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逢

重逢

三年後。

董言晰下飛機出來,一眼就看到王霄霄帶着比她半張臉還大的墨鏡守在接機口,手裏拿着牌子印着巨大的三個字:“接基友”。她壓低了自己頭上的帽檐,想假裝不認識她。

“哎哎,那位傾國傾城的大美女,請不要把你的親親小寶貝遺忘在這裏~”大墨鏡也沒能影響她5.2的視力,王霄霄眼尖地發現了董言晰,伸出爾康手在她身後喊。

“……”為什麽要把航班告訴她,董言晰對自己的靈魂發出了拷問,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王霄霄沖上來,癡漢一樣地抱住她:“可算回來了,奴家日日夜夜惦記,擔心你被美帝的大帥哥迷了眼,不肯回來了。”

董言晰受不了地推開她:“我才去了一周而已。”

“誰知道你有沒有偷偷溜到波士頓呢,反正華盛頓離那又不遠”,王霄霄收回手,露出一個洞悉一切的微笑,嘴賤地哼唱起一句歌詞:“白月光,心裏某個地方~”

T市是與S市隔江相對的另一座濱海城市,相對更加國際化和開放,生活氣息沒有S市濃厚,6月的初夏,也仿佛比S市稍微燥熱一點。

我為什麽要選這個城市,董言晰再次诘問自己。

一年前,意大利的項目提前結束,公司給了她三個選擇,回S市總部,或者去北方一個省會分部,以及T市的子公司。

那時候王霄霄已經回國在T市定了居,婚貼剛發出,于是她選了T市,調到這邊的子公司項目部做經理。

這貨當時在機場接到她時非常激動,兩人一前一後出國交流和出國工作,四年間機會沒什麽機會面基,結果兩人剛抱上,王霄霄就大喊:“天哪,意呆利水土有這麽好嗎,這起碼大了一個size吧!”

她當時就覺得非常後悔,以至于後面一日五省其身,她是誰?我造了什麽孽?我腦子怎麽了?我可以重新選城市嗎?

被嫌棄的王霄霄一無所覺,興沖沖地搭上她的肩:“走走走,你之前不是說缺輛汗血小寶馬嗎,我幫你訂了一臺,去我家車庫看看 。”

如果不出意外,董言晰是要在T市定居的,回國的時候趕上房價暴漲,在王霄霄老公的幫襯下,貸了套市區的LOFT。

現在新車在王霄霄家裏,接下來去買個牌照,短短一年,她光速辦下了這些大事,就快變身成半個T市人了。

“跟我走吧董小姐。躁起來吧董小姐。”王霄霄握着方向盤,通過車裏的鏡子掃了眼董言晰沉思的表情,沒說話,只是自娛自樂地唱起了幾年前流行過的民謠,期間還接了個家裏的電話,當着她的面打情罵俏了一會兒。

挂了電話後,王霄霄轉過頭:“我家老馬今兒調休,留我家吃個晚飯?”

老馬其實跟王霄霄同歲,家在T市,兩個人在法國相識,熱愛吃喝玩樂,一拍即合,飛速發展并定下終生。

董言晰搖搖頭:“你待會在百彙大廈那裏停一下,我在那打個車去公司,改天去你們家提車。”

“我靠!要不要這麽兢兢業業,你剛從美國回來啊,時差都不倒一下?”王霄霄又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董言晰你越來越沒意思了啊,幹啥把自己整成一個工作狂?”

董言晰笑了笑,沒反駁,在只愛逛吃游耍的人生享受家眼裏,一周60個小時圍着工作簡直是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不見的壓力在緊緊驅趕着她,她必須再跑快點,才能擺脫那種緊迫感。

“三十歲前拿命換錢,三十歲後拿錢換命”王霄霄一邊抱怨着,一邊不搭理她的要求,堅持親自把她送到公司樓下,臨走前反複交代:“不要透支你自己!”

