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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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楊楠就已經笑瘋了,趴在桌子還是阻擋不了他魔性的笑聲。
大家默默把視線轉移到秦樾身上,秦樾狼狽地捂着眼睛,他垂死掙紮,用行動拒絕:“你們當着我的面八卦我就算了,我是不可能主動……”
許亦嬌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的手拽下來,惡狠狠道:“快說!”
秦樾:“……”他招誰惹誰了?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秦樾呼了一口氣,繃着臉盡量平靜道:“我說,我是社會主義的一塊磚,不屬于任何人的私有財産。”
“噗”
“哈哈哈哈哈——”
“你是魔鬼嗎?”
沒想到總是一本正經的秦樾也有這麽中二的時候,衆人笑得跟發瘋似的。
許亦嬌伏在邡嫙肩上笑得停不下來,章平朗被口水嗆到咳個不停,沈致铉肩膀也是一顫一顫抖動。
“噓!門口有人!”
後門的同學突然喊了一聲,只花了半秒鐘教室就安靜了,換位置的都紛紛拿起書擋臉,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幾秒後等該同學“噗嗤”笑出聲,大家才知道被騙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往他身上招呼,場面熱鬧得就差放串鞭炮助興了。
結果,一個男人突然推門沖了進來,站在講臺上吼道:“吵什麽呢吵?!整棟教學樓就你們班最吵!”
“……”
主任恨鐵不成鋼道:“一天到晚都待一個教室了,還有什麽好聊的?啊?晚自習開着空調聊天像什麽樣?明年七月份你們就升高三了,都不緊張的嗎?”
“……”
八班如同被按了消音鍵,一個個低眉順眼的聽教導主任把他們劈頭蓋臉一頓罵,足足七八分鐘不帶停歇,由此可見當老師還是需要肺活量的。
誰也沒想到現在的老師這麽有才,特別是黑旋風,他不應該是沒頭腦嗎?他居然穿學生校服查紀律!
傷害負一千。
下晚自習後,許亦嬌頂着寒風回寝室,四周一片雪白。
在寝室樓下遇見幾個女生穿着睡衣去公共浴室洗澡,她看着都替她們冷,高一下學期起她就再沒去過浴室了,都是直接在寝室裏洗。
她回到寝室立馬脫了外套,又花了一塊錢接了兩盆冷水後,才終于接到溫水洗漱。
想當初她在家的時候,冬天洗手的水都是滾燙的,唉,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淚。
她還在惆悵呢,室長蹦蹦跳跳進來,歡快道:“大眼睛,我回來啦!”
寝室裏就室長和她學文,不過室長是個學美術的藝術生,賊可愛!
“回來啦……哪來的花?”許亦嬌從架子上取下一條毛巾擦臉。
室長書包都沒放下就湊到她面前,搖了搖手裏嬌豔欲滴的玫瑰,一臉開心:“嘻嘻今天在畫室老師獎勵的,每人一朵!”
“你們老師也太好了吧!”
“對呀!她人超級溫柔,我們畫室的每一個人都喜歡她。”
後面回來的室友都表示,雪天送玫瑰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室長最後費了半天勁,才從空蕩蕩的寝室裏,找到一個玻璃瓶來裝它。
十點半,宿管阿姨進寝室檢查人到齊了沒有,十點五十寝室準時熄燈,五個人都躺在床上了。阿姨在樓梯口吹哨子讓大家動作快點不要說話了,大概又過了十分鐘,阿姨拎着手電從小窗口照進來,确認人數都到齊後查寝才算完。
學校為了保證學生有充足的睡眠時間,規定不可以在寝室使用臺燈,其他更不用說。
宿管阿姨剛走,許亦嬌和室長就把MP4拿了出來,一個聽歌,一個聽廣播劇。
室長用氣聲說:“大眼睛,過來,這就是我跟你說那個特別好聽的聲音。”
她倆都睡下鋪,腳對着腳,平時要說悄悄話才會挨着睡。
許亦嬌輕手輕腳爬起來,換了個方向躺下,室長把耳機從被子裏遞過來,她聽了一會兒,做出評價:“很有質感,确實好聽。”
“是吧嘿嘿嘿……”室長憨笑。
寝室太冷了,躺了許久還是不暖和,更不用說睡着了,許亦嬌拔了耳機閉着眼思考人生。
對床的兩個室友小聲說話,A說父母又在哪條接買了一個店鋪,最近忙着裝修,B說放假家裏沒人,都去看門面去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于是換了話題,開始聊八卦,被八卦的對象是一個外號叫騷哥的男生,據說他游戲打的好,說話句句經典,兜裏有煙,家裏有礦,女朋友漂亮……
話說,全寝聲控,也沒誰了。
早上五點五十鬧鐘響了,許亦嬌輕手輕腳起來洗漱,六點燈亮了,六點十分她出門時遇見了剛好寝室門的宿管阿姨,她打了個招呼。
“阿姨早。”
“早。”宿管阿姨笑眯眯點頭,“今天還是這麽早啊?”
