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事态破碎2

第39章 事态破碎2

那祟蒼長老和剩下前去參加百魁仙秀而幸存的弟子,見此一幕無不大聲哭泣,悲聲嚎蕩整個損壞不堪的宗門,其他門派的人則面色各異。

厲青雲掃了一眼,道:“施堂主。”

施定柔令執事堂弟子不得寸步離開,忙回頭走到厲青雲身邊,皺眉叉腰道:“是魔教左尊幹的,但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參與。”

祟蒼長老跪在地上悲恸痛哭,青筋嶙峋蒼老手指狠抓住泥土,突然一把拾起劍朝千墨離劈來:“孽障!你居然敢屠戮我們宗派弟子!你拿你的命來賠,拿你的命來賠!!!”

金來香急忙飛奔上前,擋在千墨離面前,出手化解崇蒼長老的攻擊,聽得那崇蒼長老口中罵着畜生、滅門兇手,将屠殺門派這一嚴重罪名定在千墨離頭上,氣道:“我徒兒一個十五歲少年,他怎麽滅得了一個宗門,這是栽贓陷害,是誣陷,你不能冤枉他!”

“冤屈,哈哈,你說是就是!他千墨離就該死!他勾結魔教左尊殺我宗派幾百號號弟子,他就是個惡魔!我就是要殺了他,替我那些死去的弟子報仇。”崇蒼長老瞋目裂眦。

金來香怒道:“我家徒兒絕對不會幹出此等殘忍之事。”

千墨離的劍是他親手煉制,如果是徒兒,只要一出劍他立馬就能感受到劍氣,但這裏根本就沒有留下劍息,屍體上也沒有,根本就不是千墨離所為!

“不會做出殘忍的事?你徒弟做出殘忍的事還少嗎,你竟然護短,包庇千墨離,你才是罪人,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崇蒼宗長老怒吼咆哮,一張臉扭曲,渾濁老淚縱橫,悲憤欲絕,拼盡全力揮掌拍下,這一掌使盡畢生功力,周圍空間似都微微扭曲,氣勁破開空氣,呼嘯聲響起。

金來香不退反進,身後有千墨離,他不能退,手掌翻轉,手心光芒彙聚形成一團巨大的光球,迎上崇蒼長老,與他掌風轟在一起,一聲巨響炸裂。

爆炸餘威沖向四周,震得衆人腳底踉跄,險些跌倒,施定柔抓住厲青雲衣袖急道:“要死人啦你快你快攔他們呀!”

厲青雲擡眼望去,千墨離已拔地而起沖向崇蒼長老,在崇蒼長老被餘波擊退數米遠,腳底擦着地板劃過一條弧線跌坐在地,噴出一口血來,千墨離趁勢一劍砍掉崇蒼長老半條臂膀,再一腳踢翻,踩在胸口上。

金來香震驚萬分:“徒兒!”

千墨離緩慢移動腳尖碾壓,眸中閃爍寒光,毫無溫度:“若有怨恨,沖我來便是,不用牽連他人。”

崇蒼長老眼睛通紅,瞪向千墨離,一字一句道:“你這樣的人留着就是個禍害,你會遭受報應的……”

話聲一落突然眼睛瞪大,唇溢鮮血,腦袋向後一仰,兩腿一伸,竟是悲怒交恨氣絕身亡,一命嗚呼。

“長老——!”

幾個同千墨離差不多年紀的祟蒼弟子,哀嚎着跑過去抱住崇蒼長老屍體,嚎啕痛哭。

他們是連一千人都不到的小門派,只能依仗大宗門資源存活,百魁仙秀的到來是他們能獲得露面和提高修為的難得機會,每個宗門名額有限,小門派更是只有不到五人能參加,崇蒼長老便去跪求着各宗,硬生生讓他們派名額加到十人,讓那些羽毛未豐的年輕弟子們有機會參加,少年們都很珍惜這個機會,随崇蒼長老滿心歡喜奔赴。

可是現在崇蒼派覆滅,他們失去一切,甚至還搭上了崇蒼長老的性命,那些平淡的日子煙消雲散,一瞬之間從天堂墜入地獄。

崇蒼弟子血氣方剛,見宗門被毀長老被殺,仇恨的烈火瞬間充斥大腦,一心想着報仇,立即掣劍朝千墨離砍來,哪裏料到力量懸殊和眼前要殺之人的兇惡。

千墨離動作極快,手中斷劍一轉,割向那幾人喉嚨。

“不要啊徒兒!”

