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你為什麽不放棄
21. 你為什麽不放棄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和肖恩喝了好幾天大酒的弗雷忽然間意識到,作為一個獎學金候選人應該拿出點品學兼優的樣子,不是那種看見太陽就要燃燒起來的吸血鬼模樣,他怎麽着都要在學院長面前表現得謙遜有禮樸實無華。
所以某天他做了一件挺缺德的事情——不能算是純缺德吧——他把自己杯子裏的啤酒換成了無酒精的那種,肖恩喝的是真啤酒,把肖恩灌醉了之後他再去上課裝孫子,道貌岸然。
獎學金分為學院的和學校的,學院的當然比學校要低一等,學院的看分數,學校的看分數,績點,口碑以及家境,弗雷希望自己口碑上的欠缺可以通過家境來彌補,況且他除了內向之外沒有別的缺點……應該是吧。
獎學金公布的那天,他如願獲得了學院獎學金,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接下來的生活費了,而學校的獎學金會在周末頒布,他站在獎學金公布欄前面,思考着還學生貸款的事情,還沒理出頭緒,就聽見旁邊兩個女生在聊八卦,是關于莉莉安和瑞秋·法比昂。
所以他本身人八卦,但是認識的人總得關心一下,再說寝室裏還有個半死不活的人躺着呢,帶點消息回去也好。
莉莉安的八卦就是最近她總是素顏上課,并且情緒極其低落,聽說和姐妹會的人産生了一點小摩擦,姐妹會的那個姑娘似乎是下了什麽“通牒”,讓姐妹會的人都不要主動去搭理莉莉安,這裏弗雷沒聽明白,但是瑞秋的八卦他聽得清楚極了——
“聽說法比昂出了國,現在在北歐某個國家,關禁閉,Well,或許是在永久度假呢。”
“法比昂還承認她的身份嘛?”
“誰知道那是為什麽,那種家族企業創始人應該很看重家庭吧。”
“那一開始為什麽不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你知道的,放她自由。”
兩個女生似乎覺得周圍的人逐漸變多,便準備一邊移動一邊繼續,弗雷也不能跟着人家移動,眼睜睜看着她們走遠。
其實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包括德雷克都不知道這件事,他有收到過瑞秋的短信,不知道她哪來的資源,也不知道她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弗雷只是某天坐在學校大樹長凳上吃飯時收到一條陌生人短信,短短幾個字,沒有署名,但弗雷馬上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幾個字是:你為什麽不放棄?
他馬上回信:瑞秋?
對方沒有再回複過。
就在前天,喝大了的弗雷點開短信界面,接着寫:為什麽我要放棄?
醒來之後居然看見瑞秋回複了:因為你是如此的扭曲,你心裏塞滿了暗黑的想法,你讨厭沒錢的滋味,但是你偏偏是個窮鬼,你讨厭周圍的人,但是不得不和他們相處,你讨厭親密關系,但是又渴望有人愛你,你是如此的別扭,簡直礙眼,像我一樣,所以弗雷,你為什麽不放棄?
弗雷又坐在了那個大樹下,他第一次收到瑞秋短信的地方,翻閱着這條每一個字包括标點符號都是正确的短信,依舊找不到任何答案,他有些恍惚,渴望有人來愛?他給瑞秋的印象居然有這個?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向父母索求擁抱或者親吻是什麽時候了,也許很小很小,但是記事起爸爸就沒有抱過他,媽媽曾經抱過,但是弗雷太僵硬了,都沒有抱回去,他想起高中的時候,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愛,女孩子柔軟的面頰,溫暖的雙手,他送她回家,他們在家門口擁抱,很快分開,女孩子在路燈下笑了起來,像是冬日裏的暖陽,她說弗雷你明天還會送我嘛,弗雷誠心地說我會一直送你。
他也許沒有看上她的記憶點,成績很好?人也突出?外向有活力?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他們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連話題都很少,女孩子邀請他去樓上自己房間坐一坐,弗雷都覺得沒必要,轉身就走。
也不是沒什麽儀式感,他們也過節,也曾經共處一室,打鬧過嬉笑過,對同一段影視劇發表不同的看法然後吵成一團,追逐過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也曾經在同一個學習小組裏相視一笑,但是這些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戀愛,它開始的時候這麽突然,過程這麽平淡,結束也像是忽然間中了一槍。
等弗雷意識到他們分手的時候,女孩子已經和他冷戰将近一周,甚至都沒有體面地面對面說分手。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弗雷居然一點也不在意,他繼續走他的路線,多一個人,回歸自己本身,永遠都是這條路,什麽都不會改變。
這就是渴望被愛嘛?弗雷是不認同的,他沒期待過。
他準備回複短信,用嚴厲點的說辭,例如“你根本不了解我”“不要定義我”這種,一條短信删掉重寫重寫删掉,一氣之下就鎖上手機,愛誰誰,爺不陪你們玩!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他覺得應該拿獎學金做點別的,而不是直接扔進銀行卡裏,他想起了肖恩和莉莉安,覺得他們既然都在痛苦,不如攢一個局讓他們見個面,但是又覺得這不是什麽外人可以介入的局面,于是他自然而然想起了德雷克。
憑心而論,他最應該感謝的人是德雷克,但是他最近一直在躲的人也是德雷克,起碼前面那條還有點理由,後面那條沒有任何依據,他告訴自己肖恩需要他的小夥伴,就是自己,但當他喝完酒眼睛朦胧地躺在床上時,總能想到肖恩的那句話,還不如不要開始。
比起“宿舍着火了”或者“釋放海妖”,還有異型從肚子裏鑽出來的瞬間,他更加害怕這句話,明明它不能對身體造成傷害,但弗雷卻有種被針對的刺痛感,他覺得自己不能繼續坐着,他必須找點事情做,必須!
