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人無完人

Chapter18 人無完人

簡單到不用思考背後的兩面性,也能窺其原貌,可縱是凡人凡事,絕無完美可言。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站在立場之上,誰又能絕對保證自己的正确呢?

想到此處,他将發冷的笑容收回,被墨水浸染過的發絲随微風飄散,顯出太陽照拂過柔和的光輝。

林立新猜想蘭止應該心情好的差不多了,立馬道:“蘭止還是笑起來好看,多麽清爽幹淨的學弟啊。”

蘭止順着話音扯了一個極其敷衍的笑,還帶了點怪異,直接怼到林立新面前。

林立新連忙往後仰頭,吓得急忙說:“你別,你別這樣笑,正常點的那種好看一點。”

蘭止撇撇嘴,嘆了口氣,心想:如果不把事情講清楚,恐怕就連自己也無法理清。因為根據當時那個情況,情緒上頭誰都有失控的時候。

思來想去,幹脆挑一些這段日子以來重要的回憶開口。

“其實,這些日子我心情并不好。”他垂下眸,“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情挺莫名其妙的。比如,我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地裴知夏離隊了?”

林立新震驚,問:“啊?離隊?你們不是訓練得好好的嘛?怎麽回事?”

“可能,老裴,離開的事情,也和我,有關。”蘭止一字一頓說,“所以,我很自責。”

當初一時腦熱決定的比賽,數着日子過去許久。

可或許是近幾輪比賽持續性處于成績墊底原因,衆人精力大不如前,連訓練時都帶了些許煩躁。其餘人也就罷了,但蘭止甚至覺得連穩定軍心的肖覺也有了想放棄比賽的可能。

然而想法終究是想法,肖覺一天不說解散,今天明天還要日複一日。

但萬萬令他沒有想到的竟然是,突然某一天開始,裴知夏沒來訓練。為了位置不再空缺,肖覺重新挑人頂替,連商量都沒有,很突然地插入隊伍。

先不說肖覺挑選的人游戲水平怎麽樣,訓練的時候也能明顯感覺出來配合并不默契。還沒開始下輪,僅僅是配合度不夠高就已經澆滅了最後的一丁點信心。

何況,裴知夏這個人至關重要。但沒人想得到這個至關重要,能組織團隊能打出優秀戰績的人,卻成了臨陣脫逃的人。

有人問肖覺:“裴知夏去哪裏了?為什麽好端端不打了啊?”

肖覺第一次不耐煩地說:“我怎麽會知道?你要問去問他。”

他的脾氣來得莫名其妙,不出半晌,今天訓練說散就散。

其他人全都莫名其妙,卻也不敢去打擾肖覺,只能默默收拾東西準備各回各家。

那天下了小雨,天空灰蒙蒙,空氣中刮着刺骨的冷風。

蘭止站在公交站臺,像往常那樣擡頭望天,習慣性地去看雨打樹葉,風卷落塵。他雖然沒問肖覺是因為什麽,但不難看出來,肖覺看他的眼神都有了說不出的敵意。

他皺緊眉頭,心想:可能此事,也與他自己有點關聯。

不然,這種充滿敵意的眼神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好端端地惹他了嘛?那斷然不大可能。

糾結來糾結去,給裴知夏打去電話。

電話號碼撥了好久,裴知夏沒接過。蘭止只好去他們宿舍找他,後來人沒見到,只得到裴知夏早就搬校外去的消息。

搬去校外哪裏了?不得而知。

沒有提前告知,事後也不知去向,就仿佛這個人從未與他認識過。

那一瞬間,蘭止才猛然意識到什麽。落空的無措感拉着他的心直墜深淵,久久喘不上氣。

他的确,很久很久沒有和老裴去圖書館了。

由于是下午六點晚間下課時間,人群都往食堂去,身邊堆滿人,路都擠得水洩不通。走在其中,蘭止不斷想起他和裴知夏初次見面。

小時候,他總是吃不飽,所以胃不好,個子不高,人也面黃肌瘦。雖然長大後自己靠打零工改善生活,但仍然胃不好,吃不幹淨或者不吃會胃痛。

也不知道那天吃錯什麽東西了,在座位上感覺肚子裏小刀刮着內壁,疼痛難忍,簡直如坐針氈。

實在忍不住,拜托了旁邊同學幫自己看東西,借了紙後直奔廁所。幸好,廁所沒人,不然就憑那聲音,他高低不敢直着腰板出來。

蹲老半天,肚子好得差不多。隔間擋板下,一人伸出手紙來,聲音溫和。

裴知夏在旁邊隔間裏問:“喂,同學,還要紙嗎?”

