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真心換真情
Chapter15 真心換真情
偌大的房間,本來人滿為患,陡然一陣寂靜,空氣中到處彌漫着尴尬的氣息。
蘭止指間微顫,眼睛不自覺看向地面,此時為了凸顯色彩的飽和感,全場都暗了下來,地面燈光接連變化,看得人眼花缭亂,甚至有點心慌意亂、胸悶氣短!
果然,這人在生氣時,就會特別不講道理。長此以往,數不清是心累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也許是料到會有人就此事展開無所謂的争執,蘭止淡淡道:“我喝不了太烈的酒,度數低的還可以。”
程嘉瑞趁機靠近他,小聲耳語:“你真不怕你喝醉了?”
“就幾度,醉什麽?”蘭止犟道。
“你一度你也醉啊!事先說好,到時候我可扛不動啊。”
“不用你扛,我自己能走。”他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擡頭看向宋清羽,莫名其妙想起高中最後一個假期的光景。
班上一群人借着高考完要狠狠放縱的由頭,包了酒店和燒烤攤,喝了個昏天黑地。蘭止不愛喝酒,理由是對酒精過敏,實際上是嫌解釋酒味道太苦了不喜歡而拒絕。
可奈何他定力不足,淺嘗了半瓶啤酒,沒想到竟然醉了,走都走不直,最後由程大冤頭扛回了酒店。程嘉瑞一邊罵,一邊幫忙将他吐出來的嘔吐物收拾幹淨。
其實,就連程嘉瑞也想不到,這個說好滴酒不沾的人,為什麽好端端要嘗一下。你說他定力不足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可令誰也不會想到的真正原因竟是……
那天下午,他們一群人路過學校時,蘭止看到了暑假回校的宋清羽在操場打球,當然,不止是看到他,還有站在陰影處幫忙遞水擦汗的女朋友。
驕陽似火,揮汗如雨,那一幕的出現猶如寒冰鑿心,萬分悲痛。
他應該想得到,宋清羽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了,怎麽可能不在學校找一個女朋友?
幻想一個直男喜歡自己,得到的結果也本應該是心痛。
得知此事之後的每個晚上,都要戴着耳機聽傷感情歌。聽到徹底沒眼淚流出來後,再呼哧呼哧睡去。這事說起來太招笑,他沒跟任何人談論過。
後來在宿舍跟鄧典閑聊起來才得知,宋清羽大一時确實有個女朋友,網戀的,沒怎麽見過面,但是女生猜疑心挺重,老是覺得他不夠喜歡或者外面有人,但是宋清羽也是個宇宙級別的大直男,思想覺悟低,壓根理解不了女生的腦海路,所以倆人老是因為這個吵架,整個宿舍都聽得見,再後來就是分分合合徹底拜拜了。
蘭止接着問,那後來他沒再談過了嘛?
嗯……鄧典想了想,在學校也談過,不出幾天,性格不合就分手了。你別看他一個大直男,其實異性緣比我想象中好。但是再好又怎樣?女生都受不了他的性格。說實話,咱也受不了他三天沒洗的臭襪子。何況是人家青春洋溢一心只想墜入愛河的小姑娘呢!
所以宋清羽他……才想換一個男生試試嘛?
停滞的思緒被轉過來的空酒瓶拉回來,有人尖聲叫:“蘭止!恭喜你,到你了噢。請問你想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蘭止咽了咽口水,剛剛好幾個大冒險玩得都很大,他人又害羞膽小,索性:“真,真心話吧。”
“好,請聽題,請問你,以前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人,現在還喜歡嗎?可以說出他的姓名嗎?”
蘭止微愣:“啊?這題……”
程嘉瑞忍不住笑:“你有喜歡的人嗎?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可算是問錯題了,這家夥以前就沒喜歡過誰。”
蘭止瞄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
雖然有些風言風語勁頭挺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極其敏銳地關注到。他如果自己不說,憋在心裏七上八下,的确連身邊人都無法察覺。
至于宋清羽嘛,他當然也不會知道。
那照這麽說的話……
蘭止故意拉長尾音,掉足胃口:“以前……高中吧……我确實有一個……喜歡了三年的學長。”
程大冤頭:“……嗯……啊?”
