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我們的房子
34. 我們的房子
自從弗雷的老板說PPT要絢爛之後,弗雷做各種材料都喜歡添加爆炸的元素,把演示文稿弄成一場盛大的煙花,在客戶面前放映時候效果非常好,喜歡它的人會十分喜歡,讨厭它的人會極度讨厭,目前比例是五五開。
弗雷不僅僅是幕後做材料的人,他的老板堅持帶着弗雷去見客戶,他是指定的唯一幻燈片放映人員,弗雷不得不全程看着角落的一個黑點才能熬過整場演示,他也曾經做出過商務簡約風格的,所謂的高大山配色,靈動的動畫切換,重點突出的彙報臺本以及蘋果風格的字體和畫面呈現,但是這些統統會被老板無情地斃掉,弗雷倒也佛了,反正做各種帶着陰影的文藝字體真的簡單很多,很土氣的畫面也是一抓一把。
和幻燈片能力一起倒退的,還有弗雷的傲骨,因為無論多麽誇張的元素,他現在點開放映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甚至還能面無表情地當場添加一個爆炸的音效,真正意義上做到了冷面搞笑。
他的老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出世的人才,弗雷到現在還是看不懂他,比如他會說用弗雷作為随行人員的原因僅僅是實習生比較便宜,肯定不會拒絕任何要求,但是又比如他會笑着撸下手腕上據說很名貴的手表,然後扣在弗雷手上作為陪同的額外福利,再比如他會在弗雷給自己帶咖啡的時候大發雷霆,但是聽說咖啡裏面加了酒精之後馬上打開蓋喝上一口,對弗雷說起喬丹往事——他有很多很多的名人往事,他看起來玩世不恭又很認真謙遜,弗雷直到實習期結束都沒有摸清楚那些邊界在哪裏,他急起來脾氣會變得很恐怖,拎着皮鞋朝你扔過來的那種,但是熄火又特別快,對你說麻煩幫我撿一下皮鞋。
可小半輩子沒有被人扔過皮鞋的弗雷沒有任何怨氣地幫忙撿起皮鞋,因為首先,那不是針對個人的一場襲擊,再次,他見識過老板的演講現場,他打心眼裏服氣,也許人就是這樣的,沒脾氣沒本事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有本事的有脾氣一點,卻讓人覺得他/她就該是這樣。
德雷克見識過弗雷做幻燈片的過程,文字少得可憐,特效多的要命,有一張還是整頁的尖叫雞,就算是淡定如德雷克都會問上兩句,這裏原本是要說什麽臺詞的?弗雷每次都回答恕不能告,德雷克又問,你的老板業績如何?得到“客戶最多“的回複時,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最近他總是見縫插針地和弗雷在工作時間見面——當他發現弗雷作為一個實習生居然要跟着老板一個星期出差三個州時——他會問清楚弗雷在哪裏定了酒店,然後忽然間出現在弗雷酒店房門前,有時候拿着一朵玫瑰,被弗雷嫌棄之後,後來改拿着甘草糖,牛肉幹或者胡椒先生飲料,都是販賣機随便買的。
他們只有偷來的一晚時間,弗雷還會半夜裏爬起來做文字工作,德雷克也很識相,只會在實在分開時間太長的時間裏做這種浪漫的驚喜的突然出現,其他時間裏他們利用碎片化的空隙視頻,還會抓住那麽幾次機會開着手機一起入眠。
這次假期唯一的缺憾就在于,它停留時間太短,而人生必須要做的事情很多,實習可以帶給弗雷實際的,對将來幫助很大的收益,肉眼可見的利弊讓弗雷和德雷克同居的第一個假期,這個值得紀念的,需要在日歷上畫圈圈的假期,變成了聚少離多的一段時期,弗雷每每想到這都會覺得遺憾不甘心以及一些些的虧欠,德雷克越是理解越是溫柔,他就越是不爽。
所以當假期最後一周老板要求他出差的時候,他非常硬氣的,幾乎是下一刻就拒絕了他:“不,先生,我,我得回去一次,我想。“
“你要,回去一次。“
“是的。“
老板思索片刻後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哦,蘭登,回去吧。“
弗雷拿起包,有點惴惴,回頭剛要補充點什麽,老板立刻打斷他:“明天早上八點的會議,我希望七點半你就能上線,聽見了?”
“……聽見了。”
他趕緊起身出了門進了電梯,到了一樓幾乎是小跑着出去,很奢侈地打了出租車,在車上計算着一分一秒,等到了差不多的地界趕緊付了錢,下車又小跑着進了別墅區。
他撞開了大門,驚動了正在書桌前打字的德雷克,後者擡眼見是他,正欲起身詢問怎麽回來這麽早,被弗雷一把抓住衣領帶進了卧室。
等他倆再度有力氣講話時,德雷克側躺着支起身體:”今天沒事?“
“不是,“弗雷也轉過來面對他,“我懇求我老板快點放我回家,就今天,我就想早點見到你,我感覺已經很久沒見你這張蠢兮兮的臉了,馬修,說真的……假期快結束了。”
“是的。”
“你不懂我的意思,假期,快,結束了!”
“我懂你的意思,蘭登,你覺得我們明明在一起生活,為什麽都沒見過幾面。”
弗雷嘆了口氣:“你別這麽理解我,你應該質問我的,比如我和工作哪個更加重要!”