28歲的熟齡階段,徹底褪掉了青澀和茫然,不再患得患失,更加從容和自信,但是同時,那種蓬勃的青春氣兒消失了,像越熬越幹的藥膏,總會在某個瞬間感覺到身體的力不從心。

上個月報私教班教練發來下次課程時間,她捏了捏手機,笑了笑,已經在拿錢換命了。

辦公大樓恰逢下班時間,下行的電梯爆滿,而她一個人悠哉地乘着一趟空蕩的上行電梯到了公司23樓,遇到出門的跟她打招呼的同事,客氣地點點頭回應。

部門一對小情侶開心地挽着手離開,跟她道別後,女孩對男人咬耳朵:“搭了這麽久的越洋飛機,還來公司加班,太拼了,難怪年紀輕輕就做部門經理。”

一年時間的相處,有些同事已經沒那麽怕她了,前半年,部門還沒走上正軌的時候,很多人不服這個“空降”來的經理。那時候她沒有一天笑過,因為一笑,就會有人不把她的話當回事。

她硬起手腕,把業務模式和人員工作作風給整治了一番,獲得了“兇神”的稱號。

她帶着他們,把各階段的業務分別作了梳理,明确地分工攤派,設置好時間節點和标準條例,定期查驗。

即使按條理規劃了工作,實際執行中還是會狀況百出,整整半年,她才逐漸跟部門合上拍。

辦公室裏堆積着一堆半年度總結,郵箱裏躺着幾十張表格,馬上要給上層進行半年工作彙報,審視年中預算使用情況。HR還非常貼心地提醒她,要給出上半年績效考核結果了。

日落西山時,她已經完全沉入了工作。

對于她而言,比起繁忙,清閑才是最可怕的,并非不會享受生活,只是每每看到美好的東西,體驗到喜歡的事物,都會第一時間想到一個人,這種下意識的思念,總是會讓眼前的快樂立刻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忙到22點多的時候,手上需要處理的材料基本告一段落,績效考核也拟了一份初稿,打算隔日再仔細研讀下交上來的總結,再慎重考量一下。

一停下手中的工作,辦公室就只剩下了空調制冷發出的白噪音,從23樓的落地窗俯瞰下去,街道的燈光閃爍,城中的繁華無聲地躍入眼簾,她不自覺地發起呆來。

王霄霄一點也沒猜錯,她在華盛頓的交流結束後,并沒有立刻返回酒店,而是搭上了去往波士頓的火車,沿着劍橋城外的查爾斯河一遍又一遍的逡巡。

那裏的天,比T市藍許多,河水清清,草坪上坐着年輕或不年輕的學生們,聊天,看書,有人彈着一把吉他唱着悠揚的歌。她不敢靠近,只能像一個望梅止渴的士兵一樣,遠遠地游走一圈,仿佛就完成了她的使命。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董言晰的神游,是董媽打來的電話:“端午節回來嗎?一博會帶莎莎過來。”

董一博已經畢業在A市工作定居了,借了爸媽一點資金,買了套當地的房子,兩年前交了新女友,名叫莎莎,在本地政府機構做科員。

董言晰只跟她見過一次面,是個活潑話多的女孩子,非常外向。

端午回家吃飯,少不了又被數落一番,之前出國,差點氣壞董爸董媽兩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抱怨她女大“不中留”,現在回國了,一直單身,又開始催她快別留了。

董一博在桌角幸災樂禍地笑,跟莎莎兩個人你一個我一個地剝着蝦,挑着田螺肉,俨然就是她和沈謙以前在董家餐桌上吃飯的場景重現。

餐桌還是那張餐桌,吃飯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吃飯,發什麽呆?”董媽牙疼地看她一眼,給她加了塊藕:“你多吃點這個吧,負負得正。”

董言晰:“……”親媽。

晚飯散步回來後,莎莎興致勃勃翻開了董家的相冊,朝董言晰招手:“姐姐快看,我發現了這個大帥哥!”