“嗯。”
招呼打完,兩人錯開,許亦嬌下了一層樓,身後傳來刺耳的哨聲,還沒起床的同學終于不情不願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六點十三分,月亮還在沉睡着,星星藏進了雲層裏,不遠處的小區一片漆黑,食堂和教學樓卻早已燈火通明。
六點十八好吧,哪怕是寒風刺骨的冬天,也阻擋不了幹飯人堅定的步伐,許亦嬌捧着碗小口喝湯,一樓的粉真的好燙啊!
邡嫙一大早扔了個蘋果給她,讓她拿回家明天再吃,許亦嬌問號臉:“為什麽?”
吃個蘋果為什麽還有時間限制?今天不能吃嗎?
難不成是白雪公主的毒蘋果嗎?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長發揮用處?所以特地讓她明天吃?
許亦嬌懷疑地看她,不禁問出聲:“你不會是那個毒皇後吧?”
“……你一天在想什麽啊?”邡嫙滿頭黑線,簡直敗給她了:“你是不是傻?明天元旦,蘋果寓意新的一年裏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
許亦嬌這才反應過來,一臉羞愧,連忙表白:“謝謝邡嫙!愛你麽麽噠!”
對哦!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號,怪不得輝哥久哥穿得這麽喜慶!
秦樾接完水回來,看見她桌上放了一顆又紅又圓的蘋果,問道:“邡嫙又給你投食了?”
“嗯。”許亦嬌揉了揉被拍的腦門,嘟着嘴:“感覺她真的把我當豬養了。”
秦樾笑着不說話,看來許同學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一提到這個,許亦嬌想嘆氣:“我總覺得邡嫙對我太好了。”
雖然她身邊的朋友對她也很好,但也沒有像邡嫙這樣的,好到她都怕對方吃虧。
她已經很努力去回報了,可是邡嫙對她的偏愛可以說是三百六十度的,根本平衡不了。
“确實,”秦樾自然能猜到她的想法,溫聲道:“不過你值得。”
她們的友誼秦樾自然是一直都看在眼裏,邡嫙會投食送禮物,可許亦嬌的付出也不少。
就像昨天中午,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把很多人都困在了食堂,早就吃完飯、自己淋着雨回到教室的許亦嬌,卻冒着大雨去給邡嫙和她的同伴送傘。
把傘送到邡嫙手上時,她的鞋子衣服都濕得可以擰出水了,下午才回寝室換了衣服。
還有上上次,許亦嬌的家人來給她送東西,她分給邡嫙最多,她們之間并不是只有一方在付出,所以秦樾才會這麽說。
許亦嬌還是覺得頭大,又忍不住嘆氣:“哎。”
“別有壓力,”秦樾見狀安慰道:“你也很好啊,要允許自己被愛。”
很少有人說這種話,多數人都不會覺得“被愛”也需要能力,好像被愛是那麽理所當然的事情。
許亦嬌不由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嗯。”
下午體育課,老師臨時有事讓大家在教室自習,恒星最讓人滿意的一點就是,體育課幾乎不會有被其他老師霸占的情況,哪怕外面下雨也只會讓體育老師來教室守着。
輝哥大概有課沒有過來盯着,沈致铉拿了本練習冊坐在講臺上管紀律,查課的老師說了句:“你們熊老師請假了,你們自己看看書不要吵”就走了。
上課都有人睡覺,沒有老師就更不用指望學生會自覺看書的。不過昨天晚上到底是被批評了,聊天的音量也微微收斂了一些。
許亦嬌數學題寫了一半就寫不下去了,對着不知所雲的答案發呆,突然聽到徐宓缇提到她。
徐宓缇很久不和他們一起鬧了,自從上次那件事發生後,她整個人消沉了許多,冷不防出聲讓許亦嬌愣了。
那邊徐宓缇還在繼續說:“……我去四班找人認識的,那時覺得她很可愛……”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前面的秦樾輕輕笑了,很明顯是對這句話有其他意見。
許亦嬌立即把筆一扔,用力揪着他的袖子,怒道:“什麽意思?你笑什麽?難道我不可愛嗎?!”
她冷不丁出聲把幾人吓了一跳,等聽清她說話的內容都忍不住笑了,別的不說,現在這傲嬌的小模樣就挺可愛的。
“沒有,”秦樾勾了下嘴角,不假思索道:“可愛,你最可愛。”
語氣像是在敷衍幼兒園的小朋友,許亦嬌瞪了他幾眼才松手,雖然她不在意在別人眼裏她是怎樣一個人,但秦樾不能在她面前這麽氣人。
聊天繼續進行中,原來是在說第一印象,輪到秦樾回答第一次看見許亦嬌是什麽感覺了。
秦樾垂眸思索片刻,然後才笑着說:“也是在第一個學期,當時去廁所經過他們班,在門口看見她,當時覺得這個女生看着好乖……”
章平朗毫不客氣地放肆大笑:“現在發現錯了吧?豬哪裏乖了,動不動就打人。”
他都這麽說了,善解人意的許亦嬌同學當然當然不會辜負他的期望了,抄起書就砰砰往他身上招呼。
一幫人連忙上去勸架,好言好語安撫,玩着鬧着時間就過去了。
最後許亦嬌還收獲了一張紙條,英語課代表寫的——
ˉˉ“揪住!”
