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險象環生

第36章 險象環生

千墨離還想再問魔教左尊是否在祝音門安插內鬼,又如何得知他的身世和封印位置,可魔教左尊出招太快,他嗅到左尊身上一點果香味,便突覺心口灼燒撕裂感襲騰。

陣法力量在與魔氣相鬥,體內的陰天血力再次被喚醒,于血液間馳騁貫徹四肢。

千墨離只覺身體間的囚牢似一瞬間被打破,埋藏深底殺戮擺脫枷鎖。

陰天血力迅速占據身體,似壓抑已久,唯有沖破陣法釋放出來才肯罷休,便不停亂撞,然而封印牢牢緊箍,陰天血力更加沖撞,摧殘着千墨離身體軀殼。

千墨離只覺猶如親手殺死自己,魂魄四分五裂,破碎殘缺,每一片都在向各種黑暗伸去,于是便在這般矛盾下瘋了起來,凄慘笑聲夾雜痛苦哀嚎叫聲,絕響不止。

“嗯?竟有人改了封印的陣眼。”

千墨離聽到魔教左尊那面具下深沉的聲音傳來,明白這封印根本不能用簡單的力量沖破。

若強攻後果便是被封印者承受不住外界與體內力量攻擊,心髒衰竭死去。

可魔教左尊的力量依然在持續,一時間千墨離看到的整個世界都被染得猩紅一片,一縷鮮血從他眼眶湧出。

“啊!!!”

他再也承受不住兩個力量在他體內打架,痛苦嚎叫。

突然一把白扇襲來,打碎紅骷髅,魔教左尊收手回身,白顏畫接住扇子飛來而至,白扇作劍在手間飛斬,劍光劈開再次聚集的紅骷髅,紅骷髅紛紛墜落,化作一縷縷紅霧消失殆盡。

白顏畫一墜地立即與魔教左尊過招百回,交戰激烈,戚袁青跟在身後,随着師尊加入戰鬥。

魔教左尊望見遠處有許多火把朝這趕來,身形化作一縷黑霧遁逃,消失不見蹤跡,歸于消寂。

千墨離身上仍殘存魔教左尊的邪氣,侵蝕體內,令他痛苦捂耳大叫,雙眸猩紅如血,胸口衣裳淩亂大開,心口陣法泛着黑光,上面未退散的黑氣竭力沖退陣法。

白顏畫手中白劍連轉變回扇子,止住戚袁青,看向萬劫珠,他本是察覺到這林間有極為強烈的魔氣,便立即趕過來,沒成想竟碰到魔教左尊正對萬劫珠出手,看這場景,莫不成左尊是在破了萬劫珠封印?

他上前一腳踹向千墨離膝蓋,手掌鉗其住肩膀,觀察那陣法封印。

封印還在抵禦外界沖破的力量,但轉動速度越來越慢,若再有一股強大力量襲來,怕是擋不住。

白顏畫心裏一動,何不趁此奪取陰天血力,他試着左掌心運力,正待要奪取,突然聽及一陣腳步聲傳來,忙收回掌。

一群弟子趕了來,施定柔一眼看到白顏畫,又看到跪在地上的千墨離,那少年不停顫抖身體,身上黑氣缭繞,邪氣冷然,好像有些失心瘋。

施定柔眉間微蹙,邊上前邊道:“唉你怎麽了?你師尊去哪了?可別不是趁人師尊不在想打他人徒弟什麽壞主意吧!”

這最後一句話明顯是沖着白顏畫,白顏畫負手搖扇,未給施定柔一個眼神,只道:“魔教左尊。”

“哈?!!你說什麽,什麽左尊?”施定柔驚住。

然而千墨離突然擡起臉,雙目黑漆沒有一點瞳孔,眼眶周圍曲折黑筋延伸半張臉,嘴吐黑氣,完全沒有一點人樣,竟裂開嘴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墨離忽然發出嚎笑,手持斷劍,飛身跳起,周身瞬間圍繞層層黑劍,四處飛射攻擊人。

施定柔站得最近便吓得最厲害,慌亂抽出劍抵擋,一急嘴裏也跟着嗚哇亂叫:“啊啊啊啊啊啊你發什麽瘋你亂笑什麽你要殺人啊!金來香?金來香!你徒弟殺人啦你還不快來管管!你敢傷我一個試試?!”