她走過去看,那是14年的一張全家福,董一博沒款沒型地勾在沈謙肩膀上,他的臉微微朝她側了下,非常隐晦的動作。

“他們兩站一起,董一博像個受,斯文攻,咋呼受。”莎莎一本正經地總結。

董言晰忍不住笑出聲來,正在打游戲地董一博莫名其妙地回頭看。莎莎饒有興味地盯着她:“哎姐姐,第一次看你笑這麽開心哎。”

“我難道看起來很憂郁?”董言晰眨眨眼。

“不是”,莎莎搖搖頭,在她眼睛上方比劃了下:“雖然一直看着笑眯眯的,但是總覺得,是習慣性的笑,不是真的開心。”

她拉住董言晰的手:“姐姐,你長這麽好看,能力出色,要不我介紹下我領導給你認識,很年輕,30歲出頭,人很nice的,去年分手後,單身到現在。”

董一博開黑得正歡,聽到這一耳朵,手一頓,手機屏幕一陣混戰,團滅了。“啊啊啊啊!”他暴跳起來。

“哎呀,你邊兒去,吵死了你。”莎莎一腳踹開他,煩惱地嘆了口氣:“什麽時候能像樓下那個小哥哥一樣,斯文點,安靜點。可惜人家還在美國。”

董言晰的笑僵了僵:“你們見過?”

莎莎點頭:“阿姨說他逢年過節發視頻來問候呢,去年春節你們都不在,剛好看到他跟叔叔視頻,阿姨還說他是真兒子,你是假閨女,看得出跟你們家關系很好。”

“是的”,董言晰手指輕輕摩挲在相冊中那張白淨隽秀的側臉,笑了笑:“像家人一樣。”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整整三年,一面也沒有再碰到,一千多天,即使他沒有跟董家斷絕聯系,卻也不曾再給她只言片語。

董一博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兩個人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一起是,分開也是。有時也會欲言又止,然後嘆口氣。

從A市回公司後,董言晰的整個夏季夏天幾乎是在沒日沒夜的年中階段工作中度過的,早出晚歸,長時間處在空調房裏,都沒怎麽感受到嚴暑,天氣就悄悄溜到了秋季。

沾了行業崛起的東風,這一年公司發展飛速,高層開始籌建IPO的項目,財務部劃撥了一個專項組陸陸續續跟投行接洽,最終和一家比較知名的券商達成合作。

公司上下都隐隐藏着激動雀躍的小心髒,等待乘坐一趟期權的早班車,早日奔向小中産。

随着天氣漸漸涼爽,氣候正适宜,財務部組織了一場周末出游,財務部總監Linda在幾場會議中中跟董言晰接觸過幾次,對她印象不錯,加上兩個部門來往頗為密切,于是交代組織活動的小妹子叫上了她。

董言晰最近剛好有點咳嗽,精力不太好,但是出游名單裏的剩下幾個還沒混熟的財務接口,咬着牙應了,不能錯過混臉熟的最佳時機。

出游包的大巴就停在離她公寓不遠的一個地鐵站附近,因此她早早就到了。

車上有幾個比她還早的,其中一個是出納主管, T市本地人,多年工作經驗,早就在圈子裏過得如魚得水,練得一身耳聽四方的超強八卦接收和傳播能力。

此時正在車上神秘兮兮地對幾個年輕女孩子賣弄:“這個新來的帥哥啊,別看他現在還只是個 Analyst,美國H大金融留學回來的,正宗的海歸,以後發展成什麽樣,那還用說?”

董言晰在她們後一排座位上方放好行李,配合地擺出感興趣的模樣,女人之間,最容易拉進關系的話題就是服裝,化妝品,首飾,但會因為消費能力的差異,無形中拉開一些距離,而只有八卦,能永恒地把她們無縫焊接到一起。

“顏值就更不用說了,不比現在電視上的小鮮肉差,我特意交代那邊的人帶上他,剩下的看你們自己把握啦。”出納主管洋洋自得,好像這個優秀的青年是自己家親戚一樣值得她驕傲。

財務部這次出游還友情邀請了券商的幾個工作人員,拉進感情,不聊工作。公費的活動,吃喝不愁,所有人都非常放松,組織活動的小助理熱情地給沒吃早餐的同事發放牛奶面包,衆人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孩子和房價。

