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後美好
第35章 最後美好
金來香和施定柔立即跑去看,房間裏果然空無一人。
那執事弟子對走進屋內的厲青雲道:“我們正要審問他,一打開門他便不見了。”
厲青雲走到開着的窗邊,遠處便是一片黑漆漆的樹林,只有風吹林梢的聲音,無一人氣息,似乎也沒有想到千墨離會跑走,并未嚴守。
衆人聽得聲響皆來圍觀,見千墨離逃走,那祟蒼派弟子便嚷道:“我就說他是魔教的人!沒有鬼他跑什麽跑!”
“就該好好關住他,嚴加審判,以儆效尤!”
厲青雲随即派弟子前去捉拿,金來香走到窗邊,見窗沿留下一片落葉,撿起那片葉子在指肚間揉碾,一松手葉子乘風吹去。
一路跟着附着在葉片上的劍氣走着,繞過樹枝曲折蜿蜒小路,落在樹梢上,千墨離正坐在那樹上倚靠等着他。
“徒兒。”
金來香喚了一聲,樹上的人睜眼看向他。
“你怎麽跑出來了。”
千墨離:“不逃出來還等他們來殺我嗎。”
金來香喉嚨一梗,不知該說什麽,只好低頭道:“那些人突然站出來指控你,一定是背後有人在指示,哎為師無能無力,不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這件事是祝音門設計害我,師尊一人又怎麽能跟他們鬥呢。”
“為師會查明真相,還你一個清白。”
“呵,永遠不要低估害你之人的卑劣以及高估世人的分辨能力,虛世老狗要害我,不管是伏魔咒還是說我與魔教勾結,他們只是想要安個罪名在我身上把我關進大牢,進了牢裏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師尊即使還清了我這清白,他們還會潑下一桶髒水過來。”
金來香看着千墨離坐在樹梢,腿來回晃着,冷靜地訴說這一切,不禁奇怪徒兒十五歲的年紀怎能輕松坦然面對這所有事,他将疑惑問出,千墨離也只一笑道:“習慣了呢。”
金來香心口猛跳,他作為師父,應該把徒兒保護在羽翼下才對,可千墨離卻不知為何如此早熟得讓他心疼,握拳道:“徒兒,為師帶你逃吧,我們走吧。”
“走?好戲才剛剛上演呢。”
千墨離跳下樹,從一片陰翳走出,面龐漸漸被鍍上冷月色的皙白。
“這些害我的人,我會親手報仇,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來香聞言,突然間竟不再感到不安害怕,胸膛有股震動,無形中千墨離影響了他,給他帶去力量,他道:“徒兒,你想怎麽做?”
“師尊,你教給我的法器、陣法我一直在認真鑽研修煉,現在倒是會煉制些簡單的法器,只是對如何封印法器卻還不甚相熟呢。”千墨離忽轉話題。
金來香不明徒兒為何這麽問,但見千墨離難得問自己修煉問題,清了清嗓子道:“徒兒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為師。”
千墨離微微一笑,知金來香上了自己的套:“書上雖提到了如何封印邪器,但對于解印一事卻也只簡單的說‘由封印者解開’。可是,萬一封印者死了或者找不到人,又急需這法器,那該怎麽辦呢?”
金來香道:“方法很簡單,要麽一步步摸索研究此陣找尋突破口,要麽找個厲害的人用法力直接破壞陣法,但同時也會傷害到法器。”
千墨離作出若有所思樣,道:“如果試了都不成功,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啊,只要把這法器砸碎了,那封印在它身上的陣法不也就跟着消失了嗎。”
“砸碎?”
金來香道:“徒兒不是問如何解開陣法嗎,只要把這法器熔化了,法器不存在,附着在上的陣法不也跟着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嗎,這何嘗不是一種方法,畢竟陣法因法器生,也因法器死。”
千墨離一笑,真不愧是金來香腦子能想出來的。
金來香道:“徒兒,這附近已被為師施下陣法,他們暫時感應不到靈氣,不會找到我們。山上有個洞穴,我們先去那休息一晚,避避風頭,天一亮,我們再下山。”
千墨離點頭答應,見金來香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雙手往後負背,道:“師尊做什麽?”