血光飛濺,一瞬息間,千墨離便在衆人眼皮底下殺掉那些崇蒼弟子,速度之快讓人更本來不及反應,輕而易舉的如同捏死一只螞蟻,毫無憐憫心。

衆人也在這一瞬息的時間裏認識到那少年的恐怖和冷酷殘忍,一言不合便出刀取人性命,簡直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惡鬼,少年時便露出張揚銳利的殺心,長大定是禍害人間的大魔頭。

這少年絕不能留了!

厲青雲立即令執事堂弟子将千墨離圍住,緊握武器,嚴陣以待。

千墨離未反抗,只是冷靜地站着,馬尾辮松散垂至腰際,少年面容冰冷得近乎麻木,沒有表情。

有人看不下去罵道:“他們與你差不多年紀,你竟然能痛下殺手!”

千墨離剜了一眼那人:“他們要殺我,難道我不該殺回去?”

“你這人還有沒有一點道德!”

“我千墨離從未覺悟過何謂善良,更別提良知二字。”

衆人被他的态度氣極,這少年聲音冷漠,聽不出半點兒起伏,語氣如此狂妄嚣張,人命在他眼裏竟似螞蟻都不如。

金來香穿過執事堂弟子走到千墨離面前,眉間驀蹙,怔怔盯着那人眼睛,似要望到以前熟悉的影子,可卻是蕩然無存,他握住千墨離肩膀,顫聲道:“徒兒?”

千墨離仰頭望着金來香,眸子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師尊。”

金來香兩膝點地,蹲下與千墨離平視,來回看着眼前少年,雙手捧着千墨離的臉頰,顫抖地把那臉上鮮血擦去,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抹掉千墨離所顯露的所有惡痕,方才不會讓人見了出言唾罵一句魔教弟子。

千墨離感受着師尊溫柔動作,金來香總是如此,與他說話會蹲下,會顧及他的感受,會站在他這一邊,會為他擋下困難,會好言細語從不責罵他。

他的心在這一刻,隐隐發燙,于是那目光也變得漸漸溫柔,冷厲面龐流過暖意,嘴角彎起,露出一抹淺笑。

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柔和寧靜,完全與方才流露出的惡毒殘忍一面不符,仿佛又回到了那陪着師尊一起看魚,一起在燈下搖撥浪鼓,一起在客棧吃羊肉挂面,一起坐屋檐看月的日子。

衆人都驚訝于千墨離的轉變,更震驚于金來香這做師父的還未斥責教訓徒弟,怎的這惡徒就變得如此乖順。

“徒兒,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

金來香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可察覺的哽咽:“你怎麽可以……那是大罪,那些人會殺了你的,你會死的徒兒。”

一種莫名慌亂從金來香心底升起,他緊緊搖晃千墨離肩膀,希望能夠得到徒兒口中的話語。

千墨離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又為何要去做?”金來香心痛得無法呼吸,蒙上淚霧,為師會護不住你的啊。

那些人就在一旁看着,厲青雲随時會下令捉走千墨離,他必須想辦法盡快救千墨離,盡快,盡快。

千墨離眸子幽暗深邃,仿佛蘊藏着滔天的恨意:“師尊,那些人都該死,他們聽命祝音門,故意害我,就要做好被我殺的準備。”

金來香:“可你這麽做只是把自己推向更大的火坑,讓他們更加方便對你下手。”

之前在林中千墨離便提起這些都是祝音門在背後搞的鬼,那些污蔑者弟子還有伏魔咒都是祝音門買通好,借着這衆門派聚集,冠以莫須有的罪名處置千墨離,到時金來香就是想阻攔也是無濟于事,因為這已不單單是祝音門的宗事,而是牽扯進其他宗門,金來香根本就護不了千墨離。

“師尊,我有選擇嗎?”千墨離苦笑,“既然他們要害我,那麽我便随他們意,讓他們害死我好了。”

金來香恍惚想起在洞穴,千墨離離去時說的那句話:陣法因法器生,也因法器死。

剎那明白過來什麽,然而不等他多思考,厲青雲已下令捉拿千墨離,一行人逼迫過來,他不禁急聲喊道:“徒兒,跟為師走!”