白顏畫也在千墨離身旁,看得最清,也最為反應過來,扇子将劍全部擋住,甚至還故意把劍偏向施定柔那邊,戚袁青只靜靜站在師尊身後。

施定柔連連後退,衣裳被刮破好幾處,執事堂弟子欲沖上來保護堂主,可那千墨離發了瘋的在天上揮劍,竟是一時突破不了雨劍。

正在施定柔抵擋不行時,另一股強大力量掃去他面前僅離他三寸的劍,危險頓除,施定柔大大松了口氣,轉眼看到厲青雲不知從何處出現在他身旁。

“你去哪了!現在才出現!我找你找得好久!”

“買蜜餞。”厲青雲淡淡回答,揮手間破了劍陣。

“我幾時交代你的事你現在想起來去買啦你早不買晚不買偏偏我被人打的時候你去買,你是故意的吧我要死啦你把蜜餞當貢品給我吃吧!”

“你別吵。”

厲青雲丢下三個字,閃電般竄上空中,很快控制住失去理智的千墨離,壓在地上,手裏鎖鏈抛擲,欲将千墨離捆住時,突然從林間飛出一白衣人。

白衣人身形極快,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目光。

見得那白衣者腳步快點,身上白衣飄袂,清清螢光萬許,頭罩白紗遮于全身和面龐,只露出眉目,于雲海間乘月光飛向千墨離。

厲青雲見不對勁,出招阻止,然而那白衣仙者掐指間幾許,浩瀚山河陣法竟在手中生成,于掌間彙聚成星河鬥雲,一展臂陣法生出。

衆人如身輕被吹退,身上陡然出現困陣阻止行動。

只見那陣法落在千墨離頭上,被魔氣侵蝕意識的千墨離霎時停住,陣法扭轉間,光華靈氣落下,同時千墨離身上黑氣被吸去。

白衣仙者落地,一指點向千墨離額頭,飛光千點,四周開出金光弧圈,圈內形成陣眼,在衆人眼皮底下繪制陣法,不過幾秒,指尖一收,陣法便生成,落千墨離胸口上。

原先被魔氣侵襲的封印再次被新的陣法壓住,完成了重新封印。

白顏畫皺眉愕然,沒想到這突然出現白衣仙者,就是封印萬劫珠的人!

千墨離瞬間恢複原樣,意識回歸,看到眼前白衣仙者,呼吸一窒,剎那伸出手,抓住白衣仙者的手。

白衣仙者卻急忙收回手轉身逃離,頭紗只虛虛在千墨離手間拂握過,便化成一道螢光飛向天。

“啊?!不要走,仙人!”

千墨離立即追去,身體卻因受傷無法使輕功,只能伸出手在地面追跑着那束光凄喊着:“不要走仙人,不要離開,我有話問你,仙人!!”

千墨離記得,七歲那年,正是這白衣仙者的到來,給他取名為千墨離,也正是這白衣仙者告知爺爺切勿讓他進入修真界,留下谶言,也是他最想拜師跟着修煉一起進入修真界的那個人!

然而因情緒激動,劇烈奔跑,千墨離突然口噴鮮血摔在地上,擡眼見那螢光竟然停下,再次變成白衣仙者回頭望着他。

也正是這一停,千墨離與那白衣仙者對上了眼睛。

他一眼便看到了白衣者眼裏的擔憂,心尖一動,竟有莫名的熟悉。

那白衣仙者慌亂轉身,再次化成螢光消失于月色中。

“仙人……不要走……”千墨離趴在地上,伸出手,卻也只能無力倒在地上。

白顏畫面色寒峻,他沒有看錯,封印萬劫珠的人,正是那白衣仙者,這人竟能在衆人眼皮底下不到一秒便迅速生成陣法,這般實力修真界沒有幾個能到達,且能有這實力的都已是一群老家夥,絕不像那年輕的白衣仙者。

