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吻
26. 吻
學校的舞會對于弗雷這類人來說沒什麽值得留戀和回憶的地方,他記得高中時期唯一一次和舞會沾邊,還是因為那個時候的朋友——現在已經去當兵的家夥——教唆弗雷去做輔助,把女孩子“騙”到體育館,弗雷不肯幹,他和那個女生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選擇留下來看看熱鬧,女孩子感動是真的,氣氛很浪漫也是真的,弗雷的毫無反應也是真的。
他對浪漫過敏的體質導致他與這種攜手在燈光下舞蹈的事件絕緣也符合邏輯。
他要是在鑽牛角尖一點,這個日子過得這麽沒意思,說不定會在某一天爆種去隔壁的武器店搞一把家夥什來,但是好在他很忙(?),所以弗雷有一個無懈可擊的論點,任何報複社會的舉動都是因為平常太閑,人就應該多多活泛。
所以他一邊巡視着搭建,一邊在手頭上劃劃寫寫,對于身邊經過的興奮的男生女生視若無睹,反倒是有幾個香水味道實在太重,弗雷打了好幾個大噴嚏,或者看見有人直接掠過了他精心搭建的照片牆會在心裏暗罵那個人一點品味都沒有之外,他心态平和,幾乎沒有波瀾。
他在檢查單最後一條事項後面打上勾,就準備交差走人,人剛走進物料倉庫,就見捷足先登,一雙無法安放的長腿岔開着,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對弗雷揚了揚頭:“嘿,我自己先進來了,沒有問題吧。”
“你都已經做了,再問,先斬後奏。”
弗雷關上門,把檢查表塞進了文件夾,嘆了口氣坐下,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你是不是在躲人?”
德雷克挑眉:“雖然有很多邀請……這點沒什麽值得隐瞞的,但是我都拒絕了。”
弗雷動作一頓,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你看,這就是他不會談戀愛的證據,正常人這個時候的反應是高興,拒絕暧昧關系專注自己的約會對象多麽令人心動!可心動了然後呢?是應該狠狠鼓勵這種行為,還是幹脆挑明了說我們得變成更深層的關系,還是我應該開一個玩笑保護我自己……
弗雷眉頭擰得死緊:“……我不會陪你跳舞的。”
德雷克笑了:“沒人要你這麽做。”
他們在昏暗潮濕的倉庫裏面簡單交換了近況,對于這種面對面的聊天方式,弗雷真的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思念,這個倉庫裏的味道甚至都不太好,但兩個人絲毫不介意,他們聊到了曾經的舞會,德雷克坦言自己有一年的舞伴就是瑞秋·法比昂,他們那一晚是當之無愧的國王皇後,在社交圈的中心扮演一對別人心中的完美伴侶,他們兩家一直都有結緣的提案,但是瑞秋和德雷克都知道不可能的,他們不讨厭對方,可他們讨厭對方的家庭。
弗雷掐表一算,這個時候已經過了第一支舞,他說要回去躺着,但德雷克不比平日,他似乎有了別的打算,他把弗雷攆着駕着哄騙着弄上了附近的小山頭,在那裏可以看見學校的體育館——就是舞會地點——看得見霓虹,聽不見人聲,屬于距離正好,容易上頭還不會被發現的地點,他們在俯視着全貌的地方坐下,德雷克馬上就打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弗雷。
“你辛苦了,”他碰了碰個弗雷的啤酒罐,“這是你應得的,Good Work。”
弗雷看着他從背包裏掏出越來越多的東西:”你說吧,你計劃了多久,從走進我的倉庫開始是吧。“
“世界上有這麽多的倉庫,我偏偏就走進了你的。“
“閉嘴。“
他兇起來愈發純熟,而且根本沒有心理負擔,主要他兇狠是為了掩飾羞澀,德雷克也知道,所以弗雷從未因自己的态度問題和德雷克解釋什麽,他們在夜空下喝酒,說起了學分,肖恩,莉莉安,星座,銀河,外星人,La La land,舞蹈種類,德雷克小時候學習舞蹈的趣事,他和奧利維亞第一個舞蹈老師,弗雷的鄉村農舍派對,派對上的羊,以及,以及牛津。
話題的拐點在于哈利波特,怎麽扯到魔法世界這件事也是充滿了魔力,弗雷記不得了,但是他記得德雷克那天晚上對于牛津的每一個字。
字裏行間裏都是期待,他已經在網上查看了大量的攻略,選擇好了課表,聯系了母親和之前倫敦的房東,買好了往返機票,甚至連房子附近的書店都打好了标記,似乎一落地就随時準備着做PPT,寫論文。
弗雷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真的要走了,他每天都沉浸在他們交往種種小事的驚喜中,接下來居然開大,直接來一場異國,就算弗雷對德雷克再怎麽放心,這會也是七上八下,怕他吃不好?穿不暖?被壞人逮住?