坐在董言晰身邊的稅務組小會計,是剛入職幾個月的新員工,适應能力非常好,一點也不露怯。聽完出納主管的大段誇詞,翹着脖子盼了會,沒看到人,于是拿出手機重溫前兩年的熱門電視劇,看到精彩處,心很大地來拉她袖子:“看看看,wuli龍龍是不是很帥,手美哭包易推倒。”

董言晰湊過去看了眼,白白淨淨的小青年,演技頗佳,眼眶微紅地看着鏡頭,眉眼隽秀,透出一點脆弱的美感來。不自覺地跟着看了一會,還剩10分鐘發車的時候,她起身準備去趟衛生間。

剛走到車門口,一道高長的身影闖進眼簾,來人擋掉了車門外大片的光,正擡腳要拾階上來。兩個人,一個微傾着身體要下去,一個踩着車梯要上來,就這麽上下相對的時候,他們都愣住了。

董言晰腦中突然嗡地一聲,聲波像打着回旋一樣在耳邊來回蕩,把她的神智洗刷得幹幹淨淨,大腦一片空白。對面一雙深邃又純淨的眼睛,午夜夢回時見過無數次,此時卻覺得有些陌生。

車下的年輕男人穿着一件半休閑式白襯衣,幹練又不顯得太商務,頭發都梳了上去,清爽地露出額頭和英挺的眉毛,他只愣了一瞬,馬上禮貌地退後,給她讓開了路。

董言晰回過神來,飛快地說了句“謝謝”,逃也似的倉皇下車,一直走出老遠,她才伸手捶了捶自己像發了瘋一樣狂跳的心口。她靠在地鐵站出口的牆上,發了好一會呆,不斷地回想他剛才的眼神,客氣,又疏離,毫無波動。

她苦笑了下,那個溫暖謙和的年輕人徹底褪去了少年氣,整個人已經舒展開,臉型輪廓線條更立體了,顯出幾分穩重氣質,成了一個讓人難以忽視的發光存在,顯然就是出納主管說的青年才俊了。

他什麽時候來T市工作了,她毫無所知,他是沈謙,但他也不是沈謙了。

董言晰在車外彷徨又彷徨,好像上面有一捆炸彈一樣讓她感覺心驚肉跳,遲疑到小助理打來電話說完打車了,她才慢吞吞地重新上了車。

那個如炸彈一般的存在坐在她後面兩排,身邊是他證券公司的同事,那個原本跟她坐一起的稅務小會計已經換到後排去了,跟着其他財務部女孩子一起,眨巴着眼睛,聽沈謙說話。

他頭也沒擡,仿佛沒察覺到她的存在,董言晰如芒在背地坐下,久違地感受到什麽叫手足無措。

網絡上曾經流行過一個段子,大概講的是人的年紀越大,就越不容易心動,心中的小鹿也蒼老,一副老江湖姿态,會對自己的心說“就這樣?不撞不撞。”此刻董言晰心裏那頭以為已經老死的小鹿跟吃了藥一樣沒命地撞,她手抖着,拿出手機跟王霄霄呼救。

“他來T市工作了,在方興證券,我該怎麽想?”

“愛妃別慌”,王霄霄冷靜多了:“我記得他是金融專業的,T市作為金融中心城市,方興證券又是行業翹楚,就業選在這沒毛病。但是說它只是巧合,也還是有點牽強的。你問問你自己,你希望他是為了你嗎?”

董言晰沉默了,如果這麽想,也未免太過自作多情,瞧剛才的情形,臉有多大才能給自己這麽貼金。

沈謙這個人,韌性很足,但也是有傲氣的,當初收到她寄的包裹,毅然頭也不回地飛去了美國,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怎麽可能還來往她身邊湊?