他見厲青雲上前捉住千墨離,走上前道:“雲陽仙督,這少年交給我處置就行。”

厲青雲用鎖鏈鉗制住千墨離,聞言擡眼冷聲道:“白仙尊想要如何處置。”

“雲陽仙督無須多言,只需交給我。”

厲青雲看了一眼掙紮亂動的千墨離,道:“這少年體內有很強大的煞氣,他身上又壓着與魔教串聯勾結的大罪,你叫我如何單交給你?此事需慎重處理,容我禀報掌門一聲。”

白顏畫負手道:“無須禀報,我此次前來正是受掌門之托監督這人,雲陽仙督也無須多問,只把它交給我,要不然出了事,可擔待不起。”

說到最後已有一絲威脅的成分在裏面,見厲青雲仍然沒有要交人的意思,道:“或者說,你想插手掌門的事?”

那白顏畫身上處處透露着渾然天成的冷硬壓人氣息,語氣刻薄不容人質疑。

厲青雲卻也不讓人,白面冷膩,劍眉自威,眼一擡,鳳眼流眄,氣場寒強:“這是我的職責,請白仙尊不要讓我為難。”

二人之間的氛圍頃刻驟冷僵硬。

而此時的金來香才搖搖晃晃扶着樹走來,捂着胸痛苦呻/吟地閉緊眼睛,施定柔見着急趕去,扶住金來香。

金來香嘴裏還在喃喃道:“徒兒…徒兒…”

施定柔道:“叫個屁啊你還不快出面,他們擱那邊搶你徒弟!”

金來香冷汗驚醒,看到千墨離正被雲陽仙督用厚重鐵鏈束縛壓在地上,白顏畫又站在一旁,急得攻心,頭一沉身體歪過一旁。

施定柔驚得用力扶住他,金來香道:“不行了,我身體好累,好想睡覺……”

“哈?!這時候你還睡個屁覺啊!”施定柔這才發現金來香衣裳竟沾了斑駁血跡,傷痕累累,“你你你怎麽了!”

“不足挂齒,跟左尊打了一架罷了。”金來香搖搖頭,撐力氣往千墨離方向走去,留下驚恐的施定柔,滿臉一副“魔教左尊真出現了”的駭懼模樣。

白顏畫與厲青雲因争奪帶走千墨離,竟是大打出手,周旁弟子想勸又勸不動,只能大喊:“雲陽仙督、白仙尊,你們二位大人別打啦,別打啦!”

走過來的金來香趁機走到千墨離身邊,蹲下擔憂地道:“徒兒,徒兒,為師來了,你怎麽樣了?”

千墨離突然擡頭盯着金來香眼睛看,眉間驟然擰在一起,一言不發怔怔望着。

金來香立即撇過頭,似不敢與那目光相觸,抓起千墨離便腳尖踮地,飛起離開。

而地面的衆人仍在大喊:“仙督大人,仙尊大人,別打啦!別打啦——”

千墨離被金來香帶走,可未飛多遠便落下地,那人面虛流汗,身體好似極為疲憊,但手仍是牢牢抓緊他,腳下不停,帶着他急急忙忙奔跑。

他跟在師尊身後,怔怔盯着那人背影,突然金來香身形踉跄,摔倒在地。

“師尊?!”千墨離身上捆着鐵鏈伸不出手,只能眼睜睜看着金來香跌倒,跪在身旁呼喚。

“師尊,你怎麽樣了?師尊,師尊,師尊……”

千墨離根本沒有力量掙脫厲青雲的鎖鏈,他的力量在被那白衣仙者吸收魔氣時,也霎時被凝固住,只能一遍遍呼喊,可金來香都沒有反應。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

千墨離無法感知是誰,心下一緊,大力掙紮,鐵鏈也只是将他捆得越來越緊,快要呼吸不上來,千墨離額頭重重砸在地上,喘着粗氣,眼神可怕,可那眼眶卻紅了一圈。

無論是誰,所有人,任何人,他都只會給別人帶去災難,他只會給別人帶去災難!!