下午課後他在路上給肖恩帶了酒和菜,料想着這家夥應該還在睡大覺,但是打開門發現房間裏根本沒人,恐怖的地方在于衛生間也沒有嘔吐物,屋子裏也沒有異味或者意義不明的東西扔在地上……這裏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故!
弗雷趕緊打電話找人,電話已經停機,他放下酒菜,抓起車鑰匙出門撈人,去兄弟會門口,小別墅,水槽裏,停車場,以及各種可以容納醉漢的陰溝,他腦子裏盡是些可怕的想法,比如說被人後面一悶棍醒來發現自己在異國他鄉,旁邊站着一個穿着屠夫裝的男人。
結果肖恩在樹上。
不是比喻的說法,他真實的,物理學上的,在一棵樹上,因為這種舉動還驚擾了本地消防局,演變成了一場衆人圍觀的奇景,弗雷經過這個地方兩次,愣是沒有看見那個家夥,第三次才發現。
他趕緊跳下車,企圖把那個家夥拉下來,他這輩子就沒有說過這麽多對不起,就差差點上去和這個人同歸于盡了,但還在醉酒狀态的肖恩行為語言都不受控制,他拒絕和任何人交流,當弗雷怒吼着說你到底要幹嘛的時候,他可憐兮兮地說一句,我就想看看日落,他說這個角度的日落是最美的,因為他和莉莉安來看過。
弗雷站在樹下,叉着腰,思考了一會,轉過身對消防隊員道歉,說能不能讓他看完這次日落,他在等待一場完結。
消防隊員給出了最後期限,如果在幾點之後他還不打算下來,那他們就上去強拽,弗雷同意了這個計劃,一群人仰頭看着,一個人在樹上坐着,大家都在等待那該死的日落。
而日落的那段時間,肖恩在樹上哭成了傻子,等太陽的金邊隐沒在邊界線,他還在哭,但是已經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弗雷再次上前勸說,和消防員合力把他拉了下來,弗雷架着人拖進了車裏,一路無話地開回了寝室。
隔天和莉莉安的消息一起來的,是校報的頭版消息,弗雷登上了版面,确切來說是弗雷和肖恩一同登上了版面,标題是肖恩為愛發狂,消防樹下救人,弗雷也不知道校報記者昨天埋伏在哪裏,居然能把肖恩在樹上哭泣,以及弗雷架着他離開的照片拍得這麽清晰,托這個消息的福,莉莉安想和弗雷進行一次面談,這是其一,其二是學校長知道了這個事件,想在下課後和弗雷談談。
弗雷這兩天疲于奔命,他當然沒有同意莉莉安的要求,只是把前因後果以及肖恩現在的情況複述了一遍,并且強調,你要是真的想和他斷幹淨,你就不要關心他的任何新聞,你要是不想和他斷幹淨,你就本人親自來找他,這條短信一過去,莉莉安便徹底消停了。
而和學院長的對話避免不了,卻也不是什麽壞事,學院長了解了情況之後,似乎對弗雷的做法很是欣賞,認為他關心同學,同時也勇于直面職能部門,他本來并不算什麽亮眼的學生,但因為這個事件,學院長特地查閱了弗雷的資料,發現他在社團活動和品德績效上略顯一籌,學校獎學金其實有些困難。
“但是這次的事件是一個契機,”學院長說的不能更加明顯了,“如果在社團活動上再增加一些簡歷,你的履歷會非常完美。”
學院長說還有時間,如果增加社團經歷,下次的學校獎學金甚至都可以申請全額,讓弗雷考慮一下。
這場喜憂參半的對話導致了兩個結果,一是肖恩的社死變成了弗雷的加分項,這肯定要和肖恩本人闡明不是自己想要做戲——當然要在肖恩徹底清醒之後——二是當他再次碰到德雷克時,弗雷幾乎是立刻就将這個懸在心裏許久的心事和對方和盤托出,盡管他不想承認,但是他急需且迫切地需要德雷克的建議。
而對方的建議讓他覺得意外但又很合理,他說學校裏有一個專門針對各種活動的支持小組,平時會支持家長教師協會擺平各種舞臺裝飾和場地擺臺,好處是可以參加各種舞會,義賣,展覽會以及家長會,壞處……對于弗雷來說不是壞處,只不過是他們這個社團平時根本不會私下聯系。
弗雷想都沒想就同意加入,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之後,他正式加入了這個社團,團隊名稱特別……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麽的,叫做家長教師協會支持社團,由教師和家長輪流坐鎮共同監管,而最近的一場舞臺劇,就在兩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