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迷失心智

朱雀臺上,鴉雀無聲。寶座上坐的是衛國至高無上的君主, 萬人之上。即使眼前面對的是自己的妻子, 他也絲毫不會留情。

“先将皇後軟禁在乾玺宮聽候發落,近日迎親使臣在國中, 朕不便處置你。”

衛皇說話便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楚雲,他面上的表情前一刻還是烏雲密布, 立刻轉變成晴空萬裏。

衛皇笑容可掬說道“今日發生這樣的事, 還請王爺不要挂于心上才是。”

楚雲淡笑着,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應道“皇上言重了。”

宴席散去, 衆人行色匆匆離開了朱雀臺。少年穿梭在人群中,只見方才宴席上的宮人在前面走着。

鳳涅槃走上前, 嬉皮笑臉地看着公公道

“公公,可以把這香膏給我聞一下嗎。”

那公公臉色一變, 露出了驚恐之色, 連忙拒絕道

“可別,這一個瘋了,已經是鬧的天翻地覆, 若是再瘋一個, 我可擔不起這罪名。”

少年說着便将他拉到了不遠處的假山後, 将手中的銀兩塞到了那公公的手中。

低聲說道“不會的,你看宴席已散, 我這便出宮去了。”

公公瞥了一眼手上的銀子,雖面上毫無表情,眼底卻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彩, 說道

“好吧,出了事可不能怨我。”

“放心便是。”

少年邊說着邊從袖中掏出了一塊絲帕,用帕子沾染了香膏,那一抹似有若無的幽香,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山谷之中的那個晚上。

“這香,為何如此熟悉。”

鳳涅槃腳下一個踉跄,突然間恰巧有一雙手扶住了她。本以為是那公公還未走,她緩緩地擡起了頭卻見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子儀表不凡。

那男子一眼便認出了她,将她一把攬進了懷中,低聲地呼喚着那個早已被人忘卻地名字

“芙兒。”

鳳涅槃僵持着,她驚愕不已地站在原地,良久她才擠出一個字來“你~”

男子激動不已地望着少年,夜霧濃重,他的雙眸如同閃耀着的黑曜石,光彩奪目。

他緊緊地握住了少年纖弱的肩頭,提高了嗓音道“我是顧兮。”

事隔六年,卻沒想到他還能一下認出自己。鳳涅槃悲喜交加地擡眸凝望着顧兮,那雙澄澈的雙眸如同要滴出水來,心中更是難以平靜。

“顧兮哥哥,你怎麽會在這?”

“我與你們走散後,受了重傷是豫王救了我。”

聽到顧兮這樣說,鳳涅槃沉默許久,月光在她清麗的面容上灑下了一道金色的光暈。

她咬了咬薔薇色的唇瓣眼神卻帶着一絲悲戚,心中有一種情緒快要崩發出來

“姐姐她……”

她知道顧兮與姐姐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寒風之中,少年的身軀如同一只無助的小獸。

“她為了救我,對不起顧兮哥哥。”

顧兮怔了怔,摩挲着她白皙的臉頰,關切地道

“芙兒,這不是你的錯。你在這裏安全嗎?可有人發現你的身份。”

富麗堂皇的長廊下,男子長身玉立,他的眼神鋒利如劍正朝着假山的方向看去。

這時小安子也注意到了假山後那兩個少年的身影,望着主子喜怒難辨的目光,試探地問道

“殿下,要不要~”

男子朱唇輕抿着,轉過身冷冷地說道“不用,回宮。”

就這樣楚雲放着華麗的皇宮不住,竟擠在他們的馬車中要随他們一同回去。

馬車經過了燈火輝煌的長街,已過二更,安陽城到了宵禁街上早已空無一人。車窗外寒風瑟瑟,鳳涅槃放下布簾,搓了搓冰涼的手指。

這時楚雲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涅槃,我的那個手下你們認識?”

鳳涅槃一時有些啞然,沉默許久,回道“他,他是我遠房的表哥。”

楚雲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絲毫沒有王爺的架子,邊說道

“是嘛,真是巧了。”

回了磬竹院,鳳涅槃便立刻往自己的房間裏鑽去。剛入冬,這外頭便寒氣逼人,不過還好自己已習慣了這兒的天氣。

楚雲大大咧咧地走進了雲香水榭坐下,砸着嘴佯裝出一副羨慕的表情道

“西門絕,你這個磬竹院還真是個好地方。”

西門絕挑了挑眉,說道“要不你也搬過來。”

正在這時,伍兒端着酒菜從門口進來。楚雲翹着二郎腿,頗有閑情逸致地打趣着

“我哪有你這樣的福氣,就連這婢女也是絕色的。”

西門絕撇開這個無聊的話題,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道“方才沒喝盡興,再來喝兩盅?”

