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你很重要

22. 你很重要

德雷克帶着牛肉意面色拉來見弗雷,後者正在進行一項需要運用到電鑽的工作,弗雷帶着防護眼鏡,組裝一個櫃子,德雷克沒有打擾他,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後面等他弄完,還是身邊的同學發現了有人在等,提醒弗雷往身後看一眼。

弗雷摘下眼鏡走了過來:“你怎麽不通知我一聲?”

德雷克揚了揚手上的午飯:“你應該餓了。”

于是他們在門口的長凳上吃飯,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點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很久,德雷克也挑明他是專門來送飯的,因為“弗雷肯定會投入”,這是其一,其二,德雷克沒有說其二,弗雷也懶得問,他撲過去撕開包裝開始進食。

看見是牛肉意面色拉之後,弗雷有點驚訝之餘毫不吝啬地誇獎起來:“我就是想吃點清爽的蛋白質,但是你怎麽知道的?”

“你告訴我的。”

“什麽時候?”

“我們上次看電影的時候。”

弗雷想起來了,他們有一次租了碟片,邊看邊随便聊天,當聊到當時肖恩說過的一句話,說弗雷吃什麽都很快像是怕被搶,弗雷還解釋了一番為什麽,無非就是小時候的那包零食呗,沒有吃過的東西長大了之後靠自己的力量終于買到,彌補童年的動作就會變得相當貪婪而已,當德雷克問他,那有什麽東西是你能慢下來細細品味的呢,弗雷說做了很久的體力活之後,希望吃點清爽的,有碳水,有蛋白質的東西。

弗雷有點疑惑:“你當時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聽進去我在說什麽。”

“但是事實證明,我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他們幾乎就差那麽一絲,就要相視一笑,但弗雷緊急避開,他拿出了違反人類本能的克制力,讓自己的思維集中在眼前的美食裏,而且景色也不錯不是麽?某人的确秀色可餐,但那不是重點!

德雷克詢問了進度,弗雷如實相告,因為他也是新手,舞臺劇的大物件自然是不會讓他來打理,剛才那個櫃子負責人也不是他,他就是一個無情的擰螺絲工具人,他們互通了一下舞臺劇的信息,德雷克說不是什麽羅密歐與朱麗葉,而是學校自創的劇本時,弗雷說那倒是有點意思,說什麽的?

“愛情。”

“……俗氣。”

德雷克往後坐了一些,低聲笑道:“的确。“

弗雷被這個“他也許在背後看着我“的可能性搞得心神不寧,他的午餐也吃到了這裏,該回去了,德雷克最後問一句,你不想知道這個劇本的創作者是誰嘛?

既然他這麽問,那只能說明創作者是弗雷認識的人,鑒于這個學校裏他能喊得出名號的人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個,他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德雷克,但眼前的人笑着揮揮手,表示自己能寫論文,但不能寫劇本,那是兩回事。

他繼續猜測,不會是莉莉安吧?德雷克結束了他的幻想,其實是瑞秋·法比昂寫的,她匿名向文學部投稿,辭藻本身不高深也不華麗,但是犀利的文筆一陣見血地指出了男女主愛情的問題,把現實擺在了愛做夢的我們面前,正巧那時的文學部成員都是一群正義之士,和戲劇部一拍即合,這個舞臺劇就這麽誕生了,大受好評。

德雷克站了起來:“所以你看,瑞秋雖然不大,但是她已經很老了,正是因為看穿了很多事,她才覺得不快樂,她會覺得窒息,她需要去找更多的更刺激的東西,可無論她是不是一個法比昂,她都會覺得空虛。“

而正是因為這番話,弗雷在舞臺劇演出的時候,站在後臺看了好一陣。

瑞秋的臺詞自然是很刺耳的,舞臺劇做了大量的改編,這一點就連弗雷都能感受到,起碼修飾了很多髒話,但是當男女主在臺面上吵架時,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弗雷覺得夢回衛生間,他和肖恩莉莉安隔着門,還是能清晰地聽見聲音中蘊含的破碎,疑慮以及不舍。

他總有種莉莉安肯定坐在下面看着的感覺,今天他沒能成功把肖恩拉來,不然他們可以看到和演員們一樣,眼睛充滿血紅的模樣,那一刻沒人是美麗帥氣的,把自我剖開放在另一個人面前的時候,沒有人能保持鎮定,充滿自尊,高貴優雅。

弗雷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而這種懵懂的情緒在看見莉莉安時才明朗起來,他們在舞臺劇外面相遇,那時劇本還沒結束。

他走了過去問莉莉安借煙借火,在莉莉安因為疑惑而遲緩的借用動作之後,他點燃了煙,吸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莉莉安趕快幫他順順氣。

“我還以為你真的會抽煙,以前都是唬我的呢。“

“Well,咳咳咳,你現在,咳咳,相信了吧?“

她把弗雷手上的煙拿來自己抽,他們靠在一起,久久無語。

弗雷看向她,她的确更瘦了,沒塗口紅,精神不濟,也不怎麽搭理人,和之前散發着溫暖的莉莉安不同,現在她蕭索,沉重,悲傷已經過去,但還是灰蒙蒙的,弗雷想着開場詞,是肖恩挂樹上那一段比較好呢,還是肖恩對于她餘情未了比較好呢,還是幹脆就用缺德的笑話,比如你現在還有閑心來看舞臺劇呢?你看出點什麽沒有?

