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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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嬌回到家時,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帶回來的東西後,開始做飯,剛燒好第一個菜,電話響起。

“……老媽,怎麽了……還沒回來,我們放三天,噢噢我煮了,好的。”

土豆切絲太難了,用工具刮的太細了炒出來又不好吃,她更擅長切塊,半個小時,終于把土豆切成一堆大小不一的塊狀。

清水沖掉澱粉,撈出來,控幹水分,鍋熱輕微冒煙後挖了一塊豬油下去,再放土豆塊,偶爾翻炒,看見鍋底有些粘鍋,她連忙又倒了一點油進去,等炒好這道菜,一個小時過去了。

許亦嬌下一個菜準備炒胡蘿蔔,但是媽媽說怎麽切來着,豎着?不對,是斜着,她比劃比劃,最後決定怎麽方便怎麽來。

客廳裏放着《喜羊羊與灰太狼》,電視裏的嬉鬧聲讓空蕩蕩的家裏多了一絲人氣。

等天徹底黑了,另外兩個才回到家。

許亦嬌把菜端上桌,問:“你們怎麽回來這麽晚?我以為恒星放假放夠晚了。”

許亦婧毫無形象的癱在沙發上,無力地揮了揮手,嘆氣:“別說了,幾個學校同時放學,等車愣是等了一個小時,吐了。”

“我們語文老師讓背完課文再放學,”許亦安一邊往嘴裏塞零食,一邊喋喋不休抱怨:“那麽長一篇文言文,讀都讀不順,還要背,簡直無語。”

“那你背來了嗎?”許亦嬌給他倆遞筷子,又把盤子對齊,三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

“沒,後面太晚了老師就讓我們回來了。”

“我就知道!”許亦嬌幸災樂禍,“活該哈哈哈哈哈……”

許亦安氣得翻白眼,“對對對,許智慧最聰明。”

“……滾。”

“差點忘了,給你們帶了雞腿。”許亦安起身,彎腰從書包拿了三個雞腿出來,“你們一人一個,留一個給老媽。”

應該是剛買的,還是溫熱的。許亦婧打趣他:“哎喲,難得啊,怎麽突然想起來給我們帶雞腿了?”

“傻逼,”許亦安又翻白眼,“不是你說你想吃嗎?”

他的學校裏有國家補助午餐,受資助的學生每次中午飯只收一元,平時表現好還會發午餐券,晚上可以去食堂換一些油炸的東西。上次他聽許亦婧念過一次,說懷念初中吃的零食了,所以這次她們兩個都放學,于是就帶了回來。

“謝謝二百五,”許亦婧笑眯眯說:“真大方。”

許亦安不搭理他大姐,東張西望:“遙控呢?我要換臺。”

“你要看什麽?”

“你猜。”許亦安自己找到了,抓着遙控立馬換頻道。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面顯示在屏幕上,許亦嬌伸手去搶,怒罵:“你智障吧?吃飯你看這個?”

平時看到心理生理都不适了,吃飯還看爬行蠕動吐着信子的蛇,這不是純屬有腦殘嗎?

許亦婧也說:“許亦安,把遙控拿過來,換一個。”

許亦安不情不願道:“你們膽子真小……”

他看個蛇怎麽了,隔着電視也怕,一天就知道看動畫片,幼稚。

許亦嬌嗤笑:“确實沒你重口味!”

“是是是,你品位最好了……”

“吃飯吃飯,許亦安你再吵這幾天都你洗碗。”見紛争又要開始,許亦婧立馬拿出大姐的威嚴。

許亦安瞪了他二姐一眼,忿忿不平的端起碗乖乖吃飯。當然,晚上的碗是他刷。

早上八點,許亦嬌已經爬起來坐在客廳學習了,三天的假期,十一張卷子加上三本練習冊,對于文科生來說,這些作業哪怕是抄也累得夠嗆。

政治、歷史……沒有了,她已經在數學上某道題卡了快半個小時了,已知AB推出CD了,但是,題目讓人求的居然是FG!可惡的數學居然敢和英語勾結,太讨厭了!!!

許亦嬌拿出手機準備搜題,結果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家裏大人上班,姐姐出去了,除了她就剩一個餓了可以“吃手機”充饑的許亦安。

當然,許亦嬌是萬萬不敢不做飯的,因為親愛的媽媽回來知道了會立馬當場變後媽。

然後,等她再次拿起作業時,已經是兩點了,而五點就要把今天的作業發到群上,可憐的高中生,凄凄慘慘戚戚。雖然不知道罵過多少次了,但許亦嬌還是想再罵一次恒星。

“萬惡的資本家,萬惡的恒星中學,早晚會被我們噢不早晚會破産,坐等恒星被收購的一天,哼!”