蘭止尴尬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瘋狂猜想,這人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他緊張地:“不,不,不用了,謝謝啊。”

尴尬未消,收拾好出去,結果發現,這人他媽的就坐自己跟前。他頓時想飙髒話,關鍵裴知夏竟然不尴尬,挺有禮貌地從背包裏掏出盒東西打開遞到他面前:“吃糖嗎?”

蘭止:“啊?我?”

他低頭看,哪裏是糖?分明是健胃……健胃消食片!很好,這輩子臉都被丢光了。

不過,後來在學生會遇見,他覺得這人還是能交,畢竟那種事情不是任何人都能忍住不笑出來的!情緒管理能力堪稱一級啊!老哥能處!

現在想來,再怎麽尴尬的糗事也能一笑而過,成為記憶裏獨一無二的故事。可事情究竟是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呢?因為裴知夏當衆讓彭飛洋出醜嗎?還是因為他真的不想看見蘭止呢?

林立新聽完後,稍稍打了幾個哈欠,評價:“裴知夏……我雖然沒和他怎麽交往過,通常是在一些事情處理上看得出來他是個很負責,且很溫和的一個人,應該沒什麽事能讓他暴躁。為什麽他什麽也沒有說,就離隊了呢?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啊。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啊。”

“那你之前也沒有發現他在很多地方有所不同呢?或許,越是溫和有禮的人,內心都藏着很深且很難讓人理解的事?你之前沒有發現過嗎?”

蘭止搖着頭,苦惱:“沒有,我也……怎麽說呢,我也不是沒有發現,但是我沒有深思,我以為他就是生氣了而已,會好的而已。而且最近事情挺多的,轉不過來,我也不會想那麽多。”

林立新撓了撓頭發,嘆息着:“人就是這樣,一個能積攢不同情緒的罐子。永遠都不會有另一個人想得到,什麽時候,什麽事情,能令這個人破罐子破摔。”

“是我作為朋友,太失職了而已。”蘭止苦笑着,“如果我能早點發現,說不定……哎……他是真的不知道,肖覺得有多難過。”

“嗯?肖覺?”林立新不解地看向他,“肖覺很重視他嗎?還是他們?”

“自從老裴離隊之後,我再也沒有在肖覺臉上看到他笑過,有時候訓練他也不來,就好像,他已經無所謂輸贏,對我們失望了。我們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肖覺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可能會突然變成這樣,除非,老裴離開這件事和他脫不開關系。”

蘭止說:“很可惜,老裴離開了,他再怎麽重視也恐怕有心無力。”

林立新拍了拍他的肩:“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你無需為他人的選擇傷心。他能這麽做,我不說很對,但至少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一定有他的道理。”蘭止看着他,“但我無法理解他的道理,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這麽做。贏也好,輸也罷,一件事,要有始有終。”

林立新點着頭:“嗯,有始有終,他突然離開,沒有任何解釋,換我也無法理解。那麽你和宋清羽呢?你們又為什麽吵架?因為……裴知夏離隊?所以你們……”

蘭止不知所措地微笑,這一笑蘊含太多無奈,想解釋卻不知道怎麽解釋。就像他無法理解裴知夏的做法,同樣無法理解那天晚上宋清羽生的哪門子氣。

組織語言半天,挑了一個平淡的開場。

他剛從裴知夏宿舍下樓,擠入人群,心情不佳自然胃口不開,漫無目的地走在其中,正苦惱自己最近忽視朋友的感受。

忽然地,一只手臂抓住他的胳膊,不等驚訝,宋清羽拽着他往反方向走。

仿佛是要出學校,但因為人群衆多,繞不出來,只能在其中無意義地轉圈。

轉圈便轉圈,等人散了便出去也不遲。但不知宋清羽發得什麽瘋,越往外沖,手勁越大,拽得手腕生疼,回去後都能發現明顯的紅印。

偏偏他自己意識不到,還在橫沖直撞。蘭止喊了幾聲不見回頭,忍不下去開始扭胳膊:“你要幹嘛?你說話啊?”

幾聲過後,耳聾的人恢複了聽力,頭也不回地:“別亂動。”

好一個別亂動,蘭止心裏一陣莫名其妙,另一只手非不聽他的開始上手扒。姿勢別扭,像是被人脅迫,就這樣歪歪扭扭走了大段路,終于找到了一家沒有多少人的店,進去後,宋清羽才松開手。

倆人相對而坐,相顧無言,都各自生着悶氣。

蘭止掀開長袖去看差點被掐出血的手腕,心疼不已,咂了句。

宋清羽頓時昂起頭,神情冷漠,問:“有那麽脆弱嗎?”

