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那個學長姓什麽?
Chapter16 那個學長姓什麽?
林立新載走了最後一波女生,臨走前還特意趴人車前問宋清羽:“我先送女孩們回去,你盯着他們回去可以吧?”
程嘉瑞模模糊糊的視線瞟過來,稀裏糊塗說着醉話:“他……他跟我一起!”
宋清羽面沉如水,不耐煩地一把将他塞進去:“趕緊進去吧,那麽多廢話?”
林立新吃了一驚:“你輕點,手勁那麽大幹什麽?”
宋清羽默默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很輕了。”
林立新:“……”
由于力氣太大,程嘉瑞整個人都有一種渾身酸痛的感覺,疼過之後,迷茫的眼睛在漆黑的車內一閃一閃。後知後覺,宋清羽好端端生氣幹嘛?不是,也沒惹他啊?那是誰惹的?
他還算清醒,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剩下幾人歪七扭八睡一團了,一股酒味在狹小的車內蔓延。
司機開了窗,但不出一會兒蘭止就受不了颠簸,一下子被積攢的惡心沖到頂了,只能捂着嘴:“停……停一下……車……”
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程嘉瑞正看夜景看得好好的,突然,一個急剎車,他差點魂都飛出三裏地了。
一扭頭,宋清羽從前座大手一開,道:“麻煩師傅送他們回去了,錢我付了。程嘉瑞,你還清醒嗎?”
程嘉瑞重重點着頭,門一關,後面的蘭止沖了出來,沖到了垃圾桶前,似乎想把苦膽吐出來。
程嘉瑞伸着脖子,問:“你們……幹嘛去?”
宋清羽沒回答,徑直往蘭止那邊走去。
程嘉瑞看着外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夜景,提着的心松了下去。剛混亂的腦子還在擔心,他們回不回學校了,結果,已經到了蓮花湖,對面就是禹大。
晚秋的楓葉随風蕩漾,燈光沿着靜置的路線直達噴泉,周圍行人略少,沒人打擾,加上湖中秋水倒映細枝,微風輕泛漣漪,綿延好幾裏遠,如夢似幻,是個賞景的好地方。
這麽好的地方……實在不應該抽煙,宋清羽将兜裏快要掏出來的煙盒重新塞了回去,滿臉郁悶地慢慢往蘭止身邊靠近。
說起來也奇怪,今晚明明見蘭止沒喝太多,卻還能吐個昏天黑地?就這酒量,怎麽還敢一飲而盡的?不得慢慢地飲?也不對,就算再怎麽慢慢吞吞,就這,還得醉。
宋清羽邊走邊忍不住笑了一聲兒,一聲極短,立馬又恢複到那副冷淡又郁悶的模樣。
蘭止抱着垃圾桶上嘔了好幾回,嘔到內裏再無東西,才勉勉強強撐着手臂翻了個身,一骨碌坐地上了。
他坐得還挺結實,絲毫沒打算起來,也絲毫沒打算去管自己身上也沒有染上髒東西。
宋清羽再走近一步,隐約能聽見呼嚕聲,好家夥,直接睡垃圾桶旁邊了?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是還算安靜,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宋清羽翻着白眼,緩緩蹲下身,埋怨:“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折疊過的紙巾輕柔地蹭着臉頰,頗有些瘙癢,蘭止迷迷糊糊的睜着眼睛,沒等看清眼前人是誰,脫口而出:“謝謝。”
宋清羽動作一愣,愕然。
謝謝?你真會找詞啊?是不是還得回你一句不用謝?