金來香抓起千墨離手,不顧衆人阻止強行帶走千墨離,厲青雲抽出佩劍一抛,劍尖插入二人面前土地,鋒芒淩空,劍氣将空氣割裂成蛛網狀,震退二人,鎖鏈嘩啦啦作響,纏住千墨離身體,将其拉倒在地,瞬間緊緊束縛。

“你們別傷害他!”金來香焦急道。

施定柔橫檔在二人前:“金來香,你不能帶你徒弟走,放棄抵抗,不然又多一條罪罰。”

其餘人見之紛紛道:“金仙君,您若再包庇這孽障,便休怪晚輩無禮了。”

“這弟子必須受懲罰,否則如何震懾宵小之輩!”

“不錯,今日若不處置,他日怕會釀成更大的禍患,祝音門不清理門戶,怕也是難服衆。”

衆人步步逼緊,金來香望了一眼被執事堂弟子壓制在地上的千墨離,憤懑道:“我是他師父,他犯錯我替他擔責,是我教徒無方,是我對不起大家,這事我會處理清楚,但請你們別帶走我徒兒!”

以往殘殺宗門弟子者,下場只有一個,死。況且将千墨離帶走,虛世天尊一定不會讓他們師徒再相見,帶走了,那便真有可能再也見不到。

“金仙君,你的寶貝徒弟犯錯,你身為師父,不僅不處罰,反而維護他,這不僅是徇私枉法,更有失公允!”

金來香心中一痛,卻仍舊寸步不讓,冷喝道:“我今日一定要帶走他,誰攔我,我便殺了誰。”

說即手中鏡子化出,又變成一把佩劍,鋒芒乍現,指向衆人,神态堅決:“你們最好讓開,不然就算你們是仙門長者,我金來香亦不懼你們!”

施定柔跺腳罵道:“金來香,你真是越活越糊塗了!”

“金仙君這般袒護孽徒,是否與這孽畜狼狽為奸,勾結魔教呢?”

“哼我看啊你們師徒就是一丘之貉,要抓就一起抓!”霎時衆人群情激奮,紛紛叫嚣,要求緝拿金來香、千墨離師徒。

“好,你們也把我捉走吧!”金來香一咬牙,卻忽然聽到一聲“師尊”。

他扭頭望去,千墨離正擡頭看他,目光柔軟,朝他微微一笑,金來香愣了,腦袋嗡地炸開,耳朵裏只剩那三個字。

“放棄我。”

金來香眼眶酸澀,心痛萬分,不願答應,亦用傳心符回應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胡話!你是我徒兒,我豈能棄你不顧?我們是師徒,哪怕一起赴黃泉,又有何懼?”

“師尊,別說傻話,這世上沒什麽比活着更重要的,你沒必要因為我而去承擔這些傷害,你的命比我珍貴。”千墨離笑着。

幾滴熱淚順着金來香眼角滾落,兩人在無聲中對望。

“徒兒,這些錯為師都可以替你受罰,你還有大好前程,你才不是什麽魔頭禍根,你不會變成他們口中的人,你很好,知道嗎徒兒。”

金來香雙頰墜淚,他總覺得他還能再拉千墨離一把,只要再用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你不會做出跟魔教勾結屠殺門派的事,對嗎,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你說啊。”金來香眼淚簌簌落下,情緒失控,“只要你說一聲不是你做的,只要你向世人說一句不是你幹的,為師哪怕是死也要護住你為師一定會護住你,快說啊,你快說啊——”

“我們斷絕師徒關系吧。”

金來香僵硬,眼淚突然斷線,驀然呆住。

千墨離不再用傳心符同金來香說話,轉向衆人,臉色冷漠:“不必抓走我師尊,我千墨離與金來香,從今往後,斷絕師徒關系,恩怨兩消,互不牽連。”

衆人愕然,顯然沒料到二人師徒竟直接斷了關系,有不少人嗤笑,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戲。

有人拱火道:“要斷就快點斷!這樣的孽徒,給我我也不要。”

“不可以!為師不同意!”金來香回過神來,忙沖過去,卻被執事堂弟子以劍攔住,他上手抓住劍刃,狠狠甩開,一掌拍開執事堂弟子。

厲青雲欲動身,施定柔攔住,瞪了一眼道:“你急什麽讓人師徒說幾句話怎麽了,人就在這還能跑不成,不如把那些鎖鏈給松開。”

厲青雲未理,施定柔錘了厲青雲一拳,千墨離身上的鐵鏈便緩緩松開,只緊箍住千墨離腳踝。

金來香來到千墨離身邊,卻被千墨離推開。

“徒兒要離開師門,請師尊成全。”

金來香眼睛發紅:“你要丢下為師?”