蘭止:“……”

蘭止無話可說,斜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這家夥好端端又發神經了,暫時沒想着怼回去,免得又開始吵架,煩都煩不過來。

手機點單後,菜過來,心情也沒好多少,怎麽都吃不下。正想着要不要打包回去,宋清羽見他沒吃完,又來:“你吃這麽少,喂鳥呢?趕緊吃完。”

許是覺得蘭止因為沒菜了所以不想吃了,宋清羽從自己碗裏夾了塊肉給他,但沒想到,下一秒,蘭止将筷子放桌上,站起來,盯他一眼,然後走得頭也不回。

夜晚秋意深濃,路上的枯樹葉比往常還多,踩上去的聲音只覺刺耳。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宋清羽在他出門後重新拽住他,倆人大眼瞪小眼,都被情緒沖過了頭。

蘭止整個人面色冰冷,身體僵硬,斜睨他一眼,不耐煩地想要抽出手臂,說:“不要再拽着我了,我能自己走。”

宋清羽話裏話外都有股酸味直沖腦門:“你有那麽稀罕你的知夏嗎?見到我都吃不下飯了?”

蘭止抽了抽手臂,還是沒抽動,也明顯能感覺到宋清羽的手在發抖。他擡起頭,而後撇開臉:“你不覺得你在無理取鬧嗎?說得什麽話?”

宋清羽氣笑了:“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我還以為你真是看到我就吃不下飯了呢?”

蘭止異常心累地:“是你不想和我說話好不好?我從剛才到現在喊過你多少聲名字?你有理過我一次嗎?但凡你理我一聲,我也不會沒有胃口。但凡你對我說點好聽的話,我也不會……不想理你。”

他嘴裏嘟囔着,慢慢低下頭,宋清羽滿眼心疼,悔恨之後,語氣稍微軟和了些:“我錯了,我以後理你,真的不會再不理你了。我們回去買點東西吃吧?行不行?”

宋清羽慢慢松開手,順着袖子往下滑,想要牽他,卻牽了個空,兩只手空空落落擺在一邊不知所措,“可以嘛?”

“我不餓,不想吃,”蘭止覺得再吃一頓沒必要,面無表情地将雙手插進口袋,自己往前走,“回去吧。”

話音剛落,宋清羽眼部抽搐,突然攔住他的腳步,洶湧的情緒抑制不住立刻爆發,問:“我沒有他好嗎?”

他嘴唇哆嗦,口中囫囵吞棗,蘭止沒聽清,宋清羽自顧自往下說:“也是,我當然比不上他。他什麽都有,而我什麽也沒有,你要是跟着我,以後就是颠沛流離,跟着他就什麽也不用愁。聰明人都知道選什麽,誰不喜歡過這樣的日子呢?”

“你要是真心喜歡他,我可以成全你們。怎麽樣?你早就想好了吧?”

蘭止張大嘴巴,滿眼震驚望着他。

很多話堵在心口,結果最後擠出牙縫的只有:“你在說什麽?”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也沒有說喜歡他不喜歡你,你為什麽要這麽想呢?”

“你什麽意思?”

宋清羽反問:“我這樣想不對嗎?這不就是事實嗎?你不樂意聽,不就是被我說中了嗎?那你告訴我,我哪裏說錯了?我改!說啊,不想說嗎?有這麽難說嗎?還是你根本找不到理由!”

蘭止扭過頭,風中的寒冷讓他有刺骨的感覺,更多的,是無法抑制的不可思議。他沒想過老鄧所說的性格不好是有多令人難以費解,現在,卻能清楚見識到了。

不知不覺地,那沒被填飽的胃,突然刺痛,難受感久久壓不下去,他忍着難受,咬着牙道:“我暫時和你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我要回去。”

宋清羽獰笑:“好,那你以後別找我了,找他吧。反正他有錢,我沒錢,喂不飽你。”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宋清羽長腿一闊,離去甚遠。

蘭止忍着痛,追了過去,拽住他的袖子,雖然憤怒充斥大腦,但依然保持着冷靜:“你之前也是這樣談戀愛的嗎?”

宋清羽穿着單薄衣衫,面色鐵青,語氣輕飄飄地:“是,那又怎樣?你也想分手嗎?”