德雷克被逗得不行:“我知道我們看了嬌妻真人秀,但是別讓那些臺詞根植在你的腦海中啊蘭登。”
弗雷癟着嘴:“學期一開始,我就要搬回去了,你知道,我也知道,這不是永遠,只是暫時,可就是很難挨啊,見識過什麽是和德雷克·馬修的同居生活,我一個人的日子肯定凄慘無比。”
德雷克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小聲碎碎念的弗雷,似乎在欣賞一幅很小卻很經典的畫作,要把裏面的每一個筆觸都看到位才肯罷休,并不是弗雷願意把自己必成國寶蒙娜麗莎,只是德雷克欲把自己的臉映進視網膜的行為,讓他有了那麽一絲不安,而當弗雷不安的時候,他會選擇用一種抽離的幽默感來調侃現狀。
他停止了單方面對話,眯着眼睛:“So……你想說什麽?”
德雷克沒有說任何話,他都坐了起來,穿上褲子,走出了卧室,這一系列根本想不到的舉動令弗雷摸不着頭腦,當他也準備翻身下床去看看到底那人在賣什麽藥,那人又折返回來,手上多了一串東西。
定睛一看,那是一把挂在銀色鏈條上的鑰匙。
德雷克坐在弗雷身邊,把玩着那串不知道開什麽門的鑰匙:“本來我不想說……因為我不想逼迫你什麽,但是我在學校外面租了一個房子,你會看不起我的蘭登,我都知道,因為我不能對你說謊,我還是用了一點家裏的錢,但是嘿,我可沒有租下什麽頂層,什麽整棟,甚至那個地段都不是最最安全的,希望你會,考慮考慮。”
弗雷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他想要表現出最好的情緒,但他只是無聲地尖叫着。
德雷克把鑰匙交到弗雷手心裏:“要是你接下來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我們的房子?”
“我們”的房子,弗雷不記得聽過這個字眼,小時候有段時間他不喜歡吃意面,因為母親總是煮的太硬,而肉醬又太少,他會推開眼前的碗,一次兩次倒沒什麽,第三次的時候父親對他說,你要是不吃就別想吃任何零食,弗雷說我現在不餓,父親卷起一大坨意面塞進嘴裏,含糊地指責弗雷,你在我的屋檐下,我把食物放在桌上,你就得遵從我的意思,把它給我吃完,弗雷。
也許從那刻開始,他心底裏就想有一個自己的房子,房門口寫着“蘭登”的那種,就算那個房子是租的,就算是地下室裏的一小間,他都不介意,更何況現在還是和德雷克在一起。
他幾乎是馬上跳下床,拉着德雷克去看他們的小屋,那一晚所有的東西都特別完美,月光,石子路,小樹林,橙色的燈光,小屋門前的鈴铛,吱呀作響的木門,門口的歡迎腳墊,深灰色的布沙發,窗臺上的搖搖木馬,牆面上的調味瓶裝飾,被扔下的唱片,卧室裏的法國電影海報,可愛的木制床腳,有一塊踩上去會陷下去的地板。
德雷克倚在門邊看着弗雷走來走去,任何事情都很新奇,弗雷打開每一個抽屜,翻看每一個枕頭,似乎在尋找裏面是否藏着金幣,每當看見一個東西時總會詢問是不是德雷克放進去的,德雷克會說不是或者是,當弗雷翻出衛生間寫着英文單詞的卷紙時,德雷克馬上承認這是自己買的。
“所以我要用上面印着‘輕盈的‘的卷紙擦我的……部位。”
“你再翻一翻,後面還寫着‘難以忍受的’”。
弗雷用這卷紙襲擊德雷克,兩個人打打鬧鬧從衛生間一路吵到廚房,弗雷看着料理臺上空空如也,已經想到了十個二十個可以購買的東西,在心裏列出了雜物清單,他忽然一陣心慌,轉頭看向德雷克,見他一臉笑意地看着自己,才放下心慌之感,他知道那來源于他內心的渴望。
那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我要付一半的房租。”
“當然。”
弗雷眯着眼睛:“而且你要告訴我真的數字。”
德雷克:“我不會騙你。”
真實的數字的确不低,但是德雷克堅持為他給家裏讨的那一份買單,他說那是屬于他的“賬單”,并且弗雷若是和他争奪這一點,他會使出一些無賴的手段讓弗雷免除房租,于是在你一眼我一語其中夾雜着卷紙的英文單詞和幾句髒話之後,弗雷和德雷克終于在金錢上達成了共識。
德雷克問我們以後吵架都得拿着這卷紙吵了,讓我們之間的争吵變得混賬得很高雅,弗雷說我就但願你買了床單,這樣我們就可以在這裏過一夜,然後德雷克走進卧室,打開衣櫃,拿出了一張大毛毯。
弗雷覺得這也就足夠了,在出租屋的第一晚,他們在毛毯上和衣而眠,床頭櫃上還放着一個卷紙。
大學最後一年新學期開始,他們你今天買一個我明天買一個的進度,慢慢填充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周末他們會出現在“後院銷售”現場,買各種二手貨,一個月之後,那個房子已經寫滿了“蘭登和馬修”風格。
學期第二個月,那間房子迎來了第二個馬修,弗雷某日打開門就看見了兩位馬修的對峙場面,德雷克,已經那位傳說中的,詹姆斯·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