這欲言又止的效果的确好,有人震驚,有人聞到了八卦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問:“三年!!!學長!!!誰啊誰啊,叫什麽名字?在不在現場?是不是……”
“這個嘛……”蘭止為難地欲言又止,純白的臉龐立刻被羞澀漲紅,可壞心思卻抑制不住,興奮地閃過眼底。
“怎麽了?那麽不好意思幹什麽?”
“是啊,說說看呗。我們都挺想知道的。”
越到了讓人目不轉睛的時刻,蘭止反而不想提了,佯裝不懂地轉口道:“這個一定要回答嗎?我不太想說。”
“啊……”突然出現大片懊喪之聲,“你這人好沒意思,哪有人說話說一半的?”
蘭止撇嘴,眨着無辜的眼睛,撒謊撒得毫不猶豫:“他不在我們學校,我說了的話就是涉及了別人的隐私,我也不太好說。”
有人問:“是不太好說,還是不好意思說?”
蘭止睜圓了眼睛,像被人猜中似地,忽然讪讪一笑。
“噢——蘭止不好意思呗。”
“沒有,不是。”他低下頭淺笑,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得意忘形,忽然擡起頭,對上了宋清羽綠了一半的臉色。
笑容即刻消失,頓時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發誓,自己絕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宋清羽聽了一大半,留在手指間把玩的煙突然從中折斷。
他心裏确實不爽,一來就是修羅場誰受得了?現在更加好笑了,第一個不爽還沒解決,蘭止又來第二個,看來蘭止是從進來到現在絲毫沒意識自己做錯了什麽。
宋清羽不留情面扯着嘴角:“沒說完也只能算你游戲失敗,喝酒吧。”
“噢……”蘭止看了一圈,桌上擺滿了各種杯子,他選了一個一飲而盡,喉嚨裏果然一股苦味反上來,接着是辣味在舌尖上來回摩擦,澀得人靈魂出竅,“真辣。”
程嘉瑞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怒斥:“你不夠意思啊,什麽學長,我跟你一起上學四五年都不知道?你還暗戀他三年?!”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蘭止一邊斯哈,一邊打擊道,“畢竟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不怪你。”
程嘉瑞龇了龇潔白的牙:“道歉!”
“對不起……”蘭止從桌上順手薅了一個小蛋糕,“請你吃,別生氣。”
宋清羽翻着白眼,忍不住掏了一杯仰頭喝幹。可是酒的味道卻沒有及時品味到,反而是一股不易察覺的醋味在舌尖翻騰、在腦海扭曲。
他一時竟想不通:什麽鬼樣還值得喜歡三年?
那不得年級第一,帥破天際,十項技能傍身,無數迷妹身後跟随?堪比瑪麗蘇電視劇十分腦殘。
不會吧……蘭止!居然!這麽!腦殘!
室外,空氣豁然清新,裴知夏不緊不慢接通電話,那頭,肖覺暴跳如雷的聲音塞進耳朵。
“你他媽什麽意思?今天你拿我手機幹什麽了?你是不是給彭飛洋發消息了?讓他參加齊夢慈的生日聚會?”
裴知夏慢條斯理地靠在欄杆上,雙目無神。畢竟自從他做出這個決定後,便有想到這一天。他笑:“對,是我發的。”
肖覺不可思議地說:“老裴啊,我認識你這麽久了,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心裏是這樣想的啊?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我只不過,需要他為我澄清一下以前誤會了的一些事情而已。但是貌似我高估了他,他也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聰明。”
“說人話。”
“你也知道,因為他,我與蘭止生了很久的別扭。”
“我不是讓你和他重歸于好了嗎?你又在想什麽?”肖覺突然靈光一現,“你不會是借機報複彭飛洋吧?用我的名義?”
裴知夏坦然承認:“很龌龊,但我很開心。畢竟,如果不用你的名義,他也不會出來。”
肖覺氣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他媽無緣無故遭了他的罵啊,跟個瘋子一樣,一點禮貌也沒有。還有你,和他一樣瘋,你們,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你要是早跟我說,你想報複他,我有一百種更好的方法,而不是現在像你一樣,用我的名義搭你的橋,日他老子的,我還要莫名其妙地挨一頓罵!”
肖覺搖着頭,苦惱不已:“我這是招誰惹誰了?一天到晚為了你們,我又做錯了什麽?你呢,你倒好跟我還耍小聰明呢,我真是看錯你了。”
裴知夏聲線溫和,只承認錯誤,卻絲毫沒有為自己竭力辯解的意思:“抱歉,考慮不周。”
“抱你大爺的歉!我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他媽說什麽也不想認識你!”
