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星辰愣住, 她想過最壞的打算，但沒想到這麽壞，沒有給人留任何餘地。
“前方危險, 我過去找找看, 活着我把他們帶回來，遇害我把他們的屍體帶回來。”蔣澤岩說，“你和曹傑現在立刻回去，哨崗這裏會派人護送。”
“我跟你一起去。”陸星辰倏然擡頭, 眼睛黑的發亮, 她擡起下巴又恢複那個強勢的陸星辰，“我不會給你拖後腿。”
“不行, 命令。”蔣澤岩道, “曹傑。”
“到。”曹傑本能應完, 立刻說道, “蔣隊，我現在不是你的兵, 我不聽你的命令。”
蔣澤岩目光沉下去。
曹傑去看陸星辰，喉結滾動, 他開口, “你決定。”
如果要走，他跟陸星辰走到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蔣澤岩蹙眉。
陸星辰擡手抱住蔣澤岩, 她抓着蔣澤岩的手指很緊, 一抱之後就松開, 退開兩步擡頭，“相信我行麽？”
蔣澤岩直直看着陸星辰，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會活着回來。”
短暫的沉默，蔣澤岩凜然轉身。
“你們站着別動。”
陸星辰轉頭和曹傑對視，曹傑聳肩，随即道，“你覺得他是為了你冒險，還是為了信仰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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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辰嘴角動了下，站直單手插兜，半晌後輕哼，“不想理你。”
曹傑笑出聲，不過很快就斂起來，“我之前還在擔心，現在有直覺他們沒死。”
“不是說女人的第六感很靈，你也有？”陸星辰偏頭。
曹傑說，“信不信？”
“理由呢？”
“沒理由，就是覺得他們不可能就這麽死了。”
很快蔣澤岩就出來，身旁還跟着一個剛剛跟蔣澤岩認親的人，說道，“沒有多餘的車，也沒有營地那邊的質量。”
“有就很感謝了。”陸星辰接過話，“謝謝。”
他們借到一輛皮卡，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色，天要亮了。
早上四點。
上車之後，蔣澤岩遞過來兩把槍，“不到必要時候不準開槍，确保自身安全，聽我指揮。”
陸星辰擺弄着手裏的槍，目光靜了下去。
她不是第一次碰槍，卻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碰槍。
“會用麽？”曹傑道。
陸星辰點頭，“有人教過，沒實戰經驗。”
蔣澤岩看了陸星辰一眼，沒說話。
蔣澤岩的開車技術一直走狂暴狀态，皮卡都能開出坦克的架勢，陸星辰緊緊抓着扶手才不至于被甩飛出去。
一道急彎，蔣澤岩一把方向，車子橫着飄過去。
大地的輪廓已經被勾勒出來，四點半。
陸星辰說，“現在打的是誰？”
“蒼鷹和政府軍。”
“巴馬科打的是誰？”
“北邊反叛軍，原副總統的人。”
陸星辰若有所思，“為什麽覺得他們會死？車沒動，也許是丢下車他們跑了。”
“蒼鷹在針對華人，華人超市就是他們幹的。”
一瞬間，陸星辰全明白了，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
“操！”
“蒼鷹跟我們結怨太深了，不會善了。”曹傑接話。
陸星辰深吸一口氣，只祈禱着，愛作死的人命都比較大。
C區實際上就是一個鎮，他們在入口處看到了那輛越野車，已經被炸的面目全非。蔣澤岩一腳剎車，陸星辰推車門要出去，蔣澤岩抓住陸星辰的手臂。
“你別出去。”
這裏經過轟炸，十分荒涼，四周什麽都看不到。蔣澤岩觀察附近地形，片刻後解開安全帶，說道，“曹傑，做好準備。”
“明白。”
蔣澤岩推開車門下去，他抱着槍打量，走向廢棄的車輛。
陸星辰心懸了起來，這裏本來不該是蔣澤岩冒險，蔣澤岩并沒有義務負責他們所有人的安全。
很快蔣澤岩就折回來，卸掉保險，坐上車說道，“裏面是空的。”
陸星辰放下槍，揉了一把臉，說道，“那……可能還活着吧。”
整個鎮被炸的面目全非，他們走繞城路，公路到處都是彈坑。開的小心翼翼，陸星辰心情沉重，“讓我抓到他們，一定往死裏揍。”
但是他們還有沒有活着？
“最後一個地方，找不到就要立刻走。”蔣澤岩說，“天亮還會繼續。”
