加的好友,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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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無奇的一天,無奇到程潤之後再回想,也想不起那一天有什麽特殊意義。
昨晚跟人狼哭鬼嚎地鬧了整夜,上半場酒吧,下半場賭場,一直耍到天光大亮,程潤給自己新交往的小模特打電話,讓人過來接。
那個好好脾氣的姑娘攙着他摔進置業于市中心的公寓,程潤被她脅着刷牙洗臉,原本打算倒頭就睡,奈何姑娘說一不二,拉着他坐到餐桌,拿手機點餐。
還沒從酒精和鼓噪樂聲回神的程潤轉着手機,先看一看持倉,再讀一讀新聞,最後才切進微信。
朋友圈常年提示小紅點的争分奪秒也刷不完,他打了個呵欠,懶懶點進去,意外發現第一條竟然是萬年直線的賀清越。
但網絡不好,他關閉自動連線的WiFi,換回流量,再刷新時,賀清越的頭像被頂到不知哪個角落。
程潤心想自己莫不是玩得太開眼睛花了,他手指剛要下滑,冷不防一疊聲震動,震得他手心直發麻。
他随意掃看幾眼,以為又是哪些不着調的小道消息,但這次大家的口風都很一致,如出一轍的截圖。
程潤懶洋洋地翹着腿,吩咐姑娘把窗簾降下,姑娘去拿遙控器的同時不客氣用捆成卷的雜志把他的腿纡尊降貴地掃下桌,程潤好笑地嗤了聲,手指慢吞吞地點開截圖,下一秒,視線驟僵。
那是一張合照。
紅底。
紅本。
女孩子的出生年齡很小,比她的合法丈夫整整小了一輪。
結婚證的鋼印清晰得無可辯駁。她和他靠得很近,笑得像被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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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逼婚只是程潤的個人看法。
怎麽說呢,他和賀清越交好十幾年,知道他這人看着冷冷淡淡,其實只是裝逼過了頭。
瞧他當時還沒追上人小初姑娘就存在的黏糊勁兒,逼婚這種事情,由他做出來完全合情合理!
程潤放下手磨咖啡,忍着嗆咳的癢意,活像個帕金森患者抖着手點開賀清越頭像。
除了一張驚世駭俗的結婚照,配文真是酸不拉幾。
【我抓住了,我的月亮】
這位萬年大佛朋友圈就一條動态,一小時前發布。程潤一對時間,發現那是民政局最早上班的時間。
......不對,他或許還動用了某種手段,讓兩人趕了個排號第一。
程潤佩服得五體投地,唇邊啧了一聲,順手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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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清越行事如此高調,初弦也不好裝聾作啞,在他的督促下說不上心甘情願地也發了同款動态。
她微信裏多是老師同學,這麽不設分組地一發,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她的手機一直沒停過,許教授連聲說恭喜,研究院兩個師妹鬧着要請客吃飯,剩下的各路同學有的探聽男方是誰,有的讓她寄喜帖。
黃立勇倒是很安靜,在譚嘉雅無奈又好笑的敘說中,他直接被驚吓得摔了手機,現下兩人在醫院附近的手機店采購,剛付完款。
“姐姐真是......”譚嘉雅忍住笑,轉頭看了眼仍在靈魂出竅的黃立勇,唇語問他要不要自己說兩句?黃立勇這才一個鯉魚打挺,但手機貼到耳邊,他又不知道說什麽。
這麽一個恍神,綠燈跳紅燈,他們硬生生地止步斑馬線,而對面馬路的露天停車坪,緩緩泊入他昨晚見過的車型和車牌。
初弦被他牽下車,那天陽光很好,溫度宜人,馬路兩側的法國梧桐長勢旺盛,綠意葳蕤。
有了賀清越的幹預,事故處理的速度顯然比先前快了不止幾倍,晚飯時間,他們已經坐在仰光鎮最好的江景酒店上房,六個人對着滿桌精致菜肴面面相觑。
因為要趕着回南城,兩位司機不沾酒精,只得以茶代酒。一開始還正常說些客套話,後期越發荒唐,你來我往地較勁,一個自稱初弦半路出家的便宜老爸,一個自诩初弦新晉丈夫,火星子噗嗤噗嗤地冒,譚嘉雅看不下去,埋頭給初弦挑魚刺。
初弦就笑:“我都多大了,還當我小孩兒呢。”
譚嘉雅心裏藏事,幾度欲言又止地望向初弦,目光再望向面紅耳赤隐隐有飙淚之意的黃立勇,無聲地嘆口氣。
“既然登記了,以後就是一家人。”她頓一頓,将剔好骨刺的白嫩鮮魚肉落入初弦碗裏,笑說:“改天得了空,帶回家認認門。”
這就是認可的意思了。
吃好飯,明明沒喝酒卻故意走出颠三倒四步伐的黃立勇拉着初弦到角落嘀咕,她耐心地聽了好一會兒,在他換詞空隙從手機相冊翻出草草拍攝的幾張紙頁。
黃立勇自己創業,當然看得懂那些數字。
于是他這回真是飄着出來。
大概花了二十分鐘清醒,一腳油門踩下去時幽魂似的聲音對副駕駛的譚嘉雅說:“賀總這樣......我們家得出多少嫁妝啊?”
