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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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仕文看了一會兒成績單,大致了解總體情況就放下了,擡頭悄悄問兒子:“你們班第一名是哪位?”
陪在旁邊的秦樾掃了一圈才找到人,許亦嬌正用力捂着邡嫙的嘴,倆人不知道在幹嘛,抱成一團,見秦樾看過來又立馬松開了,奇奇怪怪。
他朝後門方向微擡下颌,“那邊,紮着馬尾的那個就是。”
秦仕文回頭就看見兩個站得直直的小姑娘,他側頭小聲道:“看着挺文靜的。”
“嗯。”秦樾昧着良心應道。
那邊邡嫙快被許亦嬌掐死了,還好剛才喊的時候控制了音量,不然她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許亦嬌捏着她的手腕,氣得臉頰微微泛紅,咬牙切齒道:“邡嫙我去你大爺!”
靠!再大聲一點她就可以去上吊了!
邡嫙不怕死繼續發言:“你能換個動詞嗎?”
“滾!”
前一天的表彰大會及家長會開的太順利,以至于第二天升旗,教導主任公布了期中考試作弊學生的名單時,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
長得濃眉大眼被大家戲稱“黑旋風”的教導主任手上拿着一份名單,從初中部念到高中部,甚至還有高四的在裏面。
教導主任粗着嗓子說:“……這些還算不錯了,最過分的是居然有人把學校電閘關了,溜進打印室偷卷子——”
臺下一片嘩然,很多人直到現在都還以為前幾天的停電只是偶然,沒想到居然還有故事在裏面。
本來不以為然的秦樾瞳孔驟然縮小,他扭頭愣愣地看着旁邊的許亦嬌,怪不得她會這麽追問自己。
許亦嬌沒有一絲驚訝,甚至還無所謂地聳肩,這年頭,誰沒有個小道消息呢。
注意到她的動作,看樣子明顯是知道內情,邡嫙湊近悄聲問:“豬,你知道啊?”
許亦嬌往後瞅了幾眼,見班主任離得老遠,才小聲說:“嗯,我室友說的,停電那天就查出來是哪幾個人了,還有老師故意……”
“——我們教務處的老師特意弄了個號去加偷卷子的同學,沒想到我們學校的學生這麽有才啊,一份卷子八十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教導主任越說越氣,聲音大到從對面居民樓傳出回音。
以嚴格出名的恒星中學居然會發生這樣事情,簡直不可思議,教導主任都氣瘋了,那天早會硬是多開了半個小時,可憐其他無辜躺槍的學生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處分當場就公布了,帶頭的兩個開除,剩下買卷子全部的記大過,全科成績作廢。
回到教室後,秦樾看着一臉平靜的後桌,還是忍不住問道:“所以你那天問我,是聽說我可能要去偷卷子,對嗎?”
“差不多吧,”許亦嬌搓着冰涼的手,道:“後來想想以你的性格偷卷子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參與,就是會不會買卷子就不一定了。”
這話倒是沒說錯,因為被記過的人中就有沈某人,如果不是那幾天在和許亦嬌冷戰,沈某可能把他也拉上了,說不定他破罐子破摔真的就一起了。
不過她語氣裏的熟稔讓秦樾略有些不适,仿佛私人領域有人闖進來了一樣,“……我什麽性格?”
“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嗎?”許亦嬌挑眉:“你太随心了,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過目的性很強。”
許亦嬌也是在接觸他後才發現的,秦樾喜歡籃球,然後進了籃球隊;喜歡游戲,戰績好到可以去當陪玩;喜歡書法,不聽課的時間全部在練字。
長這麽大,秦樾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做事目的性強,就連父母都覺得他太懶散了,對什麽事都不上心。
“如果我真的作弊了呢?”
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問出來了。
突然,尖銳的上課鈴響起,最後一個鈴聲響完,許亦嬌輕哼了一聲,說:“怎麽可能,後面我想了想,我覺得你不是一個會當逃兵的人。”
“……”
秦樾懷疑許亦嬌是不是作弊了,否則怎麽就給出了标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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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自己社恐的是許亦嬌,跟周圍打成一片的人還是許亦嬌,尤其最近晚自習沒老師也不學習了,天天跟徐宓缇下課聊天,從明星到星座,學生到老師,沒有不能說的。
比如——
課間時間。
許亦嬌和徐宓缇最開始聊的是明星八卦,後面不知道怎麽扯到學習去了。
“……我的專業老師說如果不好好學習的話,以後你出去見一些大場面,你就會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看什麽都稀奇,不過真的學不好的話,也不用擔心,書上已經教你發家致富的方法了。”
徐宓缇不愧是學播音主持的,字正腔圓,說了一大長串話都不帶喘,臉不紅心不跳的。
許亦嬌好奇:“什麽發家致富的方法?”
