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我的确是在追你
24. 我的确是在追你
然後呢?
弗雷啜飲着運動飲料,半口氣挂在網上寫郵件,半口氣在思索接下來的計劃ABCD。
他目前為止能肯定的一點是,他從未喜歡過男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雙性戀,直到碰見德雷克,他才知道還能喜歡男生,倒不是說以前碰到的男生不怎麽樣,只不過弗雷本身冷淡,而且那些人也不是德雷克。
除了關于自身挖掘的驚喜之外,他毫無建樹。
如果是愛情喜劇,這會就是閨蜜聚會,喝酒編頭發,喝醉了做傻事,被慫恿去告白等等,弗雷看着身邊唯一的“閨蜜”,那個說因為照顧他累得半死這會躺屍的肖恩,這個方案一秒鐘都留不得,過!
如果是治郁系,這會就是大量的酒精藥物,在浴缸裏面泡冷水,一邊抽泣一邊打電話給疏遠的家人,說着類似于“如果我不在這個世界上多好”這種喪氣話,被冷漠的挂斷之後,把手裏的啤酒扔出去失聲痛哭……弗雷打了一個寒噤,他是暗戀又不是背德!過。
如果是……
弗雷想不到第三種如果,他回複教授的郵件已經筋疲力盡,此時挂着耳機在聽課堂錄音——經由非法渠道獲得——當他的手伸向“德雷克”補給品時,一點點慚愧才浮現于水面,對他說你無論如何都要給人家回複一條信息吧,你喜歡德雷克又不是德雷克的錯(也許有點),這麽晾着一個關心你的人不合适。
其實為了公平起見,他誰的短信都沒看,沒回複,德雷克的對話框寫着“未讀四條”,莉莉安的寫着兩條,醫務室的老師一條,社團的幾個小夥伴也留言了,還有大約兩個同學,不過除了德雷克和莉莉安,其餘都是來說正經事。
他聽完了一個半小時的課程之後,明白自己已經在劫難逃,如果一步一個腳印的生活是弗雷的一貫宗旨,那他深刻地知道一個道理,明天總是會來,問題總要解決,你捂着的傷口總有一天會化膿潰爛,躲是躲不過的,世界總會用一種或慘烈或更加慘烈的方式讓你還債。
于是他壯士斷腕一般點開了短信界面。
第一條:你好點了嘛?肖恩說你已經退燒了,如果還是難受,我開車帶你去醫院看看,就是你之前和瑞秋去的那一家。
第二條:我帶過去的藥你可以吃,肖恩的藥是救命的,那一顆就夠了,副作用很大。
第三條:忘記給你的手機沖通訊費了嘛?還是你故意不看我們任何人的短信?弗雷,別這麽做,起碼要看一下社團的,今天晚上我在你的宿舍面前停留了一會,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也不知道是否應該給你發短信,其實月色不錯,像是舞臺劇那晚,願你能探出頭來,看看月亮。
第四條:我躺在床上看着雪萊——這麽說會不會像一個特別裝的人,但是他的詩集就放在我的床頭櫃上,和《O的故事》放在一起,我同意,這是奇怪的組合,但是誰又在乎呢,起碼你不在乎,我還記得你說我“帶顏色”的書籍比名著詩集數量要多,我為此暗暗驕傲着,這真是不怎麽好的一面,對吧?我希望你見過昨晚的月光,如果沒有見到也沒關系。
弗雷要被內疚打敗了,他面對乞讨者流浪漢或者衣不蔽體的小孩子都沒什麽同情心,但是對這個在床上看雪萊,旁邊還有本“成人”書籍的男人狠狠同情着,他有什麽錯?他只想讓自己看看月光,幾天不見人影,一句重話都不曾說過,他可以問弗雷是不是死了,原來還活着啊,你會喘氣你不會打字,等等,哪怕說一句譴責的話,弗雷這會也不會難受得五內焚燒,渾身螞蟻爬。
去他的計劃!去他的下一步!
還沒等弗雷反應過來,他的短信已經送達了對方手機,以極快的速度被閱讀了:哥們……真的對不住你,你也知道,人一旦生病,就容易變個人格,我一方面誰都不想見,一方面什麽都不想幹,今天才開始重新拾起自己,對不住了,回複晚了。PS,希望今晚月亮他老人家還願意給我個面子。
電話很快響了起來,弗雷用蠻力按壓住狂跳的心髒——別問他怎麽做到的——聽見了德雷克久違的聲音。
“嘿。”
“……嘿。”
短暫的沉默之後,德雷克問:“所以今晚的月亮怎麽樣?”