裴知夏眼神暗淡,早已精疲力盡,無力反駁。
他很了解肖覺,這人氣得要死,恨不得将人碎屍萬段,冷靜過後依然負責,雖然有點小毛病,但絕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除非,他的确過分,裴知夏自顧自地:“但我還是希望你們……”
“夠了,從今天開始,你不用來訓練了,更不用來找我了,見到了也只當從不認識你。”肖覺鄭重其事,“我肖覺可以結交虛榮的小人,只要他不做什麽事觸我逆鱗,我也不會将他怎麽樣。但是,我卻絕不結交背面一套背後一套把我忽悠得團團轉,不把我當人看的僞君子!你記住了!”
“你以為你很聰明嗎?只有你懂得利用嗎?并不是,那是因為我也有真心!你知道嗎!”肖覺語氣淡淡地,想起來很多事,那些曾經的過往如今淪為可笑的笑柄,“只可惜你從不把我的真心當真心,我想明白了,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從沒有一件是真的。”
電話猛然挂斷,一種失落的情緒襲向孤單的背影。實際上,他原本就是要和肖覺以及彭飛洋徹底劃清界限。可怎麽突然聽到肖覺這麽說,還是有點難過呢?
以為自己什麽不在乎,也有可能什麽都在乎一點。算了這麽多,了解了這麽多人,卻沒想得到肖覺除了生氣該是何等痛心。
裴知夏沉下心扯着別扭的嘴角笑了,更沒想到自己也并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對呀,他又不是萬無一失的天才。
下一秒,一個腳步漸近,與他并肩站在一起,影子重疊,燈光交錯。裴知夏疑惑地看他,問:“你怎麽來了?”
宋清羽像做賊似地盯了他一會兒,道:“我就是想知道,什麽事能讓你這麽開心?至于笑這麽久嗎?”
裴知夏眯起雙眼,緊閉雙唇。
宋清羽:“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說,我其實是出來透口氣。再說了,你不想說,我又不會逼你,幹嘛拉着個驢臉?”他認真地,“還有,你不戴眼鏡的時候真的很醜。”
裴知夏:“……”
宋清羽:“我實話實說,你不用在意。抽根煙你不介意吧?”
裴知夏:“……”
雙方沉默不語,宋清羽自顧自郁悶地抽起煙。尴尬快要沖破黑夜,裴知夏忍不下去了,轉過來:“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宋清羽無所謂地:“看你心情這麽好,我單純不爽而已。”
裴知夏一本正經:“嗯。”
“開玩笑啦,我沒那麽小氣。不像你……”宋清羽呼出一口煙,眼睛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他身上。
面向月亮,眼睛如水,裴知夏低不可聞地被逗笑,貌似現在什麽事都能把他逗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忽然,他道:“吃醋,小氣,也挺好的,至少,你的确很在乎他。”
上次将蘭止甩在身後,實際上他并沒有走遠,而是帶着目的性觀察宋清羽。蘭止不是說過嗎?他不了解宋清羽。突發奇想,借此機會,他正好觀察一番,然後,不出意外對宋清羽有了明顯改觀。
陡然發現這不着四六的家夥,真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樣,真好。”他釋然一笑,而後拍了拍宋清羽的肩,吓宋清羽一大跳,“我先回去了,正好你幫跟他說一聲吧。然後,少抽煙少喝酒。”
宋清羽懵逼良久,反應過來才出聲:“你是不是還要說早睡早起對身體好?”
裴知夏低下頭笑了笑,笑得肚子都有些痛。
宋清羽漫不經心地點頭:“行行行,不抽行了吧?”
裴知夏不僅和以往截然不同,更是多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以至于離開時,宋清羽還緊盯他的背影。
裴知夏卸掉全身疲憊,慵懶地伸懶腰,好像一件大事突然完成,終于松了一口氣可以孑然一身。而後将雙手插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向如墨的雨夜。
奇怪,說不上來這人究竟是哪裏變了,但竟然變得一點也不讨厭了。
雨夜孤寂,稀稀拉拉的小雨迎面刮來,叫人只打寒顫。有車的上車,沒車的打車,送走了幾撥人,但還剩下很多人。
巧了這不是,剩下的人除了林立新是自己開車來的。其餘的,醉酒的醉酒,沒駕照的沒駕照。
見他有車就在旁邊,剩下的女生相互攙扶顫聲詢問:“林立新,方便送一下我們回學校嗎?”
