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公子無雙
夜涼如水,華燈初上,少年獨自一人坐在雲香水榭,她緩緩地拿起了桌上茶盞又有些心煩意亂的放下。
這時正時,門外路過一個高大的身影,少年心中一喜,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卻見到了墨羽。
雖然心中有幾分失望,但還是問道“墨大哥,師傅進宮還沒回來嗎?”
墨羽搖了搖頭,回答道“未曾,公子讓我們不用等他用午膳。”
皇宮之中,燈火璀璨,少女疾步穿過曲折的抄手游廊,見到熟悉的身影時,她的聲音帶着幾分哭腔
“九哥哥。”
宇文卿回眸,一把将她攬入了懷中,如同哄孩童一般安慰道
“我的好妹妹,怎麽又哭鼻子了。”
宇文秀胡亂的抹幹了眼角的淚水,哽咽着說道“方才芳華殿的小太監過來說父皇要将我遠嫁到晉國。”
游廊上的琉璃宮燈散發着明晃晃的光亮,照亮了二人的側顏。男子的雙瞳漆黑如墨,沉聲問道
“父皇已經決定了?”
宇文秀還未開口說話,只見一個纖長的身影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他身穿暗紫色朝服,袖口與衣襟上鑲繡着金絲雲紋的滾邊,如綢緞般的墨發難得束起,以銀冠固定。
清冷的月光灑在了他的身上,幻化出一道光暈,宛若神祇,可望不可及。
宇文秀瞬間心亂如麻,氣度與理智轟然坍塌,她怒視着眼前這個冷若冰霜的人厲聲罵道
“西門絕,你不喜歡也就罷了,竟然向父皇提議讓我嫁給晉皇那個老頭子。”
西門絕面色沉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皇上的決定。”
“你騙人。”
少女邊抹着淚,邊向寝宮跑去。宇文卿眉頭微蹙,望着宇文秀的背影滿是無奈
“皇妹。”
月光下男子依舊神采照人,他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三兩步繞到了宇文卿的跟前問道
“殿下,不知在這見到微臣是喜是憂?”
宇文卿側目,輕蔑的一笑,答非所問地說道“禍兮福所倚 ,福兮禍所伏。師傅如此狂妄自大,焉知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西門絕目光一淩,毫無瑕疵的臉上露出了難掩的鋒芒
“殿下還是多顧慮下自己,莫要利欲熏心引火燒身。”
“多謝師傅提醒。”
宇文卿劍眉挑起,雖表面上是一句客套話,他的雙眸卻露出了森然的寒意。
西門絕不願與他多費唇舌,冷冷地轉過身朝宮外的方向走去。
翌日清晨,奢靡的浮華殿中,上好的金絲楠木鏡臺前擺放着一面花卉纏枝鎏金銅鏡,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正坐在鏡臺前梳妝。
身後的小宮女,乖巧可人的走上前,柔聲問道“娘娘,今日要梳什麽頭?”
女子手中擺弄着一根紅色的珊瑚簪,淡淡地回答道“十字髻吧。”
小宮女深得主子的歡心,總能猜測道郦妃的想法,她口齒伶俐地說道
“在配上皇上賜的碎玉寶牡丹步搖更是錦上添花。”
剛将頭發绾好,外面便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皇後娘娘駕到。”
郦妃皺了皺眉頭,這個西門泠平時很少來她的浮華殿,她自言自語道
“ 她怎麽會來。”
小宮女手腳麻利的整理好鏡臺的首飾,又将郦妃扶起,走出了寝室。
見到皇後,女子連忙彎腰行了個禮“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西門泠眉目如畫,姿态端莊行至茶桌前緩緩地坐下,淺笑着問道
“妹妹這是剛剛起身?”
郦妃掩嘴笑着,語氣中帶了幾分炫耀
“皇上近來諸多事煩憂,妹妹這幾日為正巧學了些按跷之法,所以起的晚了些。”
西門泠雖表面上挂着溫文爾雅的笑容,心底卻着實不是滋味。但自己身為後宮之主,這樣的地位也是無人能及的,所以她絕不會和小小的嫔妃計較。
“妹妹自然是勞苦功高,本宮也有件小玩意要送給妹妹”
郦妃理了理衣襟,眼神中卻頗為不屑,說道
“妹妹宮中并不缺什麽,前些日子皇上賞了好些首飾,一時都還未曾用上。”
坐在一旁的西門泠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提高了聲音“妹妹這是不給姐姐面子了。”
聽到這話郦妃自然還是對皇後的身份有幾分忌憚,笑臉相對道“妹妹怎敢姐姐是六宮之主。”
女子眉梢一挑,命令着一旁的宮人“翹兒,将本宮那盒芙蓉天映雪拿來。”
“是。”
郦妃聽到西門泠這麽說倒是來了興致,湊上前好奇的問道“什麽是芙蓉天映雪?”
