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的心總歸是肉長的
第36章 我的心總歸是肉長的
季明軒還沒說話,季凱猛地扔下了筷子,“你看看!這就是你找的人!跟你說了多少遍,這種人不幹不淨,讓你早點收拾了你偏不聽,現在好了,落得一身騷!”
“爸,夠了。”
“真是掃興,不吃了!”季凱直接撂了筷子上樓去了。
“叔叔你怎麽生氣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黎星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卻被池洛一把拉住了。
池洛強壓着急促的呼吸,讓自己盡量表現的鎮定,他指着黎星手上的手串:“黎星,這是我的東西。可以把他還給我嗎?”
“你的?可這是哥哥送給我的。”
“先生..是...您送給黎星的嗎?”
季明軒想起他生日的晚上,他煩躁地喝了很多酒,好像确實送了什麽給黎星。
可眼下,他更在意的顯然是黎星口中的“絲巾事件”。
他拿過黎星手裏的絲巾,氣壓裏犯着惡煞,“池洛,這條絲巾是你丢的嗎?”
池洛的大腦疼得缺了氧,他無暇分出心神再去管什麽絲巾,他直愣愣地看着先生,“先生,您還沒回答我,手串,是您送給黎星的嗎?”
池洛固執得讓季明軒原本就難以壓抑的怒火翻滾的更甚,他現在不想探讨手串不手串的問題,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在于,池洛被別人抱了,并且那個人還對池洛有非分之下想。
他必須要知道在學校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個人是誰。
顯然,池洛和他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仍在睜着他泛着霧氣的眼不依不饒着:“先生,你為什麽不說話?”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季明軒更加不耐煩,他說出口的話如利刃出鞘,他冷冷地反問:“送了又如何?”
一句話,刺激得池洛帶水的眼睛立馬褪去了溫柔的濕意,他的心裏像塞進了無數的冰塊,一點一點冰封住他熱烈跳動的心髒。
他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先生,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怎麽可以這麽做呢?”
字裏行間滿是藏不住的失望和責備。
一直以來池洛看向季明軒,永遠透着無盡的愛意,還有戀慕和崇拜..像神明最虔誠的信徒..
而現在--
說不上為什麽,看到池洛這樣的眼神,季明軒的心裏湧上了的那股熟悉的焦躁被更可怕的情緒霸占住,他不敢細想那是怎樣的情愫,他直起身僵硬道:“送給他又怎麽樣?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你還不是弄丢了我送你的絲巾?”
“先生..那能一樣嗎?那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是我雕刻了..”池洛的聲音裏不自覺帶上哭腔。
“我說送了就送了,你要是覺得委屈你就滾,我最讨厭你做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說完季明軒徑直拉着黎星去了客廳的休閑區。
池洛聽到黎星在隔斷牆前說;“哥哥,池洛剛剛那樣太吓人啦!要不我還是把它還給池洛吧,要是為了這種便宜貨破壞了你們的感情就不好了。”
“不用了,給了你就是你的,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
池洛聽到了金屬垃圾桶裏清脆的叮咚聲。
原來便宜貨,終究是被扔掉的命運啊。
聽着聽着,小狐貍突然笑着落下淚來。
在先生面前,池洛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塵埃裏,但他的心裏總是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可這一次,他落得太深太深,深到爬不起,長不出,窒息住..
先生,我也是人,我的心,總歸是肉長的。
.....
池洛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很久。
直到傭人委婉地說,他們快要下班了,問池洛能不能站起來,他們要收拾餐桌上的碗筷了。
池洛憋紅了臉,像被罰站的孩子,微微點了點頭。
不記得又幹站了多久,先生終于領着黎星從休閑區走了出來,經過池洛身邊時,先生當他空氣一樣目不斜視。
眼看着他們即将走出大門,池洛只好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了停在別墅的車前,先生突然轉身對身後的池洛說,“跟着我做什麽?不是有人抱你嗎?”
說完車門被“嘭”地一聲關上,池洛被扔在了原地。
池洛看着從他面前疾馳而過的汽車,突然覺得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先生,是不要他了嗎?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身後老宅的燈一一暗了下來,像無聲的驅逐,
池洛掏出手機,看着打車軟件上設定好的家庭地址,他卻沒有勇氣點下去。
池洛收起手機,一個人沿着馬路迷茫地向前。
看着遠處閃爍的萬家燈火,孤獨在此刻呼嘯而來,像海浪一般将他席卷,淹沒..
不知為什麽,他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日子。
池洛自小生得就好看,那雙圓潤的狐貍一笑就帶着鈎,只是這樣的一張臉生在男的身上,總是煩惱大過于快樂。
孤兒院的孩子們罵他不男不女,不讓他去男廁所,還會集體圍住他,扒他的褲子,稱要看他長沒長唧唧。
其實年少無知時的殘忍最為殘忍,他們不受成人世界那一套道德準則作為約束,缺少對生命的敬畏,被定義為弱勢群體因而缺乏憐憫心。
冷漠惡毒一旦帶上天真無知的面具,傷害就變得理直氣壯。
因此長得好看沒有變成小狐貍的利爪,反而在反複受傷中成為他的負累。
池洛自暴自棄地想,是不是因為他從沒得到過完整的愛,所以他付出的愛也是錯的。
他已經努力地去愛先生,不争不搶,聽話乖巧。
為什麽,越是努力越是難過呢?
他好像,堅持不住了。
是真的,要放棄了..
他閉起眼,試着抽離這份跟随血液洇進骨髓的的感情,只一會,就窒息到快喘不過氣來。
把每個有先生存在的鏡頭抹去,光是想想,太可怕了!
他暗罵了自己一句,“賤骨頭..”
池洛捂着心髒,在寂寂無聲的黑夜裏走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走回了別墅。
天空的最遠方已經被幽暗的藍撕開罅隙,起初他還期望着能收到先生的電話,問他怎麽還沒回家,可當池洛回到別墅時,卻發現先生根本就沒有回來。
先生送完黎星後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