無事可做的沈致铉也豎着耳朵聽,只要不是上課,哪怕是看個新聞聯播都津津有味。
“那就是——”
徐宓缇翻着書,指着上面的內容,煞有介事道:“語文課本不是教你怎麽和庖丁學解牛和郭橐駝學種樹了嗎?說不定我們以後真的會用上,不然書上為什麽會出這個篇文章呢?”
“……”
沈致铉愣了幾秒後非常捧場的用力鼓掌,由衷的贊道:“謝謝你為我以後的賣豬肉事業提供了理論基礎。”
“你旁邊就有現成的豬。”章平朗賤賤的插話。
暴躁小妹許亦嬌上線,一巴掌招呼過去:“滾!”
——以上的場景經常發生。
還有,她們倆總是在上課時間偷偷吃東西,石榴柚子橘子等,不同月份對應不同水果,特別是數學課,實在太催眠了,為了不睡過去只能做點其他提神。
所以輝哥在上面寫題,她們就在下面剝皮,最後一人一半,一個大石榴吃完,一節課也剛好過去。
不過在老師眼裏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乖”,上課遲到睡覺說話的從來沒有她,作業優秀的就沒少過她。
只有坐在她旁邊的人才知道,許亦嬌理科課刷數學,數學課在自學,英語課上背天文,還三天兩頭給別人出謀劃策如何逃課、水作業。
當然,理論知識終究要用到實踐中去。
許亦嬌又一次逃課了,晚上的周考沒有參加,一直心驚膽戰生怕被輝哥削,結果剛回到寝室室友就問:“大眼睛,你們班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呀?”
寝室是标準的八人間,不過許亦嬌她們寝室只住了五個人,而且每個都不在同一個班,簡直是八卦最佳的中轉站,哪個班有任何風吹草低都能馬上知道。
不過這次瓜在出自己班上,許亦嬌卻完全不知情,一臉茫然:“啊?”
室友也說不清楚,許亦嬌只知道這件事是關于徐宓缇的,好像鬧得挺嚴重。
第二天許亦嬌去教室,發現班上的氣氛很奇怪,各個都在用眼神交流,吳兆輝的臉比外面的天色還陰沉,讓她慶幸的是,輝哥沒有心思抓昨天逃課的。
早讀之前,班主任先發表了幾句頗有深意的講話,讓大家不要在私下讨論,更不要去外面亂傳等等。
許亦嬌聽得雲裏霧裏,不過她發現徐宓缇的座位是空的,讀課文時她頻頻走神,因為她想不明白八面玲珑的徐宓缇究竟犯了什麽錯,居然會被叫回家。
事關女生,許亦嬌到底不好跟周圍幾個男生打聽,還是早讀後邡嫙過來跟她說她才知道。
據說徐宓缇給一個男老師寫的信不知道怎麽被傳開了,內容很暧昧,明顯超出了師生之情,最嚴重的是,徐宓缇曾經有半個多小時單獨和這位男老師待在辦公室裏,當時門還是關着的,事情傳出來後,校長主任班主任差點沒瘋。
徐宓缇和那名男老師輪流被各領導談話,昨天下午一幫人在辦公室讨論了很久,最後決定冷處理,讓倆人先回家。
邡嫙嘆氣:“徐宓缇應該會沒事,傅老師就不一定了。”
傅老師就是那個男老師,這學期才來恒星實習的,二十歲出頭,長得有點像最近特別火的明星,一張漫畫臉,性格又好,不少女生都喜歡他。
師生關系裏,學生屬于弱者,所以永遠屬于被保護的一方,哪怕這段關系根本就不屬實,哪怕那半小時真的沒有發生什麽,哪怕徐宓缇一直極力否認。
可是謠言就像棉花上的火星子,不需要風吹自己就會燃起來。
盡管各班老師一再強調不準八卦,連走廊都不準多待,這件事還是越傳越離譜,傳到網上後內容更是不堪入目,從緋聞變成黃/謠,師生關系混亂堕胎流産等謠言數不勝數,不少家長紛紛打電話非要學校給個交代,甚至引起了當地的媒體的關注。
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隔壁班有人在走廊說個話都能逮着罵十多分鐘,吓得課間都不敢出去放風了。連圍觀路人都覺得惶恐不安,當事人承受的壓力更不用說了。
課間聽見英語課代表說:“服了,剛才去廁所在門口遇見老巫婆了,她說我不要臉不檢點,打扮成這樣是要去勾引誰?無語!就他們班那些歪瓜裂棗她擔心什麽?我頭發本來就是天然卷,她還不信,叽叽呱呱不停!”