“涅槃呢,去哪兒了,我去尋尋她。”

說罷,楚雲伸長了脖子朝着門口四處張望着,正要站起來時卻被西門絕叫住

“不用了,她定是與你那手下敘舊去了。”

楚雲若有所思的凝望着西門絕清冷的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還挺了解她。”

幽兮殿中,男子負手站在窗前,面色陰沉,殿外走進來一個身穿朝服的男人。

這時宇文卿才回過身,鎮定心神後對着男人說道

“舅舅,今日多虧了你。”

藺文蕭神情凝重,思忖許久卻不得解,沉聲問道

“這招一石二鳥,殿下覺得此毒會是何人下的。”

宇文卿行至茶案前坐下,不禁地想起那日他托郦妃所辦的事情,或許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前些日子,我讓郦妃去調查陌美人,想必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藺文蕭兩鬓斑白,他陰沉地笑着,眼角的皺紋也随之被牽動起來,說道

“殿下何不趁皇上對西門雪有猜忌的時機除去宇文沐。”

“舅舅有何高見。”

燭影憧憧,将兩人的影子密不可分地聯系在了一起,卻也注定了一生的命運。

少年從攬春閣出來,便見楚雲拖着醉酒的西門絕在院中像無頭蒼蠅一般亂轉。

“師傅他怎麽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楚雲心中大喜,将沉睡中地男子靠在了鳳涅槃的肩上,舒了一口氣說道

“喝多了,我實在找不到他的房間,你來的正巧,扶他回屋去。”

少年點點頭,沉默地望了一眼男子的睡顏,那張白玉無瑕的側顏,如同掉落凡塵的天使,又如同不染紅塵之氣的谪仙。

她扶着男子回了卧房,他依舊像個嬰孩一般甜蜜地沉睡着,或許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的身上散發出清幽的蘭香夾雜着一絲清甜的酒香。

那氣味是如此蠱惑人心,讓人迷醉。少年有些恍神,在男子右臉下落下了蜻蜓點水般地一吻。

在自己擡頭的那一瞬間,心底卻有另一種聲音在叫嚣

“鳳涅槃,你這是在幹嘛。”

她坐在床頭,望着男子絕世無雙的容顏,打斷了自己可怕的想法,在心底自我安慰

“我一定也中了那香膏中的幻覺了。”

窗外寒風凜冽,鳳涅槃一夜輾轉反側,天微微亮便起了身。

經過煙胧齋時,她竟見到楚雲正坐在裏頭看書,想必是昨夜師傅喝醉酒的緣故,所以還未起身。

楚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上前随手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紙塞在了她手裏,鳳涅槃微愣,疑惑地問道

“這是什麽啊?”

楚雲瞥了她一眼,敲着她的腦袋道“解酒湯的方子啊。”

“哦。”

鳳涅槃撓了撓腦袋,大抵是明白了男子的意思,出了磬竹院一路向城中的藥鋪小跑而去。

藥鋪老板拿着藥方看了兩眼,向少年抛了一個異樣的眼神,還不望誇贊道

“小子,年紀雖小,蠻厲害的嘛。”

“嗯?”少年聽的一頭霧水,瞪着如葡萄一般的雙瞳望着老板。

那老板笑容可掬地問道“幾個月了?”

少年仍舊疑惑“什麽幾個月?”

老板只當是少年初次為人父,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自然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兩撇胡子,提醒道

“孩子啊。”

少年震驚不已地望着老板,帶着不可置信地語氣問道“你是說,我有孩子了?”

“廢話,不是你有還是我有啊。”

少年連藥方都顧不得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藥鋪。長街上熙熙攘攘地站滿了人,傳來陣陣喧鬧聲。

少年穿梭在人群中,突然間想到什麽,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磬竹院。

楚雲見她空手而歸,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問道“涅槃,醒酒藥呢?”

叫她不說話,只是一路奔回了煙胧齋,徒然高聲道

“喂,你魂沒跟着回來啊。”

鳳涅槃見西門絕正全神貫注地澆着他那盆心愛的墨蘭,走上前喊道

“師傅。”

“嗯?”

見西門絕依舊忙活着手中的動作,少年有些急了,在心底斟酌了許久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

西門絕揚了揚眉,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說你将大黃的食物搶走被它咬了一口的那個晚上?”

鳳涅槃拼了命地搖了搖頭“不是。”

西門絕望着她焦急地神情,放下了手中的器皿,又繼續回答道

“那是你上次跑錯茅房被小夢打的那天晚上?”

“也不是。”

這西門絕平日裏看似聰明絕頂,對這種事卻簡直是榆木腦袋,實在想不出鳳涅槃所指的到底是什麽。

“難道是在西門府上你把佛龛上的貢品偷吃光那天晚上?”

“也不是。”

西門絕坐下來,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我還不記得了。”

鳳涅槃有些洩氣,直截了當地說道“就是在晉國,我喝醉的那天晚上。”

西門絕聽後恍然大悟,點頭應道“你跑到為師房中胡言亂語了一番。”

“然後呢?”少年睜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懈怠地望着男子。

“然後,便吐了我一身,那件袍子雖熏了香,卻還有一股子味道。”

西門絕說完滿臉無奈,倒像是可惜了那件衣袍。少年凝望着男子惋惜地神情,想來自己是瘋了,竟然會懷疑師傅。

若是那夜自己發起了酒瘋,強行将他撲倒,圖謀不軌。天啊~

她似乎能想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的場面,不對這個形容似乎不正确。約莫應該是某師傅誓死不從,自己強行撲倒……

她擡眸,見男子一臉陰郁地望着她,瞬間腦海所有的幻想都被打消。

少年笑着,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沒頭沒腦地問道“不是,師傅,你有沒有發現我與往常有什麽不一樣。”

“長高了。”

“還有呢。”

“沒以前那般可愛了。”

“還有呢。”

“……”

“師傅。”

“為師再回屋睡一會。”

再回眸時,身後不見了男子的蹤影。只有窗外清風吹來,吹開了書桌上的書本。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男女主可能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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