但最後他吐出來的卻是:“你知道嘛,這部舞臺劇是瑞秋·法比昂寫的呢……據說。”

莉莉安夾着煙看着他:“是嗎?”

“還是據說,因為慧極必傷,她現在正在北歐某個國家關禁閉中。”

莉莉安抖了抖煙灰,這次她沒有接茬,但是不妨礙弗雷今天特別想傾訴的欲望:“她給我發過一條短信,特別操--蛋,類似于你為什麽不去死?她說的倒是很好聽,用的詞語是‘放棄’,說我把生活過得這麽辛苦,心态還這麽消極,為什麽不和她一樣,放縱放縱放縱起起伏伏伏伏……沒什麽需要守護的東西,但還是煞有介事地活着,令她覺得礙眼。”

“……那你為什麽沒有……”

“沒有去死嘛?”

莉莉安因為這兩個字變換了站立姿勢,似乎這沉痛的兩個字喚起了不好的回憶,她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艱難地。

弗雷笑了,他都不知道這個笑容的含義是什麽:“我想了想,只有一個原因,因為我害怕死亡,好死不如賴活着,很多人的生活都一團糟,看起來就好像是上帝故意刁難他,可他依舊活着,沒有勇氣結束,因為他明白,他希望,他期待,總有那麽一天,總會有這麽一天,将來,也許,可能……大家都一樣,我也是個俗人,而且……”

弗雷聽見劇院裏如雷般的掌聲,知道舞臺劇已經結束,現在就等着演員謝幕了:“不管如何不盡人意,那畢竟是我每天過過來的生活,它已經在我身後了,過去不會傷害我了,那是一道已經結痂的傷疤,我可以很輕易地撕扯下舊的皮膚。”

“時間已經流逝過去了,再怎麽追憶都沒有意義,過去那是我,現在還是我,我能做的,就是希望将來我可以好一點,更好一點。”

弗雷覺得哲學的說辭太拗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覺得這段發言又臭又長,碰見脾氣不好的說不定會給他一拳,矯情且尴尬,他立刻就想逃。

他對着莉莉安說了一句“我要去幫忙收拾”就離開了現場,莉莉安一定覺得他是個神經病,至少他自己這麽覺得。

晚些時間,他正在折疊椅子,忽然間身邊多了一個身影,那人豪無二話,起手就幫忙一起收拾會場,弗雷擡頭一看,發現是德雷克,他挽着袖子,快速整齊地疊好一排,齊刷刷地拎到後面集中。

“這也是跟着你媽媽的小劇院裏面學來的?”

“正是。”

德雷克說那個時候簡單的布景也是他搞的,所以他其實是舞臺劇設備組的前輩,弗雷可以叫他一聲老師傅,被弗雷怼,去去去,你占什麽便宜。

他問弗雷為什麽是你留下來搞這麽大一片場地時,弗雷說那是新人試煉,他是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是德雷克明顯不屬于新人,他甚至都不是這個社團的,弗雷說你可以坐着等我一會,德雷克還是默不作聲地跟着一起收拾,搞得弗雷不好意思,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比之前預想時間快很多地完成了收尾工作。

他們走出劇院,星光正好,德雷克把順手帶來的甜甜圈遞給了弗雷,兩個人在星星點點碎光照耀下的小路上啃着甜食,踢踢踏踏地走路,偶爾交換只言片語,大多數時間聽着蟲子叫聲,弗雷忽然覺得生活從未如此美好過,他以前鼓噪乏味渾身都是汗味的日子,在這種夜晚變得微不足道。

德雷克在弗雷宿舍門口停住腳步,而不是直接往小別墅區走,弗雷也不急着走進去,兩個人就這麽直愣愣地站在那兒,弗雷說肖恩也許不在,他這段時間刻意不在寝室裏面睡覺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也許就這麽一蹶不振直接搬回家也是有可能的,德雷克馬上詢問那你怎麽辦?宿舍費不是一筆小費用。

弗雷很感激他和自己想到了一塊:“我也正在發愁。”

“小別墅區總是歡迎你的,我們有好多空房間,只要你說一聲,我就幫你安排。“

“不用了,”弗雷知道德雷克做得到,他當然什麽都做得到,可不能無限度的接受朋友的幫助,“我知道你很夠兄弟,哥們,但你不用總是幫我做事,你知道的,帶飯,疊椅子,還要幫我找房子,這太超過了Man……當然不是對你的做法有任何意見,你沒必要幫到這個地步。”

說完一瞬間弗雷就覺得自己不識好歹,得了便宜還賣乖,他有點忐忑看着臉部一半隐沒在黑暗中的德雷克,可恨的是他根本看不出對方是不是生氣了,他還是穩如磐石的模樣站在那兒,一點都沒有被冒犯到,弗雷抓了抓頭,想就此打道回府,但卻被預判如神的德雷克一把抓住胳臂。

糟糕……他該不會是要揍我吧?弗雷想。

德雷克當然不會揍他,只不過他說的這段話和揍了弗雷一頓效果也差不多——

“我永遠不會覺得你很麻煩,而且我也說過,是我想要幫你,任何事都……因為你對我十分重要,弗雷,為重要的人,做什麽事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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