蔣澤岩忽然一腳剎車，他看到前面有關口，他一把方向車開到路邊停下。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普照在大地之上，武裝軍人在巡邏。
蔣澤岩沒看到任何标志，不敢貿然上前。
他們在等。
大約有五分鐘，一輛軍用車開了出來，蔣澤岩看到上面政府軍的标志，這才露頭。
瞬間十幾把槍對準了他們，蔣澤岩舉起手，法語跟他們溝通。
陸星辰握着槍，怕随時發生的意外。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他跟蔣澤岩握手，口音很重的說道，“有一個中國人。”
曹傑擡手按在陸星辰的肩膀上，示意她把槍收起來。
陸星辰咽下唾沫，收起槍。
“在什麽地方？”
“跟我來吧。”
他的軍銜不低，有一定的權利，擡手示意其他人就讓開了路。
蔣澤岩轉身上車，拉上車門說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不過只剩一個人了。”
陸星辰從心底開始發寒，看着窗外實彈荷槍的部隊。
她和當初的陳宇做了同樣的動作，“神靈保佑。”
他們跟着裝甲車往裏開，鎮裏更加慘烈。建築被炸毀，橋梁被炸斷，路面無處不在的彈坑。
車內颠簸。
穿過半個鎮，他們到了一處貧民區，門口有士兵把守。車停下，蔣澤岩下車，陸星辰打開車門就聽到聲嘶力竭的一聲喊。
随後披頭散發的人飛奔過來她想抱蔣澤岩，蔣澤岩一把拎住她的衣服，陸星辰看清來人是林安。抓起林安就按到了發動機蓋上，咬牙切齒，“陳凱呢？”
林安吓瘋了，她從來沒有這麽失态過，她哇的哭出聲。
很多當地人虎視眈眈，目光盯着這邊。
蔣澤岩朝帶他們過來的人點頭，拍了下陸星辰的肩膀，“把人帶回去再說，這裏不安全。”
陸星辰殺氣騰騰，聞言稍微有了些理智，拖起林安拉開車門扔了進去。
蔣澤岩上車，說道，“原路返回。”
“陳凱還沒找到。”
蔣澤岩看了看陸星辰，伸手狠狠揉了一把陸星辰的頭發，“走了。”
還找什麽，肯定是沒了。
陸星辰的眼睛發紅，她強行擡起下巴，忽然摸出槍轉身槍口頂在林安的腦袋上。林安本來在哭，猛地被槍抵着頭，整個人都吓懵了。
“陳凱呢？”陸星辰嗓音沙啞。
蔣澤岩看她槍保險都沒打，也沒搭理陸星辰。
發動汽車開出去。
林安手指在顫抖，驚恐的盯着陸星辰。
“我再問一遍，陳凱呢？”
“被殺了。”
“操！”陸星辰咬牙，“你怎麽活着？”
死的不應該是你麽？
林安不敢動，陸星辰手裏有槍。
“他保護我，他被殺了……”林安說着就抑制不住情緒，哭的泣不成聲，“他死了……老大……”
陸星辰收起槍，她靠在座位上。
只覺得天昏地暗。
漫長的沉默，陸星辰說，“留了什麽？”
“什麽？”
曹傑看陸星辰一身殺氣，轉頭跟林安說話，“誰幹的？有沒有拍下什麽？屍體在什麽地方？我們把他帶回國。”
“他們把人帶走了。”林安捂着臉哭，“拍到了，但是相機丢了。”
曹傑也想罵人了。
沒出危險區，蔣澤岩不敢放松警惕，他緊緊盯着前方的車。
忽然一聲爆炸，前方的車停下，蔣澤岩踩下剎車。前面的車停了一會兒，有個士兵下車跑過來說道，“不能再送你們了，蒼鷹的轟炸開始了。”
蔣澤岩一路油門，狂奔向出口。
這些政府軍是難得的不懦弱，有行動力。但扛不住，這場已經看到結局的戰争。
身後在爆炸，蔣澤岩一路飛奔出戰場。在出口處，他們被堵了下來，蒼鷹來勢洶洶，勢要把C區所有的政府軍殺幹淨，以示威懾。
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濺起了白色粉末。
蔣澤岩打開槍，說道，“我和曹傑出去，你們在車裏等着。”
林安抱頭縮在座位後面，一直不說話。
陸星辰打開槍，她盯着蔣澤岩的背影。
原本她以為這裏的政府軍都是懦弱無能的，國家才會落到這個地步。但是這個關卡，僅存的士兵仍然在戰鬥，用命保護着城裏僅存的百姓。
陸星辰打開手機貼着車玻璃錄制視頻。
“……這裏是C區，政府軍用命守護着城內的人。蒼鷹組織的攻勢猛烈，他們的設備精良，政府軍……”陸星辰哽咽了一下，她想到了很多人，從踏進這個國家，時刻都遭遇着爆炸，恐襲無處不在，“可能要扛不住了。”
手機鏡頭裏出現了一個中國身影，前面的士兵倒下，他沖上去接住了機槍。
陸星辰擡起下巴，強行把情緒壓下去，她看着那道結實堅硬的背影。
陸星辰抿了抿嘴唇，提高了聲音，“這是中國人，中國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