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二夢番(完)
十二夢番(完)
在天光淺亮的時候,樂正整個氏族突然收到樂正可群發的訊息通知,樂正可要和一個叫沉沉的男人訂婚。每一家都先是驚掉下巴,然後忙作一團,終于趕在用午餐前把所有東西布置好,隆重的程度不亞于內地富豪結個幾百次婚。
所有人驅車趕往主家見證,都想見一見沉沉到底是哪家少爺這麽厲害,能拿下他們家這科研狂。
沉沉已經見過樂正可的父母和三位哥哥,伯父伯母的模樣和夢中記憶裏一樣和藹溫柔,大哥一樣嚴肅穩重,二哥和三哥性格差不多地跳脫,他們都對沉沉很好,即使都知道沉沉只是暗場裏買來的,也并沒有一點看不起他。
伯父伯母四十多歲才有樂正可,現在已經年邁,樂正可作為家裏的小兒子,從來都是寵着,四兄弟經常鬧不愉快,都是在家裏鬧,出門在外還是那兄友弟恭毫無破綻的好兄弟。
樂正家的人都很尊重他們,伯母甚至會在親友面前捏着樂正可的耳朵,佯裝斥責他怎麽能拐帶這麽小的孩子!
沉沉不知道啊,他覺得伯母一定生氣了。
本來以為見到這麽多人不會緊張,他之前什麽大場面沒見過?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東南亞的樂正族,每個人都足夠優秀,氣場随便單拎出來都不是他之前遇見那些人能相比的。沉沉緊張啊,緊張地害怕出錯,擔心會給樂正可丢臉。
可是他一看到伯母揪住樂正可的耳朵了還說他拐帶就急了,不是?不是啊!哥哥才沒有!
沉沉慌了,接下來的話和動作都沒能過腦子,‘撲通’跪在伯父伯母面前,着急解釋:“伯父伯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沒拐我,是我願意的,是我主動纏着他要他訂婚的!伯母您打我吧您別...別捏他耳朵......”
沉沉跪着說着,說到最後都快哭出來。
樂正可這身體是嬌養起來的,根本不能和以前比,連續折騰到現在都沒停歇,沉沉怎麽能不慌。
伯母松開手,趕緊去扶沉沉起來,“哎呦,你這孩子,快起來。怎麽這麽老實啊,這一看就是他......你還為他開脫。”
這話一出,沉沉更急了,眼睛一紅,眼裏啪嗒。
這可給伯父伯母整不會了,一大把年紀多少年沒見過這半大孩子哭了,手忙腳亂地,“沉沉,沉沉?好孩子,別哭啊。哎呦,怪我了,小可,快,還不哄哄!”伯母一巴掌拍樂正可背上,不疼不癢的,樂正可開始裝起來了,“诶,媽——我耳朵疼。”
親友圍在古樸開闊的正廳,所有人臉上都挂着喜悅,有的交談,有的調笑,很多人都在感嘆于樂正可這學神怎麽找了個這麽乖巧的未婚夫?二哥三哥朝樂正可翻白眼,唾棄他那做作樣,連大哥這冰山也揚起了唇角。
可是沉沉眼裏只看到伯父伯母和樂正可,聽到他說疼,沉沉更心疼了,伸手揉揉樂正可的耳朵,還在對伯母說:“伯母,真的是我願意的,他沒有騙我。”
“還叫伯母呢?不提前改口嗎?不然沒有紅包拿哦沉沉。”伯母年紀大了什麽都看得開,跟小輩們的關系也好,有些親友家的孩子和樂正可一般大的都喊他奶奶了,看到沉沉比自己小兒子還小四歲,模樣端端正正的,越看越發喜歡。
沉沉鼻頭發酸,連樂正可都丢在一邊,重新跪下,結結實實地朝伯母磕了個響頭,“媽——”樂正可一愣,也跪在沉沉身邊,學着乖巧地喊一聲“媽”。
“哎。沉沉,”伯母遞給沉沉兩個厚厚的紅色錦緞錢包,吉祥結上還挂着一個藍色的VIC副卡,裏面大概是那個世界裏幾個程家的承恒集團都抵不過的數字。
樂正可雙手接了個空。
母親說:“乖孩子,你們要幸福啊。”
又見端坐一旁的老父親咳嗽一聲,沉沉轉了一點方向,又是實實在在地磕一個,腦門兒都紅了,少年特有的聲音清脆嘹亮:“爸!”沉沉擡起頭,堅定又鄭重,“我會照顧好...哥哥的,請您們放心。”
當然,沉沉手上又多出兩個錦緞錢包,挂着不一樣顏色的卡,這次,是主卡。
樂正可雙手又是接了個空。
他開始跪沒跪樣,裝作氣呼呼,說爸爸媽媽偏心。
好吧,家人都很喜歡他的男朋友,哦不,是未婚夫。樂正可笑着看沉沉,沉沉回望他。
身邊是歡聲嘻語,是廣宴美食,是愛人的笑顏。沒有什麽比這時候更幸福了,幸福的像一場最不真實的夢,但它是真實的呈現在兩個人眼前。
沉沉又緊張又興奮,腦門兒嫣紅,好像磕懵了,轉身還要給大哥二哥三哥都磕一個,三哥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倆兄弟拽到一邊,“我們平輩哪能受你這這這,這笨蛋弟夫想折我們的好運啊!詭計多端!快起來切喜糕!”
