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約會

25. 約會

當弗雷理不清頭緒的時候,他會做三件事,洗澡,整理東西,畫流程圖。

但是德雷克和自己表白不能歸類成亂麻,而是大雨浸潤的毛線團,找不到頭和尾,濕噠噠軟趴趴的一坨,有礙觀瞻的那種。

他沒有貶低德雷克的意思,他只是痛陳利害他的表白對自己的影響罷了,弗雷的腦子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麽組織,從接受表白到現在坐在課堂上聽課,他的思維一直處在半空中,但是又不是那種舒服的漂浮,是那種在半空中溺水的滋味。

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個感情線是怎麽回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喜歡另一個人對吧,自己也沒有那種能讓人一見傾心的外貌,弗雷的外表怎麽說呢,只能說是不醜,沒什麽記憶點,普通大衆類型,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或許是發量?他的頭發很旺盛,但是不怎麽長胡子,常年不曬太陽的關系皮膚挺白,但黑眼圈很重,就看着不怎麽健康的模樣。

撇除了面相,就只剩下自己的性格了,弗雷對于這點就更想不通,他知道自己什麽鬼樣子,越是知道越是不理解德雷克,倒也不是什麽匹配程度,門當戶對這種俗套,但就他本人而言,他也不願意和自己性格的女生約會。

弗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候想,其實這種性格也不是他自己選擇的,不是有個按鈕說“我就要這種扭曲的心态”,而是後天各種因素的集合,關鍵點在于,他不知道,一段健康的親密關系,是怎麽樣的?

有些人會說性格穩定,內核強大,有些人會說不懼于分享,不害怕示弱,可弗雷兩者皆非,他不确定能不能促成發展一段健康關系,他每每想到約會就會想吃東西,肚子只要餓着就會焦慮到啃指甲。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通過了德雷克的約會對象晉升申請,就和他是老板,德雷克是實習生轉正一樣,他還記得呆愣地點頭同意後,對方看起來像是叼住逗貓棒的小貓咪似的,那和在地上翻出肚皮給自己摸的模樣,試問誰能拒絕?誰?!

我是怎麽說的來着,弗雷把所有穿過的衣服都拎出來扔進了洗衣機,一邊放肥皂粉一邊想,哦,我想了半天,就憋出來一個“行”字,人家這麽正式地回答我的問題,表白得如此有儀式感,我就回答了一個行,你可真行啊弗雷·蘭登。

怎麽辦呢,覆水難收啊,話都說出去了,禮都收了——就一個意思——再去舔着臉問人家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了會不會很煞風景啊?再去和人家說我能考慮考慮嘛比如說給我一年時間左右你看成嗎……

他在洗衣房抱着頭上蹿下跳,還好這會沒人。

冷靜點,弗雷,讓我們來縷縷時間線和感情萌芽的地方,一般來說,對一個人感興趣無非就,注意他的一言一行,關心他的過去未來,跟進他的每日行蹤,思考他的話裏話外,弗雷越是琢磨越是發現自己早就這麽開始做了!而且最可怕的是,德雷克也是!想想他們無數次的談天說地,半夜的短信,持續的關心,出謀劃策的幫忙,偶爾霸道的相助,他總是找各種時機叫自己出去碰頭,他完全不避諱家裏人的事,等一下……

弗雷想到了奧利維亞,那算不算是無形見了家長啊?還有瑞秋和奧利維亞看到自己時一點都不吃驚那個樣子,說明這家夥提起過我吧,一定提起過我!算了一算時間,弗雷渾身冒汗,他的大腦瓜子告訴他,德雷克說的追的時間不短了這件事或許是真的!

我的上帝!

到底什麽時候?為什麽??怎麽回事???

“兄弟,”弗雷擡頭,不知何時進來的一個小老弟看着他,露出驚恐的神色,“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叫人?”

弗雷看向旁邊的一面圓鏡,才意識到自己的面部多麽猙獰,像是活閻王。

他咬着牙說:“沒事!”

随後把早就洗好的,洗衣機滴滴提醒了很久的衣服從機器裏扯出來,挂在肩上,步伐極重地走回了宿舍。

晚些時間肖恩回到宿舍,第一句話就是:“哎,你聽說了嘛,我們一個小學弟說我們高年級的課程太難了,居然有個學長直接在洗衣房裏面嗑藥,一副要和世界同歸于盡的模樣。”

弗雷覺得低年級課程的确簡單點了哦,現在小孩子怎麽都喜歡玩Fake News那一套。

肖恩坐在弗雷身邊,很順手打開了游戲機,弗雷吃驚地看了他一眼,肖恩聳了聳肩:“我總是要好起來的Man,下學期我就不在寝室裏面住了。”

Bingo!雖然預料到會有這種結局,但真的聽見感受仍然不同,弗雷沒有玩游戲的心思,他希望肖恩能把話說明白,不單單是對住宿費的擔心,還有對肖恩本人的精神狀态的憂慮在,不管你信不信,就算他們不住在一起,弗雷也把肖恩當成好友。

“我爸爸一直唠叨讓我公司裏打工,提早适應集團的生活,他在我高中時期就這麽想,說句難聽的話,大學文憑對我爸來說不是什麽難事,”肖恩在弗雷鄙視的眼光中淺笑着,“我知道你認為我們很卑鄙,我也承認……我和他說想要體驗大學生的生活,但我還是花着他的錢,拿着他的卡,他也從來不看我的成績單,是好是壞他都無關心,我對此唯一有利的反擊就是不進入集團做事,我不是那塊材料,就算我也知道,每次去集團等我爸下班,看着我的家人坐在一起讨論事情,我都能感受到我不屬于那裏。”

“那為什麽?”