“為師背你。”
“背我?”
“去那山上要走很長一段上坡小石路,你的腳會磨破,為師背你比較好,上來吧。”金來香說着,心裏卻又有一個聲音在說,為師只是想與你多接觸接觸,為師很怕一眨眼,你就不見了。
千墨離歪頭,笑:“那,徒兒就失禮呢。”
金來香笑道:“無事,上來吧!”
千墨離兩只手搭在金來香肩上趴了上去,擔憂道:“師尊,你背着我上山,會不會累啊?”
“不累,為師背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金來香正想起身又聽到背上千墨離說道:“可是徒兒也十五了,雖然身形瘦弱了些,但恐怕師尊也不能背起我呢。”
“怎麽會,為師力氣大得很,扛起巨石都不在話下,背你綽綽有餘!”
金來香說着一起,砰的一聲膝蓋重重彎下壓在地上,他另一只手也不得不抽出支撐身子,臉上肉随着整個身子顫抖,驚愕盯着地面。
“徒…徒兒,你吃什麽長大的,怎麽這…這麽重?”說話間身子更是抖得不行。
“啊師尊你是不是不行啊?你是不是沒有力氣啊?你是不是不能背徒兒上山啊?好可惜,要不徒兒下來?”
金來香一聽得千墨離要下來,立馬道:“開什麽玩笑為師怎麽可能不行,為師連自己的徒兒都背不起來還算什麽師父,說好了要被背你上山就一定要做到!”說着一手托着千墨離臀部,一手撐着地,艱難起身。
千墨離露出詭計多端的微笑,搭在金來香肩上的手時不時暗中施下萬重咒:“是徒兒不孝呢,讓師尊受苦了,徒兒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師尊呢。”
“怎麽會,徒兒不要有這種負擔心理,好好在為師背上趴着,為師背着你走。”
金來香已是大汗淋漓,即使面露薄汗,喘氣急促下也要回頭努力擠出一個嬌豔笑容,壓住粗氣盡量溫柔說着,讓徒兒安心。
千墨離看着,臉上笑容更加愉悅,從未有過的快樂蔓延在心裏。
他摟着金來香脖子,探頭湊近看着金來香胸膛起伏喘氣的模樣,那雙眼睛認真注視前方道路,一步一腳印踏着背着自己。
金來香察覺徒兒在看着他,立即沉穩住氣,擺出認真神情,絕不能讓徒兒看到自己已經累得不成人樣的表情。
待好不容易走到了半山腰,金來香心裏已止不住嘆着:我…我的腰啊…酸疼死了,這徒兒怎麽這麽愛作弄為師。
一路上千墨離都在施法那萬重咒,金來香如同背着一塊千斤重的石頭,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背上少年做了什麽,然而又能怎麽辦,還不得依着徒兒的性子。
千墨離撩起金來香耳邊卷發別到耳後,看着那人面熱通紅,道:“師尊累了嗎。”
金來香立即道:“不累不累,一點也不累,徒兒你就好好趴在為師背上就行,很快就到了。”
千墨離看着金來香逞強的模樣,又是開心地笑着,耍金來香是他難得的樂趣,逗玩夠了便收起萬重咒,貼近金來香的耳朵道:“師尊對徒兒真好,徒兒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師尊。”
金來香發覺千墨離在自己耳畔吹氣,而他耳後根最為敏感,頓時臉紅別扭了起來,道:“徒兒,你不許亂動。”
“哦……”千墨離的聲音軟下,“師尊,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呀?”
金來香愣了一下,沒料到徒弟會問這種話,但很快想到徒兒長大自然好奇這男女之事,稍作沉吟:“嗯……為師沒想過。”
霎時汗顏,他在感情之事空空白白,徒兒真要問起他要怎麽教?
金來香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徒兒想要師娘了?”
“不想。”千墨離立刻否決。
金來香心底松了一口氣,如果徒兒真想要個師娘了他可上哪找去,道:“徒兒怎麽突然想問這個問題了?”