千墨離未看金來香,掃視一圈衆人:“在場諸位見證,從此以後我千墨離和金仙君再無瓜葛,你們不必再去找他麻煩,所有事情我一人承當。”

金來香伸手抓住千墨離胳膊,卻再次被揮開,他不敢相信地問:“徒兒,你當真要和為師劃清界限?”

千墨離:“師尊,可還記得你之前答應要幫徒兒實現一個願望。”

聞言金來香瞳孔微縮,似乎回憶起什麽,千墨離贏下祝音門新人試煉後,他答應過要滿足徒兒一個願望。

“師尊說過,無論那是個什麽願望,你都會實現,師尊活一日,這諾言便時效一日。”千墨離盯着他的雙眼,“那是不是代表徒兒今天可以向你許下一個願望?”

金來香喉嚨發堵:“……是。”

“我要你立刻與我解除師徒關系。”

金來香身體劇烈顫抖,張嘴想說話,終究一個音節都發布出來。他想拒絕,想反悔,卻不知該說什麽,只是默默流淚。

“師尊能答應徒兒這個願望嗎?”千墨離再度問。

“為師,為師……”金來香泣不成聲,眼淚鼻涕一塊兒淌,眸底盡皆是悲哀與苦痛,“為師不能。”

“師尊,你食言。”千墨離淡淡說着,随後閉上眼睛,不再看金來香一眼。

“徒兒!”金來香撲過去抓住千墨離肩膀,瘋狂搖頭,“不要推開為師,不要推開為師啊!!”

“師尊,你食言。”

“為師并非食言,是為師做不到,為師可以護你的,為師一定可以保護你,事情還沒有到——”金來香語氣哽咽,胸膛起伏,說不下去。

“師尊,你食言了。”千墨離的聲音平靜而冰冷,讓人生疼,像是寒風拂面,吹散金來香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金來香看着千墨離,身形晃蕩,手捧心髒,手背泛白,踉跄倒退數步,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落跪于地,竟是生生氣湧心髒,內傷吐血。

“師尊?!”

千墨離想要去扶,伸出的手停止在半空中,看到那金衣染血,臉色慘白唇上毫無血色,他意識到如果再與金來香糾纏下去,他遲早會害死金來香,遂将手收回,不再留戀。

金來香擡頭,看到千墨離眼裏的決絕。

“師尊,”千墨離忽然叫他,聲音溫柔,“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以來護我周全。

千墨離對衆人說了一句“我現在已經脫離金仙君門下,各不相欠,若有仇恨找我一人”,便頭也不回轉身離開,任由執事堂押着,瘦弱的身影掩埋在一群人之中。

“徒兒、徒兒!”

金來香仰天長嘯,聲嘶力竭,卻只看到千墨離越走越遠的身影。

他與魔教左尊打架的傷未好,又與白顏畫作了一戰,之後消耗身體靈力救治千墨離,此時心力交瘁,身體虛弱,竟覺越來越疲憊困乏,倒伏在地上。

“我保護不了他,我保護不了他!!”金來香絕望大哭,猛錘地面。

衆人都散去,施定柔還留在原地,走來蹲下,拍拍金來香肩膀:“殺那客棧後院四人不是你徒弟幹的,可淩晨殺的那些人确是你徒弟所為,現在崇蒼派被滅,最後要怎麽處置你徒弟,是死是活,看他造化了。”

“定柔,求你一定要幫我,千墨離他,他,他真的不能被那些人帶走啊!是我對不起他,是我對不起他。”

施定柔皺眉:“我…我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了啊,這裏倒是有些丹藥,可以治治你身上的傷。”

他把丹藥瓶遞給金來香,金來香卻掙紮着站起來,一手捂胸口咳嗽幾聲,恍悟道:“對,對…同生共死契,我還有籌碼,我還可以救回徒兒!”

他說着跌跌撞撞向空中飛躍,朝千墨離離去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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