老巫婆是高中年級主任,也是理科一班班主任,他們班靠近女廁所。
課代表旁邊另一個女生也忿忿不平說:“對啊,上次我就塗了個口紅,她就用那種眼神看我,賤死了,大清早亡了。”
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太大了,老師們風聲鶴唳,學生們更是膽戰心驚。
徐宓缇是事發半個月後回來的,當時是早餐時間,班上只有幾個人在教室。
許亦嬌看見她,吓了一跳,徐宓缇肉眼可見瘦了一圈,臉色也不是很好,她站了起來,“……回來了?”
話音剛落,徐宓缇眼圈一下紅了,抱住她,哽咽道:“我真的沒有,我沒想到會鬧這麽大……”
徐宓缇這麽驕傲的一個人,第一次在人前哭。
“沒事的沒事的,”許亦嬌無措地輕輕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結果還沒下來呢,會沒事的……”
可是又怎麽可能沒事呢。
徐宓缇回來沒幾天,關于傅老師的處分出來了,提前結束實習,直接被解雇了。
學校甚至想讓徐宓缇轉學,這件事對恒星影響太大了,擔心會影響到明年的招生,卻沒有幾個考慮徐宓缇的聲譽怎麽辦,傅老師的前途怎麽辦,更沒有人去追究是誰傳出來的謠言。
好像只要把大家的嘴捂上,把大家的眼睛蒙上,小部分人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觸及到自己相關利益時,真相顯得那麽無足輕重。
高二快會考了,整天刷題上課,那段時間整個年級都有些壓抑,哪怕是課間在走廊閑聊都會被揪去一通罵,明珠市入冬後就一直彌漫着大霧,一兩個月都看不見太陽,許亦嬌受了雙重影響情緒持續低落。
秦樾看她整天悶悶不樂的,拿零食逗她:“許亦嬌,你現在是開靜音模式了嗎?。”
可惜許同學不領情:“秦樾,你高冷的人設撿不起來了,整天話唠一個。”
許亦嬌好像一直很在意他“高冷”的形象,時不時就提一下。秦樾也不在意,他笑了笑,說:“你沒看見而已,我在外面還是很冷的。”
此冷非彼冷,今年明珠市溫度很低,可能會下雪。
過了一會兒,許亦嬌低聲說:“果然我們還是小孩子。”
“嗯?”
“……小孩子才說對錯,成年人只衡量利弊。”
入冬後氣溫越降越低,某天許亦嬌在食堂門口看見小片雪高興壞了,去教室跟邡嫙說,結果過了兩天才知道那個是用來防滑的NaCl,因為最近一段時間早上地面結了霜,學校為了學生的安全特意灑的。
準備已久的會考一共考兩天,不管學得怎麽樣,都要上場參賽了。許亦嬌自我感覺良好,只要英語及格什麽都好說。
十二月下旬終于下雪,初雪那天邡嫙給許亦嬌帶了個烤紅薯,不知道怎麽存放的,許亦嬌拿到手時還冒着熱氣有些燙手,章平朗饞得不行,硬是要分一塊。
元旦前一場大雪把所以痕跡都掩蓋了,沒有人再糾結傅老師去了哪是否繼續教書,徐宓缇為何突然剪了短發。
下午才開始飄的雪,晚上就鋪了厚厚一層,邡嫙捏了個小雪人,裝在透明的塑料盒裏送給許亦嬌放桌上觀賞,挨着旁邊是已經結白霜的小聖誕樹。
明珠市很久沒下這麽大的雪了,因此這場雪讓大家欣喜若狂,許亦嬌雖然也喜歡雪,可是她也真的很怕冷。
這個冬天秦樾經常聽到她說:“去年的冬天我是怎麽活過來的”,連隔了老遠的楊楠都知道這句口頭禪。
恒星最慘的不是六點四十上早讀的高中部,而是五點鐘起床給學生掃雪撒工業鹽的班主任們,為了學生們的安全,學校也用心了。
晚自習沒有老師守,大家開起了座談會,教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厚外套都挂在椅子上。
邡嫙和楊楠也坐到前面來了,誰誰誰的黑歷史感情史全部往外冒,從沈致铉一個學期兩個女朋友講到萬年寡王秦樾。
久違的嬉鬧聲終于把前段時間的消沉驅散了。
楊楠說:“……別看二狗總是冷着臉,其實他挺注意細節的。”
“哦,怎麽說?”邡嫙捧着臉,兩眼放光。
楊楠看了眼秦樾見他沒反對,繼續道:“有一回我們幾個在外面吃東西,剛把煙點上,秦樾就讓我們掐了,問他幹嘛,他指了指下風口,那邊有個阿姨抱着幾個月大的寶寶,因為坐在角落,一直沒發現。”
“yooooo~”
“不過他從不談戀愛,你們知道嗎?初中的時候,有女生跟他表白被拒絕後問他為什麽,他居然說哈哈哈哈……”楊楠說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自己捶桌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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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市恒星中學學生安全及管理協議書》第十四條:
“教職工擅自離開崗位,或不遵守教師職業道德的,一律按恒星中學學校管理辦法進行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