弗雷又忘記了怎麽呼吸,他期待的不是這種開場白,再說一次,他希望德雷克可以發火,這會讓他心裏好受點。
他當然沒有起來看什麽月亮,他也忘記了大多數的寒暄,弗雷對于這場對話能記住的點,一個是德雷克的嗓音,一個是他和德雷克約好見上一面,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等弗雷反應過來,他已經對着電話和德雷克盤起了時間和地點。
他挂了電話,轉頭看着肖恩。
這不是讀書,不是努力了就有回報,關系,尤其是親密關系,非常極其毫無道理地困難,他為此一直很羨慕可以一頭紮進愛情海裏的男男女女,當海王海後遠比動情要好,弗雷不知道怎麽在心動的情況下控制自己的辦法,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不酷,一點都不,當他接納一個人時,他願意為她/他付出所有,他不明說,但是他會這麽做,所以當剝離一段關系時,他也會和肖恩一樣痛苦,不同點在于肖恩外放,弗雷會更加內傾,他是那種切割的時候快得不得了,但是午夜夢回心頭酸澀想要打電話好好問問對方是什麽意思,電話卻遲遲撥不出去,最後把對方先行拉黑的那種人,眼不見為淨。
他很想就在此時,就在這裏,把德雷克删掉,但是他舍不得,舍不得和Rocky在一起的合照,舍不得在醫院裏一同面對瑞秋·法比昂的往事,舍不得他們打卡的那家咖啡店,舍不得他嘴裏的重要,弗雷發現德雷克占據了很大一部分手機內存和很大一部分內心,他的恐慌感讓他心如刀絞。
弗雷這個人就是這樣,必須要痛到一定程度才能吃到教訓,記住傷疤的緣由,他彎下腰捂住自己冰冰涼涼的胃部,得出結論,他做不到,做不到僞裝,尤其在德雷克面前說不定一秒就被拆穿,他也做不到大度,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必須忠于自己的感受,那才能走得下去,就算痛得要命,雙腳流血,那也能走得下去,因為前進的每一步都寫着“自我選擇”,他可以接受這種命運和結局。
他一直以來都信奉“自我選擇”。
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須要告訴德雷克原因,他起碼得知道這個。
于是周末社團活動結束之後,他倆見面,弗雷是帶着殺意去的,因為他要撇掉一切暧昧的拉扯,他要撇掉無用無望的自己,他已經預見今天是和德雷克做朋友的最後一天。
他板着臉和德雷克見面,板着臉坐下,板着臉接過對方給予的食物……然後就破防了——
“我已經吃過了,”弗雷想這個家夥怎麽總是要投喂我,“現在不餓。”
他這個舉動把自己要說的話打得稀碎,都已經偷偷在鏡子前面練習過好幾次了啊!
幸好德雷克一句話就勾起了肌肉記憶,他說:“你實在太瘦,多吃點。”
弗雷脫口而出:“Man……你真的別再做這種事了,也別說這種話。”
德雷克沒有想象中那麽懵然,他只是頓了頓:“……做什麽?說什麽?”
弗雷抓了把臉,把德雷克給他的食物放在長凳上:“聽着夥計,我知道你受到的教育,你身邊的人,也許都告訴你對待別人要謙遜有禮,但你的言行舉止讓我覺得很有負擔,我們是朋友,我不需要這種暧昧的說辭!你如此關心我,給我帶吃的,帶我去任何地方,我生病的時候出現,我遇到麻煩你也在,你幾乎是在保護我!在我的世界觀裏,再好的朋友都做不到這種地步!起碼我的朋友不是……所以你別說,我很重要,別給我多餘的關心,你這簡直就是在……”
“我的确是在追你。”
“……簡直就是在說你對我有意思似的……等下,”弗雷的耳朵終于把那句炸雷一般的話傳輸到了大腦,“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德雷克的表情看起來,坦蕩中帶着笑意,“我,的,确,是,在,追,你。”
追,一個從未出現在弗雷身上的動詞,在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嘴裏說了出來,在一頓發瘋般的發言之後,于學校的一隅角落,弗雷·蘭登覺得他都看到了人生的走馬燈,德雷克不僅不否認自己的行為,且明确表示他就是在追他……等等。
“當你說‘追‘……”
“你不想要暧昧對不對?”
啊?一個問題還沒有解決呢,另一個級別的問題又被抛了出來,德雷克有種絲毫不顧及身邊人死活的能力,他問,他自己答,他說,我也不想要暧昧。
“所以,要結束這段暧昧,我們就得約會,蘭登,我們要明确對方的身份,不是朋友,不是親密的朋友,不是哥們,不是兄弟,我一開始就想當你的約會對象,我不會對別人那麽說那麽做,只因為是你,所以我才那麽說那麽做,這和我的家教家人禮貌教育都無關。”
“你是否同意結束我的追求生涯,讓我晉升為你的約會對象呢?弗雷。”
弗雷從剛才開始就是一副被美杜莎看見的石化樣,他出門前沒想到今天的走向會是這樣,類似于家人們誰懂啊,起猛了,學校男神對我表白了,主打的就是一個心髒驟停。
德雷克也不急,他慢慢等待着這個人從石化狀态中蘇醒,看着他手腳不利索地移動着,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看着他的臉頰逐漸發紅,最後變成了大番茄,看着他張嘴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學會走路的嬰兒想叫爸爸媽媽。
番茄紅嬰兒弗雷就這麽卡帶似的吱吱呀呀說不出話來,狠狠地錘了自己心口兩記——不要随意模仿——之後,才吐出完整的單詞:“你,你你,約會?不對不對,你在追我?!”
德雷克點點頭,順便把弗雷握得死緊的手掌從心口處位置拿下,避免他再做出什麽損害身體的事情:“是的,弗雷,是的,你想聽幾遍都是Yes的答案,禮尚往來,你也得告訴我同意還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