“我體驗夠了,再說句難聽的,我在大學之前就體驗夠了,能帶給身體刺激的,帶給精神愉悅的新奇玩法,我都見識過,如果不是莉莉安……”

果然繞不過她,弗雷心底一涼,他以為肖恩又會說着說着哭起來,可肖恩這回特別硬氣,他眼眶濕潤地說着遺憾和錯過,甚至有類似于“她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力就足夠了”這種完全不像肖恩風格的話蹦出來,事已至此,就算是毒舌的弗雷也說不出“她到底什麽魔力”這種混賬話,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愛情的困頓中打滾的人呢?

他們打開了一局游戲,彼此無話地玩了起來,途中肖恩突然說,你知道嘛Man,有一次我被爸爸罵得很慘,他覺得我一無是處,浪裏浪蕩,讀書外宿都在浪費時間,這些話我平時聽的很多,但我不會介意,可那天不知怎的,我變得相當暴躁,晚上我和莉莉安約了吃飯,但是到了飯店才發現人超級多,還要再等45分鐘,平時我一定會等,可那天我忽然就失了控,我說我預定過,叫你們經理出來,對着領位員大吼大叫,那樣子一定很難看很滑稽,領位員一臉尴尬對我說着抱歉,我什麽都聽不進去,我甚至忘記了旁邊有莉莉安,她也一定被我吓到了……

“但是她沒有逃跑,她只是輕輕拉住我,然後指了指飯店外面的餐車,賣的雖然是墨西哥卷餅,但是氛圍相當不錯,你能相信嘛,我根本就沒有打眼瞧過外面,每次我和莉莉安約會,我都會選擇高檔的華貴的美麗的,後來我發現滿足的不是莉莉安,而是我。”

他們坐在餐車外面吃飯,路燈下的餐食美味至極,那晚相當愉快,肖恩逐漸知道,原來人不能靠着珍珠活着,人也要靠着蚌殼肉活着。

一把游戲打完之後,肖恩呆呆地靠在床邊:“或許這就是莉莉安和我分手的原因,她想要外面的餐車,但是我硬拉着她去吃大餐。“

肖恩的憂愁一直籠罩着弗雷,好處是消解了一些和德雷克之間的“浪漫焦慮“,壞處是消解得有些太過分,直到他們真的開展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時,弗雷都沒能完全從”肖恩效應“中走出來。

說是說約會,但是來的地方和之前無異,都是一些東西好吃的小店面,弗雷挖着千層面,德雷克坐在對面說着課業上的事,和之前任何一次出去都沒有兩樣,正因如此,弗雷回答得心不在焉,在“嗯“”對“”可不是嘛“了好幾輪之後,對面的德雷克安靜了下來。

弗雷才意識到态度有問題:“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

“發生了什麽事?“

“……我在想肖恩,和莉莉安的事。”

“啊。“

“他要搬出去了,下學期。”

“我可以幫你詢房子。”

“那個再說,”弗雷擺了擺手,“主要是我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我覺得他們之間關系的結束不該是吵架冷戰,而是……反正不能是戰争,太奇怪了,你見過甜甜蜜蜜九十九集最後一集悲傷收場的電視劇嘛?”

德雷克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對弗雷的疑問做出解答,反而是弗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些什麽,對嘛?”

“不。”

“別騙我,”弗雷對這點相當自信,“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你了!你知道內幕!說吧,莉莉安這邊是不是有什麽大動作?你告訴我我會保守秘密!”

德雷克是個推拉高手:“你看得出我的表情?那還真是一項高超的技能……那我現在的表情呢?”

他身體前傾,湊近了看着弗雷,後者馬上就感到一股熱意從下巴處升騰起來,迅速蔓延整張臉。

德雷克笑道:“你的反應機制還挺正确。”

弗雷想在桌下踢人:“你這是調情還是戲弄?”

德雷克:“都有,畢竟可以越過‘好友’的界限,大膽一點,你就忍讓一下吧,蘭登。”

弗雷怎麽就這麽喜歡這個人叫自己蘭登啊!這是什麽狗屎般的X癖??

“而且感謝你,還知道我在和你調情。”

“……去死吧馬修。”

一場飯吃下來,弗雷沒有任何不适,就好像之前在洗衣房和宿舍裏的發瘋都是他自己癔病發作,他很感謝德雷克還是那個德雷克,除了能接上他一貫的暧昧話茬——現在知道了那是調情——之外,他倆的相處模式幾乎和之前無差,一個星期見個兩三回,社團活動德雷克也會來,課程結束之後弗雷也會去。

直到學校的期中舞會到了準備階段,他們的見面頻率才大幅度縮水。

弗雷變得很忙碌,他已經适應了支持社團的活動,開始着手搭建大型裝飾,德雷克則是要準備去牛津,所以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幾乎等于沒有,約好的午飯頻頻改期,弗雷把這種見不到的怨恨悉數發洩在砸釘子上,因此他的裝飾物異常牢固而被誇獎……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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