她罵完之後又心不甘情不願的拿出了數學作業,哎,還是看不懂,看來老天也救不了她了,直接判她死刑,生死薄記載如下:

患者:許亦嬌

死因:數學恐懼症、數學過敏症、數學綜合征

好吧。

廣告看完了,她又複活了,繼續和數學相愛相殺。

晚上八點五十六,忙碌了一天的許同學終于可以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玩了,吃着水果看着八卦,好不惬意。

不過就是數學帶來的後遺症有點嚴重,看的東西像走馬觀花一樣,根本不過腦子。

佘淑敏九點下班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大的在房間看書,兩個小的抱着手機玩得不知天昏地暗,上了一天班的她看着隐隐有些上火。

不過佘淑敏沒有立即說出來,一直到十點,她都洗漱好了,發現許亦嬌一直在玩手機,根本沒有看一會兒書的打算,她終于忍不住發作了。

她啪的一下關了電視,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冷聲道:“你昨天回家就一直玩手機玩到現在都不會看會兒書嗎?每次放假就玩手機,我從來見過你主動看書!”

又是熟悉的“從來”句式。

許亦嬌還沒從視頻裏緩過來,腦袋嗡嗡的,呆了幾秒才擡頭。

“你們這個樣子還不如不回來,看着我就生氣!”

佘淑敏說:“你不要以為你爸爸給你交學費了你就可以随便玩了,你知不知道,你學校要交的每一筆錢他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賬單也記得明明白白?”

“……”

“你別以為你爸爸每天跟你們嘻嘻哈哈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你們不知道,每次只要你們花錢花多了,他就過來跟我說,‘你女兒兒子又花了多少多少錢’,‘哪個又要交多少錢’……”

“你們不要覺得我們掙錢很容易,現在能供你們讀書你不好好學,天天就知道玩手機,像你芳姐初中就知道兼職掙生活費了,你們呢?從來從來不會體諒父母,這麽大了還只會抱着手機玩……”

許亦安游戲外放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屋子靜得可以聽見外面車子發動的聲音,白熾燈冷冷的散發着光芒,刺得人眼睛痛。

窗外好像有數不清的鐵鏈鑽進來束縛了手腳,定睛一看,卻什麽也沒有,只是背上像背了座大山,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令人感到窒息。

恍惚間許亦嬌又有些想笑,她對這一幕已經熟悉到麻木,甚至能接下一句。

——既然不想讀書那就給我去打工。

“……既然不喜歡讀書那就給我去打工去!”

哈。

真可笑啊。

許亦嬌想,真的太好笑了。

ˉˉ

許亦安怕玩游戲被說,在佘淑敏回來沒一會兒就溜回房間了,按理說二姐許亦嬌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回房間,但是因為媽媽要洗澡才坐在沙發上沒走的。

他家的洗手間設在屋外,小區也沒有安保什麽的,晚上不太安全,之前還被偷過電磁爐。而且,不知道媽媽有沒有發現,每次晚上她洗澡都話,許亦嬌只要在家,都會等她洗好進門了,才會回房間。

許亦安移着小步慢慢靠近,見佘淑敏的視線看過來,他喏喏小聲說:“呃她今天看書了的……”

而沙發上,面無表情的許亦嬌,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ˉˉ

童年的主體不同,其客體也不一樣。

但是對于許亦嬌來說,長大後,童年是一道僞命題,因為她已經死在了她的童年裏。

ˉˉ

如果只活到二十七歲,時間也好漫長。

ˉˉ

無聲落淚的人,顯得更加楚楚可憐,尤其是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此時只剩下空洞,紅得讓人看着就心疼,淚珠一顆接着一顆砸向地面。

許亦嬌臉頰上的淚痕襯着燈光越發冰冷,悲傷與漠然交替着,透露出幾分絕望的意味。

許亦婧寫作業的手頓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好好學習吧,離開就好了。”

聲音輕得如同落在地毯上的羽毛,像是對命運的嘆息,而回應她的則是無邊的沉默。

ˉˉ

放假第二天,秦樾還沒有從前一天的疲倦緩過來,天還沒亮又被父母拉起來。

大早上的這倆人非要開車出市區去山上看日出,還非要帶上他這個八百瓦電燈泡在一旁發光發熱。

他們到時已經有不少人了,個個裝備齊全。随着時間流逝,風吹逐漸散了夜色,接着像開了倍速似的,潔白的雲不停地翻滾,鏡頭終于捕捉到了人們想要的色彩。

天空由淡橙色慢慢染成橘紅,耀眼的太陽一點一點爬了出來,如棉花般的雲層層鋪開,擡眼望去,天與天之間多出了一片雲海。

四周發出輕輕的贊嘆聲。

舉目皆成色,美景自醉人。

秦樾看着老秦舉着照相機不斷找角度給周女士拍照,老秦早年為了周女士特意去學了攝影,技術絲毫不必專業人士差,周女士今天狀态也非常好,看樣子肯定又要拍個幾百張才回去。

回程路上,周女士抱着相機看照片,時不時趴在駕駛座後邊跟老秦說閑話。

“你相片拍的越來越好了,光線角度都挑得不錯,不愧是我的禦用攝影師。”周女士笑着說。

“不只是我的功勞,人物攝影的三要素是人好看,人美這麽拍都美。”秦仕文一如既往的吹捧老婆。

“都有都有,我們是互相成就……”