ˉˉ“難道我不可愛嗎?”
ˉˉ嬌妹很可愛哦,元旦快樂!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元旦假期就開始了,一個兩個道別都是:“明年再見!”
許亦嬌拎着書包就要往外跑,衛衣帽子被扯住,她回頭,秦樾淺淺地笑,他說:“許亦嬌,明年見。”
“……明年見。”
元旦回來後只有十幾天就期末考試了,大家為了能回家過個好年,都在争分奪秒複習,上課不開小差了,小紙條幾乎人手一張,語文詩詞數學公式記了忘,忘了記,對許亦嬌來說最痛苦的是英語作文模板,從來沒記下來過。
許亦嬌為了英語真的操碎了心,晚上用來放松的MP4下載了英語聽力,邡嫙問她能聽懂嗎,她沉思幾秒,說催眠效果還不錯。
埋頭苦學了一個多星期的許亦嬌同學的考前綜合征又犯了,邡嫙又不肯把小說借給她看,一下課她就拉着徐宓缇不務正業。
她一直認為徐宓缇是最了解自己的那個人,有一次她們兩個交換日記看,徐宓缇只憑一頁內容就能猜出她對顧嶼的感情。
——你撕掉的那頁寫的是他吧。
——所以呢?
帶有顧嶼名字的日記确實撕了,但是結合後一篇的內容,不難猜出前面寫的誰。
徐宓缇笑得漫不經心,對于對她的反應不以為然,而是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對他……”
四個字,一字一句。
徐宓缇聲音輕柔,說的話卻像針一樣紮得她下意識蜷縮手指。
女生神情微變,濃密的眼睫顫了顫,偏過頭看她,說:“你很厲害。”
即使語氣平靜,可她偏偏能感受到了那麽一絲慌張,真是可愛不得了。
“別擔心,這個——”徐宓缇笑出了聲:“和我沒關系,而且只是猜測而已,我沒有證據呢。”
可是對方沒有否認,那就是默認了,不過倆人都沒有挑明。
“就這點嗎?”
“……當然不止。”
徐宓缇說你跟別人說過的話,從來不怕被第三個人知道,你告訴A的事情也可以跟C說,可能是因為——
以前被背叛過。
許亦嬌當時笑着掩飾內心慌亂,她說那又如何,人往往最了解的是自己,我們都一樣。
是啊。
一聲嘆息。
然後她們關系更親密了。
——
此時,徐宓缇正握着她的右手,指着上面的掌紋,說:“這條是生命線,很長,意思你活個七老八十都沒問題,事業呢也很順利,就是感情有些波折,不過沒關系,跨過那個坎就好了……”
徐宓缇講得頭頭是道,不時還冒出專業術語,很有說服力,許亦嬌看上去聽得比數學課還認真。
許亦嬌回來時,秦樾看她一臉嚴肅,忍不住問:“你信這個?”
因為徐宓缇的座位離他們的很近,不刻意去聽都能聽個一清二楚,他記得許亦嬌說自己信道,道家也相信算命嗎?
然而,許亦嬌卻毫不猶豫道:“怎麽可能?”
“她講的不是挺好的嗎,怎麽不信?”
她眨眨眼。
因為——
徐宓缇說她會活很久呀,可她只想活到二十七歲。
“因為,”許亦嬌只是朝他笑了笑:“我是唯物主義者啊。”
”……”
她的睫毛很長,眼睛亮如陽光下閃爍的黑曜石,笑容明媚燦爛,秦樾有那麽一瞬間恍了神。
考試那天許亦嬌肉眼可見心情很好,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和前兩天焦躁一個勁想放縱的樣子判若兩人。
邡嫙問她怎麽這麽開心。
許亦嬌笑了起來,歡快地說:“我今天吃粉遇見随意了,問她為什麽來這麽早,她說‘我知道你會起得很早,我就起了’。”
随意是九班的林随意,原四班的朋友,邡嫙也認識,不過不理解這話有什麽含義,只是在她背上輕拍了一下,“考試加油。”
最後許亦嬌拿着全班第二,年級四十三的成績回家。
學校又組織寒假補課,當然,八班這次還是只有幾個人補,幹脆和之前一樣,補課的和九班一起,不補課的就提前回家等着過年,許亦嬌和大部隊一起跑了。
補課?
這輩子是不可能補課的。
——
《行星遇見你》節選——
明年也會下雪嗎?也許還能再看一場雪吧。
其實,不止你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