不出所料,宋清羽果然回複一句:“不用謝,應該的。”
說完倒把自己逗笑了,郁悶暫時一掃而過,宋清羽嘴角上揚,揉紙團的速度變慢,無奈地盯着蘭止左看右看。
本來嘛,他也是想等着蘭止差不多酒醒了,可以在這裏再坐一會兒再回去,結果呢,他突然發現蘭止這樣人事不省的樣子,倒是有些可愛。
也不怕現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壞人,是不是要把自己拐走,貌似睡就睡了,一點也不曾擔心。
“可真行,心真大。”宋清羽點評。
忽有涼風冷瑟瑟襲過,蘭止鼻尖瘙癢,老老實實打了一個噴嚏。
宋清羽手上動作一下子變快,快速揉成團,又一下子扔進垃圾桶,随後猛然拉起他:“回去,別睡這裏。”
一下子沒拉動,他梗着脖子納悶。
不成想,有一天蘭止喝了酒竟然比他還無賴,真就喜歡賴在地上不起來,手還不聽話地亂動,咿咿呀呀地亂叫着:“別拉我!好痛,我的手臂好痛,好痛!我要哭了!”
宋清羽:“……”
還沒怎麽拉拉扯扯,宋清羽手都扯紅了,不對,被他打紅了,好幾個明顯的巴掌印,甚至差點揮到臉!但還是不厭其煩地問:“背你行了吧?我背你行不行?”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松手!我自己走!”
“啊行行行!不背了,我不背了,你自己走,哎呀我真是……”宋清羽立刻松開手,嘆着長長地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這個小祖宗,閉着眼心想: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蘭止此刻像一條靈活的蟲,拼命往外掙脫,好不容易松開手,又站着不動了,眼睛直愣愣看着遠方,忽然,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嗝。
莫名地長,然後莫名轉哈欠。
宋清羽扭開臉:……
真服了。
等了一會兒,不見蘭止動一步,宋清羽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連連搖頭,問:“你走啊,怎麽不走了?身體不動,靈魂動是吧?真行。那你繼續靈魂動吧,我走了,再見。”
說完,頭也不回,走得十分潇灑。但是幾秒後,剛邁出的步子又猛然縮回來。
奇怪,身後怎麽沒聲了呢?不會悄無聲息溜了吧?
他抱着懷疑的态度扭頭。
蘭止依然站在原地,身體突然僵直,左右手貼着褲縫,眼睛炯炯有神,大叫道:“報告教官!我!沒有化妝!我!天生就這麽白!”
“我!歐陽蘭止!沒有撒謊!報告完畢!”
宋清羽瞬間瞪大了眼睛,驚訝:“啊嘞?”
貌似這一瞬間實在魔幻,他沒想到有人醉酒了會……不過放蘭止身上也不奇怪了,畢竟,蘭止軍訓時的确被教官以他化妝這種奇葩的理由拉出來溜了一圈。
那一整個下午的太陽格外毒,站着大太陽下的蘭止堅決聲稱自己沒有騙人,雖然孩子臉都紅透了,教官也只是勉勉強強相信,更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教訓了好久才放過他。
看樣子,時至今日,還是難以釋懷被人誤解的事情啊。
但除去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宋清羽還是忍不住看樂了,捂着臉樂了半天,冷靜下來後緊急捂住了他的嘴:“停停停別說了,再說就不禮貌了。昂,乖。”
蘭止使勁嗯嗯了幾聲,差點呼吸不過來。宋清羽手一松,這家夥軟趴趴地往人身上倒,順勢埋在了他的肩頭。
宋清羽不敢再動,呼吸得小心翼翼,輕輕叫:“蘭止……”
蘭止輕哼着:“宋清羽……”
“昂,我……在……咳咳,怎麽了?”
“我也很想這樣抱着你,可是……”
肩頭一陣濕熱,宋清羽摸了一手水。
“你那麽兇我,我是真的怕了你。”
“你哭了?”宋清羽原本想扒開他,但只是把他的頭擡起來。他一絲不茍凝視着他,仔細地觀察着蘭止這張傷心爬過的臉,冰涼的手指扒開他的牙齒時,蘭止輕哼了一聲,似在發洩不滿。
“你嗯什麽?你轉變的倒是真快。還高中時有個學長,很高很帥是吧?你很喜歡是吧?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不繼續喜歡呢?人家不喜歡你是吧?”宋清羽越說心頭越氣,才想起來問,“你高中哪個學校的?我記得你和我一個地方來着。”
“yu……育中,雲水的育中……”
宋清羽一愣,壓低聲音,不假思索:“嗯,跟我一個高中,那哪個學長姓什麽?”