大哥把三哥拎到一邊,指責他:“今天喜宴,端正态度。”三哥嬉皮笑臉“噢”了一聲,外套不要了從大哥魔爪裏來了個金蟬脫殼,跑到父母身邊挑釁地看着大哥。
他們在這場盛宴中捕捉了許許多多的照片,見證着幸福美滿。
樂正可扶起沉沉,溫柔在泛紅的額頭印上一吻,輕笑着說:“你啊,永遠都逃不掉了。”
沉沉親吻他的下巴,樂正可微微俯身低頭,吻住他的唇。
沉沉咬他一口,不甘示弱,“我二十歲肯定比你現在高!”
“嗯,我會把你養好的,小沉沉。”
穿着淺淡月白西裝的他們,如同受戒而被打入人間的天使。他們走過陰暗潮濕的窄路,踩過荊棘叢生的小巷,終于迎來無盡的神光。
彼此眼中,只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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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在泛着蘇合味道的粉紅泡泡裏過去,兩個人的狀态顯然都被對方滋潤得很好。
沉沉不得不重新踏入高三,樂正可笑他老黃瓜刷綠漆呀,後果就是被沉沉追着打。
樂正可停下了讓自己身弱的藥,沉沉跑不過他那雙大長腿,每次都裝哭,把撒嬌當呼吸一樣頻繁使用。因為太好用啊,樂正可每次都會停下腳步,故意慢下來,然後突然轉身,給對方一個大大的熊抱。
他們會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洗澡,然後會一起紅着臉認認真真地學習怎麽才能讓對方的身體快樂。
時間過的不緊不慢。
樂正家的那個科研狂魔把那道題徹底解開之後,再也不常往宻團隊裏跑了,導師們都知道這‘學神’變了性子,自從這孩子訂婚之後正常太多,終于不纏着他們這些老骨頭問東問西了。他們也有家庭啊,哪能真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全奉獻給G家試驗?趁着樂正可正常,把該給的各種證書與成果打包直接寄到樂正可家,他們終于擺脫這個學習瘋子了!