他小聲地說:“也可以,我能滿足你。”

蘭止輕笑一聲,可笑過後,他加大音量:“我只是覺得你可以不用這麽講話,你自己不認為很難聽嗎?明明我沒有這樣想你,你卻非要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這麽想。你讓我怎麽和你說明白呢?”

宋清羽冷冷瞥他一眼:“那我不說了,反正也沒人愛聽。無所謂,都無所謂。”

蘭止無可奈何地松掉這雙無力的手,他有時真的很讨厭宋清羽自暴自棄的語氣,恨不得好好罵一頓出出氣,冷靜片刻又覺得,無論怎樣都很心累。

話音戛然而止,林立新震驚到快要倒吸一口涼氣,随後嘆着氣,閉眼搖頭:“老宋啊,他這死脾氣,到現在也不改改。我以為他會在吸取教訓之後痛改前非呢,沒想到死性難改。”

蘭止斂眉沉思,猶豫一番,道:“我覺得我和他需要磨合很多,不僅僅是我自己需要改變,他也要改變很多。我想改變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改變他,反而我自己都快郁悶死了,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他這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會……哎,”林立新邊嘆氣邊說,“其實你之前也能看得出來,他這人就是這樣死性難改,老鄧也應該和你聊過,老宋家裏條件不好,母親強勢,喜歡管着他,根本理解不了他。他爸爸呢,生性沉默,不善與他溝通,從小到大沒給他多少父愛。”

“我一開始呢,也和老鄧一樣,覺得這個人怎麽這樣啊?跟他相處不好,覺得他太不講道理了,太沖動易怒。後來慢慢相處才知道老宋啊,心地可以,很善良,就是腦子軸,又很自卑,遇事轉不過彎,所以才會得罪人,惹人厭煩。”

“但是他心裏,明明不是那樣想的,他就是吃你和裴知夏的醋,才會轉不過彎,稀裏糊塗地說一些沒頭腦的話。可是這樣,才是他,才是他對你毫無保留的體現。”林立新說,“但我,還是希望他能改一改,沒人會喜歡他這樣無緣無故的。”

“你們也确實時間太短,需要時間慢慢磨合,至少現在能發現問題,你想改變他,變得更好,那方向就是對的。你想想,天底下無論是朋友還是親人或者是親密無間的情侶,哪裏有不吵架的?不都得有一個磨合的時間?”

蘭止點着沉重的頭:“我知道,我也在遷就他,我也想着每次吵架我多讓他一點,這樣他才會開心一點,要理解他,要信任他,可是……我不能一直遷就他吧?”

“我憑什麽一直遷就他?他那樣懷疑我,那樣跟我說話,陰晴不定地,真的太難聽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一氣之下忍不住和他提了分手。”

“腦海裏聽見他不受控制,我就瘋狂地想離遠一點。”蘭止說,“就像這一次,我就忍不住想着,我是不是到了應該離他遠一點的時候,以防他再次說出如此難聽的話來氣我,說不定換了宿舍之後心情會好一點,有了距離之後,他會因為沒時間和我吵架,而收斂一點?”

“趨利避害,”林立新淡淡道,“是人的本性。此事錯不在你,也不能完全怪他。”

“但是我……”蘭止咬牙切齒地,“就怕我想的太簡單了,不僅改變不了他,還會把事情搞砸。”

“我真的,”他嘆了一口氣,“現在不知道怎樣面對他了。和他這樣交流真得很累。”

“怎麽會搞砸呢?只要你想,你去做了,一定會有收獲,慢慢來嘛,等氣消了好好溝通也可以。”林立新說,“老宋并不是不講道理,事情也會有轉機。我也知道你,不是一個喜歡黏着他的人,可是談戀愛嘛,沒必要那麽冷靜和有距離感。你可以試着,去離他近一點,多關心一下,多黏一下他。”

蘭止點着頭,伸了個懶腰,下一秒,許久未有消息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裴知夏:什麽事?

蘭止立馬望着屏幕:還你電腦,你有空嘛?

裴知夏:什麽時候?

蘭止:今天下午或者明天。

裴知夏:明天中午吧,剛好回學校一趟。

蘭止:好。

林立新問:“怎麽了?老宋找你了?”

蘭止哀怨地整個人都沒有精氣神,但頓時眉開眼笑:“我感覺我好像一個……啧,怎麽說呢?終于把苦水倒出去的罐子,不用破罐子破摔了。”

林立新笑:“那不挺好?你們還是應該有什麽事好好說一下,別繞圈子了,你說話直接一點,可能會對你們好一點。”

蘭止眼睛發亮:“那我……回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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