“son……宋……宋……咳咳……”
“噢——我明白了,這哥們還跟我一個姓啊?你就喜歡這個姓是吧?”
蘭止低下頭,聲音微涼:“你怎麽知道……不是你?”
“什麽?”宋清羽心頭猛然一震。
斷斷續續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身下傳到耳邊:“我喜歡他三年了……從來沒有人知道,咳咳……只有我一個看着從年級倒數到年級前十,也看着他……他從一個人到身邊有人陪伴,但身邊……一個都不是我。”
蘭止話音哽咽,逞強苦笑,“這麽多年,再喜歡,也會很累的。他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追在他身後那麽久,真的會很累很累,他什麽都不知道,還喜歡不理我。”
“喜歡兇我,那麽讨厭我,我都沒有辦法……我還是放不下他。我好不懂事哦,明明下定決心不要和他吵架,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氣他,我好壞哦,誰讓他不理我……那麽喜歡冷漠地對我……可是,他也……很煩我吧?”
蘭止煩躁地抓了兩下頭發,又急不可耐地趴他身上眯着眼睛想睡覺。
宋清羽懵了好半晌,腦子異常混亂,高中時很多事都像PPT一頁一頁放映。
準确來說,在高中時,他确實滿身傲氣,同時又非常自負,喜歡和很多事情作對,老師都對他極其頭疼,差點要放棄,結果這毛孩子又不服了,暗暗打賭,如果進不了年級前十,一頭撞死算了。
他也算聰明,加上肯努力,一年半載果真進了。可是到最後又跟父母作對。母親宋子燕勸他考個本地的大學,可是他偏不聽,非要挑個遠的,為的就是不受父母拘束。
當然,這些事情,除了他自己知道,還從沒有一個人會關注這麽多。據他這個粗心大意的性子,他也從未發現身後一直有一雙眼睛默默注視許久。
他做人做事向來喜歡頭也不回,加上平時身邊兄弟也多得很,哪裏會有多餘心思注意那麽多呢?
所以說,蘭止能來到這裏,不是巧合啊。
是為了他啊。
宋清羽喉結滾動,聲音顫抖:“蘭止啊,你別騙我……否則……”
“我真的生氣了可不好哄。”
一個吻溫柔地落在蘭止的額頭,潮濕了一片。
宋清羽用力抱着他,像撫摸一只受驚吓的小貓似的,纖長的五指不停撫摸蘭止後腦勺柔軟的發絲,似安撫,又似怕他不注意便會從身邊逃走,想要緊緊抓住。
可這種不安感十分強烈,強烈到鼻頭驀然酸澀,大顆大顆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委屈至極地砸透地板磚。
長久,溫熱的呼吸落在蘭止耳邊,十九歲的少年眼神如湖中月一般溫柔缱绻,“你知不知道,我也好喜歡你啊。”
“不管你是不是騙我,我都……”他埋在了蘭止的肩,小聲啜泣,字字如履薄冰,卻又态度堅決,“好喜歡你。”
風過無形,夜色靜谧。
宋清羽背着他回去,還要忍受雙手亂動,着實累慘了,他一邊埋怨:“你又偷襲我!”一邊不厭其煩地掐住蘭止雙手警告,“你再動試試!我給你丢樓道睡去信不信!”
蘭止微笑着,而滾滾淚水,卻如江水奔騰而過,只留下那麽一點點,幹涸到再也笑不出來。
他小聲呢喃:“你舍不得的……”
宋清羽據理力争:“我舍得!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