“……”

秦樾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他覺得他應該待在車底,而不是車裏。

手機突然振了一下,企鵝彈出了幾條消息。

他挑眉,今天居然起這麽早的麽?

結果——

【許亦嬌|高中】回複圖片1:哇!好好看啊

【許亦嬌|高中】回複圖片2:光照進來的感覺也太好看了吧

【許亦嬌|高中】回複視頻:這是在哪配樂不錯

秦樾愣了一下,手指往下劃,上面果然有幾張風景照片和一段視頻。

這些他原本是打算發給楊楠的,居然發錯人了。他先發給了沈某,應該轉發的時候不小心發錯了。

服了自己了。秦樾屈指敲了幾個字。

【Qin】:香山,風景不錯,不過早上溫度有點低,去的話最好帶一件外套。

【許亦嬌|高中】:ok

兩人閑聊了幾句,最後以許亦嬌去寫作業結束。

車上周女士在講美容院遇到的客人有多神奇,老秦眼裏的笑就沒有哪一刻消失過,偶爾通過後視鏡看看妻子。

秦樾退出聊天打開游戲群聊窺屏了一會兒,不過對于夜貓子來說,這個點還是太早了,群裏也沒幾個人,游戲更是半天匹配不到人。

最後又重新打開了和許亦嬌的聊天頁面,點進了她的空間。沒有幾條內容,據她所說,她在進入高中時就已經把初中非主流的黑歷史删完了,相冊倒是還有一些照片。

小說截圖、風景、日常以及幾篇小作文,是他喜歡的風格,有生活的煙火氣息。

ˉˉ

假期的最後一天,佘淑敏特意跟同事調班,在三個孩子去上學之前給他們做一頓好吃的。

高壓鍋吱吱冒氣,排氣孔轉得飛快,雞肉的香氣瞬間充滿的整個客廳。

許亦安皺着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心不在焉的寫着題,新書的墨香被掩蓋,他此時餓得想啃書。

“吃飯了。”

佘淑敏讓他擺碗筷,他随便把作業全部堆在沙發角落上再扒拉一下就當收拾好了,然後沖去廚房端菜擺盤。

許亦嬌和許亦婧一前一後從房間出來幫忙,等全部菜都端上桌,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坐在餐桌前吃飯。

父親許昌建又沒回來,許亦安獨霸餐桌一邊,吃飯也堵不上他的嘴,一會兒跟大姐說游戲出了新英雄皮膚,一會兒對二姐說哪個愛豆塌房了,嘴巴就沒有消停的時候,惹得兩個姐姐翻白眼。

最後還是佘淑敏被吵的不耐煩了,讓他閉嘴別影響自己看電視,許亦安這才老老實實吃飯。

許亦嬌的學校上課最早,下午她出門時被許亦安攔在門口。

“有事嗎?”

直白的目光下,許亦安略顯尴尬,不自在的抓了抓頭發,磕磕巴巴地說:“那什麽,你別跟老媽生氣,她脾氣就那樣,那天她也不知道你看書了……”

“嗯。”

回答的很平靜。

“那就好,好好學習,讀大學了就不會這樣了……”許亦安還在絞盡腦汁的安慰她:“你太別難過,老媽就是工作太累了,她對你還是很好的……”

“我知道,我去學校了。”

許亦嬌繞過他直徑往外面走,昨天她爸許昌建也給她打電話說過類似的話。

難過嗎?

不。

只是痛苦而已。

有時候他們給的愛讓她沒有活下去的欲望而已,在這種環境下活着才是需要勇氣。

ˉˉ

“老媽,跟你說,我同學好好呀,她媽媽不是給她送吃的嗎,她給我們都分了一點。”

“這麽好啊,都有什麽吃的?”

“雞肉,裏面還放了紅棗,特別甜。”

“那等下次你放假我也買一只炖來吃。”

“OK!謝謝老媽!”

得逞的笑聲最終消逝在風裏。

——

《行星遇見你》節選

一直沖冷水或者洗熱水的人不容易感冒,只有在冷熱交替下,更容易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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