只見西門泠粲然一笑,有些故弄玄虛的向她解釋着
“這可不是普通的香膏,這是西域傳來獨特的制香秘術,上百種珍貴的花卉中提煉出來,所采用的是初冬季節第一場雪水。”
郦妃久居深宮,卻也心思單純。向來愛好收集些名貴的脂粉香膏,金銀首飾。
聽到這番描述,她連忙贊不絕口道
“當真是稀罕物。”
西門泠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再過幾日便是晉國大使前來迎親之日,禮宴上妹妹定能驚豔全場。”
小宮女颔首低眉地走上前将東西放在桌上,郦妃立馬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這個制作精巧的白玉香膏盒,眼前一亮開口道
“那妹妹便卻之不恭了。”
“如此,本宮也乏了,告辭了。”
皇後離開不久後,郦妃隐約見門口正站着一個人影,這時只聽那人喊道
“郦妃娘娘。”
光聽那人的聲音便知是誰,女子緩緩地站起來,掀起面前的珠簾隔斷,走上前道
“九殿下,不知突然造訪有何指教。”
宇文卿目光泠冽,半眯着狹長地眼睛打量着女子,毫不遮掩地說道
“前些日子你父所求吏部尚書一職,我已讓舅父上書父皇相信很快便能得償所願。”
郦妃雖不是聰明知人,卻也能猜測道宇文卿的來意
“承蒙殿下對聞家的關照,若有何要求吩咐盡管提便是。”
男子負手走上前,目光深不可測,問道
“你可知那個被打入冷宮的陌美人?”
“記得,那女子曾因在宮中使用巫蠱之術害皇後,後被皇上打入冷宮。”
郦妃自然是記得的,那年恰巧自己剛入宮,那個陌美人是晉國送來的美人,皇上因此事大動幹戈,派人私底下調查過她許多次。
最後卻未曾發現她與晉國通信的任何證據,只是單純的後宮争寵,便将她終身囚禁于冷宮。
郦妃擡眸望了男子一眼,說道“可是我聽說她在冷宮中瘋了。”
“我倒是想瞧瞧她是真瘋還是假瘋,還是為了逃避什麽。”
女子聽宇文卿這樣說,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時間呆若木雞地點了點頭。
入夜,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神色慌張一路跑進煙胧齋,向着眼前的人行了禮後喚道“公子。”
西門絕正專注地修剪着手中的蘭花,聽到聲音擡眸淡淡地瞥了一眼男子,問道
“何事?”
墨羽神色凝重,附在他耳低聲将消息告訴了西門絕,見男子停下了動作,請示道
“眼下我們要怎麽辦?”
“既然他們已經打算出手了,我們又何如能坐以待斃?”
西門絕神情漠然,從袖中抽出了一小包東西遞給了墨羽,繼續說道
“将此物,交給她,如何吩咐你應當明白。”
墨羽點頭道“屬下明白。”
“師傅。”
聽到少年清脆的聲音,西門絕連忙向墨羽使了一個眼色,示意道
“你先下去。”
“是。”
墨羽會意後,連忙退下正巧鳳涅槃擦肩而過,這時西門絕如冰川般的眸子化作了一泓溫暖的春水,輕聲喊道
“怎麽了?槃兒。”
鳳涅槃低眉不語,她的雙瞳在燭火下熠熠生輝,過了良久,低聲地說道
“月姐姐她死了。”
西門絕目光一滞,顯然不知道此事,沉聲說道
“墨羽并未提起此事。”
“那些丫頭們說是得了疫病,屍體已經被燒了。”
鳳涅槃目光黯然,雖說辛月娘并非善人,臨死之際卻還對自己的妹妹念念不忘,讓她不由想到了過去的自己~
男子那雙潔白如玉的指尖輕撫過少年的面頰,柔聲地說道“槃兒,生死由命。”
鳳涅槃擡眸,水靈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問道
“月姐姐跟随師傅多年,師傅難道一點都不難過嗎?”
“槃兒,有時候越是親近你的人越是容易成為傷害你之人。”
西門絕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這個女子雖不被自己所殺,但他早就知道她是那個女人派來的眼線,終有一日她會在自己與妹妹中作出決斷,他的心中又何曾不迷茫。
“可是~”
少年咬了咬唇,似乎還想說什麽,西門絕便毅然打斷了她的話,沉聲說道
“天色已晚,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