身後的女孩子不停地向沈謙提問,問他美國期間的生活的經歷,問他的工作,沈謙避重就輕地回答了部分問題,并且非常有技巧地會帶轉話題,把女生們的注意引到其他事情上,畢竟對于她們而言,只要有話題可聊就行了。

這麽一番游刃有餘地周旋,既沒吐露出什麽有實質性內容的消息,還讓周圍的人都非常舒坦,想來在國外經歷了不少,社交段數已經非常高了。

董言晰輕輕吐出一口氣,手機裏躺着王霄霄的一句大實話:“年輕有為,大把女孩子圍着他,回來叼你這跟又幹又硬的老稭稈有意思嗎?”

理都懂,心裏卻如刀紮,她很想下車回自己的公寓去,這趟旅途将是一場漫長的折磨,可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想走,早就在發車前告假離開了,而不硬着頭皮回到車上。

住宿地點在是一個半山腰的度假別墅,高處極好的視野,能俯瞰整個山谷,有溫泉區和游泳區,負一樓還設了棋牌室和KTV,冰箱裏儲備了充足的零食和酒水單,非常适合團隊休閑放松。

負責出游活動策劃的女孩子十分殷勤,不停地問沈謙房間滿不滿意菜合不合胃口。在車上初見,話題都還有些拘謹,飯後大家放松下來,財務總監非常有眼色地做主問了沈謙一個很多人關心的問題:“小沈有女朋友了嗎?”

餐桌突然安靜了,小口吃甜品的女孩子也不動聲色地停下了勺子,要是耳朵能動,該豎起來了。董言晰含着的一口茶忘了咽。

過了片刻,在各自的屏息過好奇的等待中,沈謙給出了答案:“有。”

幾個年紀最輕的女孩包括那個稅務小會計臉上都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跟他一起同行的一位女同事也吃了一驚,好似也是才知道。

出納主管的臉色有些讪讪的,事先聽說他剛回國不久,平時沒有透露自己的感情狀況,但出入都是一個人,就以為暫時還是沒對象的,但是她很快也釋然了,這種優質男孩,沒女朋友才不正常,而且又沒結婚,她對幾個女孩說靠自己争取,也是沒毛病的。

財務總監看氣氛有些尴尬,忙打圓場:“怎麽不帶過來?”

沈謙知道這是句客套話,于是只禮貌地笑了笑,說:“她比較害羞,改天介紹給大家。”

如遭雷劈的,還有董言晰,雖然已經做過心裏預設,可一顆心還是像泡進了冰水裏,有沉又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自己房間的。

王霄霄問她:“你後悔過嗎?”

良久,她才敲字:“我不知道。我沒有機會重選一次,所以我不知道重選會是怎樣的人生,沒有對比,誰能知道當初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王霄霄舉白旗:“可以說人話嗎,董大哲學家?”

午飯後是自由活動,有去山間景點觀光的,有休息補眠的,有直接磨拳擦掌直接到棋牌室開戰。董言晰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發了一下午的呆。

連在兩山之間的吊橋,隐在山霧之中,仙氣缭繞。

意大利也有山,但是跟眼前水汽氤氲蒼翠欲滴的山不一樣,阿爾卑斯終年帶着雪頂,夏季的時候,山腳的坡上開滿野花,羊群悠閑地在草地裏覓食,天空總是晴朗湛藍,雲朵飄過山頂,更多的時候沒有雲。有時休假,她就會在山坡上坐一整天。

她沒告訴王霄霄的是,從感情角度,她确實後悔過,孤身走過羅馬米蘭佛羅倫薩的各個街頭時,蝕骨的思念會将她淹沒,排着隊罵她傻逼。

那時候她就知道,五年後十年後五十年後,如果還有人在她身旁,她希望那個人是他。兩個人一起把局面推到死局,她只怪自己當初沒有勇氣,給他一個關于一生的承諾,她給不了。

現如今也不用給了,事隔經年,當事人已經另行開局。

都結束了,回不到三年前,更回不到五年前,他們倆本不應該開始,但是落子無悔,就算當初不走出那一步,也不可能永遠都像那年夏天,陽光朗朗,彼此心無芥蒂了。

董言晰把自己的臉埋進手掌心,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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