他扭過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挺好的,半夜不要出去哦,聽說那裏的水質不太好,你得保住你的發際線。
弗雷覺得這件事還挺重要:“說真的,人的發際線只要往後移,一下子就像老了十歲。“
“弗雷,“德雷克呼喚着不願意看着他正臉的弗雷,”看着我。“
弗雷轉過頭去看他,如果說白天的德雷克還算是人畜無害的類型,那夜幕下的德雷克總給弗雷一種很危險不要靠近的感覺,他下意識要往後躲,德雷克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帶着威脅(?)說,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知道你會很忙,你會一直很忙,也許忙到沒有時間回複我,接聽我的越洋電話,我們會一直錯過,也許是因為時差,也許是因為繁忙,也許是因為手機壞掉,總之,我們會一直錯過。“
德雷克的這番話其實有些傷人,很實際,但是有些傷人,弗雷本人喜歡實際的對話,可一想到自己打一條信息過去,可能好幾個小時都看不到對話框裏面的泡泡,他就莫名的難受,德雷克就像是簡單有效的電腦軟件,他不會有奇怪的彈窗,不會讓你捆綁下載一堆有的沒的,不會不斷地提醒你更新系統,但是他永遠都在,安靜的,靠譜的,能否提供及時幫助的,極簡主義者弗雷超愛的那種。
弗雷定了定神:“嗯……要答應你什麽?”
德雷克說:“你得答應要想我。”
弗雷不知道得露出什麽表情,他想笑想罵人還想嘲諷,最後演變成一個不小心吃了英國豬肉的神情。
德雷克居然沒有覺得任何不好意思:“So?你的答案呢?”
弗雷咬着嘴角說:“你……你不覺得你這句話有點多餘嘛。”
德雷克笑了,而那該死的煙花,一定要選擇在這種該死的時候,給弗雷該死地放上了天。
弗雷當然知道有煙花這個選項,他們為此搭建了一整個室外露臺——搭建期間弗雷還吐槽說天氣冷誰會出來看煙花雲雲——但是顯然,青少年為了情啊愛的,區區一點寒冷算得了什麽,但是學校為了填補室內的不足而動起的室外腦筋,能夠殺死一個山坡上少年的魂魄,那群人根本不知道煙花下的德雷克多麽致命,這個男人在各種顏色襯托下沒有任何難看的角度,反而美輪美奂,像是某種美神下凡。
被勾走了三魂六魄的弗雷沒有聽見德雷克在說什麽,第二遍才聽見他問:“所以你答應我了是嗎?”
這家夥真的還需要确認這種事嘛!想他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像是上廁所需要脫……咳咳咳不是,洗澡需要脫……不是,就像世間萬物所有的自然規律一樣,螞蟻會搬家,鳥兒會反哺,小貓會捕獵,蜘蛛會結網,弗雷會想念德雷克,如癡如醉地想。
“是的,”弗雷放棄了投降了,他從見到德雷克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輸了,“我會想你的,馬修,每天,不,他媽的每時每刻,滿意了?”
德雷克收起了笑容:“說實話,不怎麽滿意。”
然後他身體前傾,在星空和煙花下親吻了弗雷。
那個吻不誇張的說可以支撐德雷克不在的時間段中的每一分鐘,它讓弗雷覺得世界很美好,它讓弗雷每每想到都會湧現出力量,它讓弗雷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很上頭,他很後悔自己只是下意識地回應,而不是……你知道的,抓過德雷克的領子做更多的。
煙花下的初吻之後,弗雷都不知道怎麽回到的寝室,他記得德雷克牽着他,大概是覺得他正在缺氧,送他回去的路上都開着車窗,站在寝室門前對他說着晚安,非常潇灑地走了,他還記得自己木頭一樣地洗澡,刷牙,換衣服,睡在床上之後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随後在床上扭成了一根麻花。
他不是沒有接過吻,但是德雷克的吻是另外一個紀元的東西,像是能擊穿原子的那種力量,擁有重塑人生性格的能力,他抱着胸直挺挺地睡着,因為腦子裏還在放煙花所以根本睡不着,他上次看手機是十二點,翻了個身再看手機是兩點半,就在他勸服自己一定要閉着眼睛了,否則明天會很難熬之時,大門被“砰”地撞開。
弗雷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也幾乎是同時聞到了酒精味。
肖恩因為醉酒說着胡話,大舌頭,完全聽不清,就感覺這家夥在說,開燈開燈,燈在哪裏這種話,弗雷嘆了口氣,站起來給他開了燈。
看清楚肖恩挂在誰身上之後,弗雷愣在原地。
莉莉安有點無奈地看着他:“來接一下他呗,他挺重的。”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弗雷接過身體熱乎乎的肖恩,一手一腳把人扔在床上,肖恩舉起了手說了句什麽,翻了個身就打起了呼嚕,留下弗雷和莉莉安尴尬地面對面。
“So……”
“So……”
兩個人的對話撞在一起,弗雷做了一個手勢:“女士優先。”
“我們不是随意撞見的,”莉莉安解釋道,“我們……我邀請他去舞會,我想這種昭告天下的話沒有比那種場合更合适了。“
弗雷睜大了眼睛,他才注意到莉莉安穿着小裙子和高跟鞋,化着妝,做了頭發,比平時更加精致好看。
“他一開始并沒有回複我,于是我就一個人去了舞會,舞會進行到一半,他忽然間沖了進來,看見我之後又不敢上前,轉身又走,我去追,我們說了很多,還吵了架,但是……但是我們沒事了,弗雷,我們跳舞,看煙花,在煙花下确定了男女朋友關系……他實在太高興了,去喝了一頓大酒,才變成這樣的。“
似乎是弗雷的表情太過于精彩,莉莉安還追加了一句:當然肖恩沒有發酒瘋,他就是酒量差而已……額,晚安?明天見。
弗雷目送莉莉安,傻呆呆地關上門,一臉驚悚地“啊“了一聲,那晚他一分鐘都沒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