沉沉對着一箱子看不懂的數據疑惑。
果然,離開宻之後樂正可又開始作妖。樂正可想起上次的成果,眉頭不自然地緊在一起,捏着一沓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去了他的秘密基地。
沉沉知道他要折騰什麽了,盯着樂正可的臉直翻白眼。
“你就那麽想要個孩子?你嫌棄我是男人?哼。”
“正因為我是男人,才想給你一個我們的孩子。”他揉亂沉沉的頭發,無比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而且,不止是‘孩子’,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件事要做,如果可以......他們一家才算圓滿。樂正可沒有說出這個想法,因為他沒有十成十的把握,因為可能需要的時間太長太長,所以他不想給沉沉希望...之後再失望。
克隆胚胎的各項指标一切正常,當然比上一次更加成功。
随着一年又一年,孩子在兩位年輕父親的陪伴下慢慢長大,擁有最快樂的童年,最幸福的大家庭。
證件上寫着樂正玉,別名沉玉,小名玉玉。
這孩子和那個世界的程玉,幾乎一模一樣。雖然這個孩子沒有程玉那種極度的高智商,但是基因足夠優秀,已經能看到未來不凡的模樣。
沉玉十歲生日那天,出了一點小事故。
樂正可和沉沉打鬧的開心,孩子在他們身邊簡直就是個意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在過紀念日。
沉玉幽怨的盯着兩位父親,耳邊又炸開一棒禮花,在紛紛揚揚的花瓣下,沉沉不小心撞到沉玉,孩子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摔進了十層高的蛋糕裏。
時間都靜止了——
所有人都手忙腳亂的,最後連家庭醫生都跑來了。
蛋糕墟裏的孩子擺擺手,在奶油堆裏翻了個身,剪裁利落的可愛小西裝現在弄得一塌糊塗,孩子抹了把臉上的奶油,露出眼睛鼻子,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憋悶了幾十年的氣給呼出去。
幸好這蛋糕裏除了柔軟的蛋糕胚和奶油水果之外沒有別的鋒利裝飾物,要不然這張水靈靈的小臉蛋就保不住了。
這時候的沉玉陰沉着臉,看着不像個孩子。
沉玉又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眼神比起之前的幽怨,又多了許多複雜的情緒。他推開醫生,一瞬不瞬的盯着兩位父親,然後視線落到樂正可的臉上,聲音脆生生的喊:“爸。”
不知道怎麽回事,樂正可心口一震。
程玉親眼看着他的父親因他的猜疑而死去,死在奢華如陵寝的負九層,和那個他沒見過的另一個男人長眠在地底。當他再醒來,兩位绫姨按照樂可的遺囑辦事,把整個程家交付給他,讓他遵從自己的心,好好生活。
遵從自己的心?好好的生活?
他一個克隆者,只擁有過那麽一點點親情的他如何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生活?!
程玉發過一段時間的瘋,在負七層的牌位前幾乎哭到雙目失明,他被父親留下的人看着,死也死不了,只能活受着。
原來失去愛的人是這種感覺,原來父親守着秘密就是父親的愛人,是他的另一位父親。這樣他就已經受不了了,那他父親到底是怎麽獨自度過的這二十年?
程玉不再尋死覓活了。
他想做些事,他知道他與父親心性相似。程玉很聰明,聰明到整個世界的科技訊息都踩在他腳下。後來,他發瘋地窺探着父親留給他這莊園的每一處地方,每一筆痕跡。
三十歲的他學識淵博,終于能看懂他父親的所有筆記符號了。
程玉抱着必死的心去嘗試。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知識仿佛在腦海裏形成實體。程玉的眼睛裏閃爍着瘋狂,這些東西就不該留下!更改記憶或者讓某個人永生違逆生長的東西,應該全部毀掉!
程玉毀了地下室所有設備,燒了父親的書房和暗室。
從此,這個宻秘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他父親還活着,只要他還肯有個克隆者的孩子......
父親,父親啊。
最後,程玉是在負七層自殺的。負八層被混凝土填充堵死,負九層是兩位父親的安息地。程玉想得最多的是他父親,然後就是自由與解脫,他根本沒想過會一次成功......
天方夜譚的事啊,怎麽會...成功?
可是,疼痛并沒有糾纏程玉太久。
恍惚間,程玉仿佛掉進了深淵裏。
再一睜眼,記憶鋪天蓋地碾壓着他。
耳邊是歡聲笑語,是關心急切,是甜到不能再甜的味道沖入鼻腔,身體周圍是滑膩膩軟綿綿的香甜。
啊,這真是,糟糕透了的甜蜜。
在這寬闊豪奢的光明大廳,沉玉的小臉兒越來越黑,心裏止不住崩潰,他忍到極致,才不讓自己哭得太難看。但幼小的身體不允許,桃花眼通紅,鼻頭也通紅,眼淚大顆大顆的掉。
沉玉抹去臉上的奶油,不停的喘氣,自己從巨型蛋糕裏翻身站起來,又抹了下臉,總算把小巧精致的五官露出來。
沉玉揮開着急而來的醫生,盯着兩位還很年輕的父親。
是兩張并不熟悉的臉,是近在咫尺的父親。
他的父親在慶祝,在玩鬧,在這裏過着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的父親是不是都把他給忘了?
沉玉哭得沒有聲音,眼睛安靜地落着淚,沖淡了小臉兒上的奶油。他擡頭觀察着面前的兩位父親,然後直勾勾地盯住眼眶通紅的樂正可,心髒砰砰砰地暴動。
“爸,好久不見?”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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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