千墨離擡眸望向遠方道:“因為……徒兒在師尊房裏發現了幾本龍陽圖冊呢。”
金來香吓得身體一趔趄,差點栽倒。
“裏面畫的都是男子和男子相擁親吻,徒兒好奇師尊平日裏都在看些什麽東西呢。”
金來香讪讪一笑,額頭冒的汗更多了:“徒兒你別誤會,那些都是柔妹妹平日沒收弟子不好好聽課修煉在底下偷看的東西罷了,為師只是替柔妹妹暫時收管而已,不信你問柔妹妹——啊,看徒兒,好漂亮的煙花啊。”
千墨離聽到響聲,順着金來香目光望去,看到一簇簇絢麗煙花綻放在天際,火樹銀花般璀璨奪目,照亮黑夜。
“嗯,确實很漂亮呢。”
他趴在師尊背上,與金來香一同欣賞煙花的盛放,聽着金來香說道:“為師以前住在一個小島上,島很大,卻只住着為師與為師的父親,每次為師跑出去玩,父親找不到便燃起一束煙花,為師便跟着煙花綻放的方向走回去,每次都能剛好在飯點找到家。”
“師尊的家在小島上?”
金來香笑道:“徒兒若好奇,以後有機會為師便跟你說說為師的故事,為師以前可是走遍大江南北的,什麽沙漠大海為師都見過。”
“哦?好呢。”
可是師尊如今為何困在一個小小的瑤池閣裏?
千墨離未問出這語,怕掃了金來香的興,只安靜趴在師尊的背,躺在那海藻般柔軟卷發,仰望着漫天燦爛煙花,抓起一縷發絲卷在手指上玩着,倏而展平又倏而卷起,接着捧起嗅聞着,舒服地眯起眼睛。
煙花很快就燃盡,山上小路蜿蜒淹沒在寂靜裏,月亮吐清魄描白勾冷,途徑亂草塵埃落下金衣,二人影子重重疊疊。
千墨離把卷發蓋在眼上遮擋天上明亮月光,就這般任由金來香背着他走着,感受腳下路慢慢被延長拉伸。
周圍靜得只有小蟲顫翅聲和金來香的喘氣聲,千墨離意識随着浮舟飄去,漸漸地困倦閉上了眼,趴在金來香背上睡着了。
這還是他重生後睡得最安穩惬意的一次覺。
…
“徒兒!徒兒!!快醒醒。”
金來香急促喊聲如破冰猛然灌進千墨離腦子,千墨離只覺頭鳴嗡嗡劇烈,痛得厲害,夜裏周圍空氣駭然冷下,涼氣裏血腥味傳來,一下将他驚醒。
金來香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千墨離看去,金來香正趴在地上,嘴角滲血面容虛白,受了很嚴重的傷。
“師尊?!”
千墨離立刻坐起,發覺他們還是在林間小路,自己的腦袋因砸向身後大樹上疼痛不止。
而此時此刻,金來香身後林梢上正站着一個男子。
泠泠晚風吹林寒,寒月黑痕點點,男子身旁缭繞層層黑氣,殺氣死息湧起,面龐遮戴一具骷髅面具,黑衣如鬼魅飄動,殘月被殺傷,傾瀉潺潺寒光,襯得衣上白人骨清晰明亮,翻然詭異。
竟是魔教左尊!
忽然左尊化作一個個紅骷髅頭朝他飛來,千墨離望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金來香,知左尊目标是他,便向後跑去,紅骷髅果真越過金來香争擁追擊。
“徒兒!”
金來香聲音在後漸漸遠去,千墨離盡力讓魔教左尊遠離金來香,紅骷髅從嘴裏吐出一團黑魂,魂魄又化成千百鬼魂奔飛圍繞住千墨離。
千墨離卻也不跑了,停下來,向後望去,挑眉含笑道:“魔教左尊,別來無恙呢。”
骷髅剎那逼近,走出一個身材高挑的人,皮膚略白,一頭墨黑長發高束在身後,整張面容帶着白骷髅面具,顯露邪佞之氣,他站在那裏便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威懾力,令人無端恐懼。
“你是萬劫珠,我可以幫你破了身上封印。”
千墨離眯眼,魔教左尊想法竟跟他不謀而合,試探道:“你是說,你現在就可以破了我身上的封印,釋放出陰天血力?”
“不錯。”
魔教左尊一出手,魔氣登時湧向千墨離胸上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