他沒拒絕,瞄了一眼宋清羽和被人攙扶的蘭止,點頭:“上車。”
一聲未止,人迅速竄車裏暖和。見狀,簡靈拉着齊夢慈往車前湊,“林立新,一起一起!”
冷風瑟瑟,齊夢慈不禁愕然:“不用……”
她話沒說幹淨,又立馬止住,默默咽着口水,本想着這次自己打車算了,不麻煩他了。
誰知出乎意料,下一秒他目光遲疑:“不上車嗎?”轉頭,仿佛只是找了一個稀松平常的借口那般輕松,“上去吧,別凍感冒了。”
前座車門拉開,男人眉眼深邃,卻無多餘感情,甚至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仿佛這一切只是她在多想。
她嘴角扯過一抹淺笑,為自己的遐想而感到愚蠢,拉過簡靈:“小凝,你坐前面好了,我去後面。”
市區依舊霓虹閃爍,在車內形成斷斷續續的光源,時有時無地照在她瓷白的臉上,平添了數不盡的憂傷。
一群人在那邊熱鬧地玩真心話大冒險,林立新自然沒興趣,坐在一邊,漫無目的地看着一群人又鬧又笑。
忽然,齊夢慈端着一杯橙汁坐過來,她将杯子放在桌上,卻一句話未說,平淡如水的笑容裏藏着些許無奈。
林立新剛還無所事事,現在突然覺得坐立難安,雙手不停摩擦生熱,一口氣吐出來又吸進去,而後莫名被她的聲音吸引過去。
“你還是覺得,學獸醫比學金融更好嗎?”
他沒有着急回答,沉默了很久,也想起來很多事。
曾經和父母吵架一心一意想學獸醫學,卻沒有想到最後還是學了金融。沒有半分自己的想法。确實不滿過,也确實掙紮過。甚至覺得,自己兩手抓肯定能一鳴驚人。沒想到,時過境遷,無論家庭還是理想都沒調和好,導致身心俱疲。
但是他點頭。
“你的想法的确不一樣。”齊夢慈道。
“如果你是為了當那個勸我的人,我想,我們沒有必要聊下去。不管誰怎麽說,我依舊堅持己見。”
齊夢慈無言良久,将那杯橙汁遞到他面前,出人意料:“我覺得很酷。”
林立新有些愣住,開始認真地看她。
人這一輩子,要麽聽天由命任人擺布,要麽堅持本心。既然大學學不了,那就考研,往上走。總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也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言止于此,她失了笑容,不敢看他的眼眸:“大三我要留學了,去英國繼續深造金融。”
“嗯。”
“也有可能大四去。”
“嗯。”
“總之,我之後不會回來了。”
“嗯……”
“你真的不留學嗎?”
“嗯……留在禹川,做一個自己覺得很酷的人。”
“那我只能,祝你好運。”
齊夢慈看向窗沿,雨勢小了,幾乎只有一點點雨絲。她覺得悶,打開窗,清涼的風吹走浮躁,也吹散了本該一條路上的人。
她想起來剛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林立新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千裏之外,譏諷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來了句:
“你值得擁有更優秀的人生,根本不需要為任何人停留。”
她啞口無言,想接着反駁一句“你并不需要把我向外推”,也頓時成了沒必要。
是啊,這樣的停留如果不被需要,便是無窮無盡的煩惱。沒有誰會想着成為誰的負擔。她也并不想。
但他永遠也不會明白,只要他試着挽留或者願意一起去,無論何時何地,管他喜歡獸醫還是金融,她都能相随。
可惜,他要她更優秀。
而廣闊的天地,你告訴我,什麽樣的優秀才算更優秀呢?或許,再怎麽優秀,也忘記不了此刻的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吧。
車內困意濃重,不出一會兒,後座的人都眯起眼睛假寐。林立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後視鏡,僅僅幾眼,又重新回到車前。
細雨綿綿的雨夜,仿佛前方漆黑得沒有盡頭。
他驀地想起一本書的一段話,可将此刻繁複的情緒歸結于不痛不癢的四個字:
門鈴響了。
那是我的心門,第一次學着為你敞開。
而你,并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