這幾年事業好做了很多,加上譚嘉雅意外有投資眼光,手上流動資金是不少,拿得出手的嫁妝,就算放在南城有頭有臉的大家族裏,也是個很可觀的數字了。
壞就壞在,對方手筆太大。
黃立勇愁眉苦臉,竟然思考賣房賣車,譚嘉雅搡了他一肘子,說:“別給姐姐壓力。你要是這麽做,她第一個不同意。”
但他們沒苦惱太久,回到南城的當天晚上,賀清越一家整整齊齊地拜訪。
爸媽、爺奶,一位不少。
出乎意料,這家立于南城權貴之首的豪門家族相當平易近人,對視的目光也沒有令人不舒服的精明審量,老爺子拄着手拐,一身黑白唐裝,進門便朗聲喊了句“親家!”
十分震耳欲聾。
黃立勇這邊四個人,賀家也是四個人,八個人分坐沙發兩端,黃立勇第一次想當年斥巨資買的這套大開沙發竟然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他一杯茶矜持地抿到唇邊,老爺子中氣十足,将不日前拍下的4億藏本擱到桌前。
然後是不知幾多財産轉讓,其中包含賀太太名下經營的五星餐廳,一整棟南城最頂級的學期房,位于北美的莊園、紅酒莊、電視臺股份、滑雪場、狗舍、一整副水頭極佳青翠欲滴的翡翠原石......諸如種種,眼花缭亂。
黃立勇汗流浃背,被茶燙了也顧不着,忙說小賀總已經給了足夠多。
老太太卷着銀白短發,脖子上一條上品澳白,那色澤那光彩,黃立勇覺得應該送到博物館鎮起來。
“這些是我們私心為初弦忝居的嫁妝。我們這樣的家庭,關起門也會被人議論說道。初弦難得是個幹淨孩子,我們做長輩的,不想虧待小孩。”
黃立勇無言半晌,賀董揚手打了通電話,一直候命的業內頂尖律師款款而來,為他們做了詳細明說。
那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真心和愛護。
想通其中關竅,黃立勇也不再推拒。嫁妝清算結束,賀家開始盤點彩禮,再一次把黃家人驚得五迷三道,茶涼了也忘了燒。
一行人聊得熱熱乎乎,賀老爺子極喜歡小汀小傑,兩孩子也嘴甜,爺爺奶奶喊長喊短,兩老人當場掏出支票,龍飛鳳舞地簽下一個數字。
三小時才過,幾人已然成為親家,賀董和黃立勇勾肩搭背,唯有太太還算矜持,但也拉着譚嘉雅加了私人微信,說約下回一起做美容。
當晚,輾轉反側睡不着的不單有黃立勇,5G沖浪選手雲老太太美滋滋地編輯朋友圈,配圖赫然是從不孝孫那兒要來的合照原圖,喜氣洋洋地發:
哎喲,不孝孫終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而另一邊,失眠到淩晨三點半的黃立勇,小心翼翼地敲了又删,删了又敲,縮在被窩裏可憐兮兮地編輯:
我們家姐姐領證了!(大哭大哭大哭大哭.jpg)(PS:女婿還不錯)
發布時,咬一咬牙,懷揣着自己蘿蔔被挖走的悲傷憤慨心情,選擇【此條屏蔽賀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