忽然千墨離背後被什麽東西用力一擊,悶哼一聲,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重重倒在金來香身上,接着感到身上鎖鏈一緊,那股力量瞬間将他從金來香身邊拉走。

他一回首,便看到那張令他惡心厭惡、冷若冰霜的臉,白顏畫!

千墨離喉間被白顏畫掐住,脖頸的筋脈被掐得變形凸起,布滿血絲,穴被點住,動彈不得,眼前騰空而起,被白顏畫拽着鎖鏈飛到半空。

就在要飛到天上時,千墨離身邊顯出一圈金光陣法,像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他,制止白顏畫的動作。

“師尊!”千墨離回頭望着地上那站起來的金衣身影。

金來香臉色蒼白,雙腿顫抖,似随時都會跌倒在地,但千墨離身上金色光芒卻是越來越大漲,逐漸把千墨離拉向地面。

“放下他!”金來香雙手運轉陣法,望着高處的白顏畫,聲音沙啞低吼道。

白顏畫面色冷漠,掌心彙聚靈氣灌注到陣法中,把千墨離又一點點拉過來,而另一邊,扇子輕轉,風旋驟然凝聚,凝成一條龍卷風,盤旋在他身側。

白扇一揮,巨大龍卷風呼嘯沖向金來香,風力太盛,吹得金來香衣袖狂擺,卷發淩亂飄舞,萬千巨型風刃直襲而去,無數鮮血從金來香血肉傷口飛出,霎時金衣染成血衣。

金來香連退數十步,腳下虛浮,卻依然咬牙忍住,嘴巴滲出的血被風向後刮,灑在臉上。

“金來香……”千墨離的聲音随風吹散淹沒,瞳孔定定望着金來香,頭發被風吹亂遮蔽視線,也遮住眼角邊的淚痕。

白顏畫居高臨下睥睨那道越來越微茫的金光,身上白光閃爍,扇一動,風勢更甚。

剎那間,一股龐大的金光湧上金來香全身,準備爆發。

突兀地,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從身後插穿金來香心髒。

“轟”地一聲炸響,金光破碎,化作星火墜落地面,燃燒着草木花卉,金來香低頭看着心口間的匕首,呆呆地,愣愣地,身後的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背後的,他竟然沒有一點察覺?!

匕首拔出,金來香身形晃蕩幾秒,狼狽跪倒在地,再無平日仙君風範,頭沉沉一墜,倒在地上,地上鮮血從胸前擴散。

千墨離瞳孔驟縮,張大嘴,嘶啞地喊道:“師尊——”

白顏畫眯眼,沉眉看着那站在金來香身後,握着匕首的戚袁青。

戚袁青面無表情站着,殷紅血珠順着白皙面龐滑落,手上匕首的血滴答滴答掉落地面,濺在金來香衣裳和地上。

“師尊!師尊!——”千墨離撕心裂肺的悲鳴震懾天際。

白顏畫微微揚起下巴,道:“徒兒,過來。”

千墨離驟然止聲,眼珠移動,看着戚袁青飛來落到白顏畫身邊,臉上表情駭然恐怖,仿佛舟撞冰山,無可挽回這一切,壓藏許久的恨意爬上眸底,充斥湧出。

“我們走。”白顏畫對戚袁青道,轉身拉着千墨離飛上雲端。

“師尊……金來香。”

千墨離看着腳下地面愈來愈遠,那紅色的血愈來愈擴散,金色的身影卻愈來愈小,他心裏那塊被金來香用愛意溫暖包裹起來的地方,如一顆冰塊正在漸漸融化,露出裏面的惡。

過去的日子不會再回來,千墨離終于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金來香身邊那個被師尊永遠保護的徒弟,他不是千墨離,而是千魔頭、千魔尊,他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成魔的路。

救贖之道,充滿血淋。

“金來香,你千萬不要死,是我害了你……我不會再把災難帶給你了。”千墨離喃喃說着,眼神空洞。

天邊三人身影消失,千墨離被白顏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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