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別有用心
Chapter31 別有用心
寒冬已至,冷得人腳不沾地。
禹川這座城市貌似有點小氣,說好的下雪,卻僅僅是小雪。雪花融在幹枯的草地,融在人的手心,融在每一處看得見摸不着的地方。
彭飛洋和室友認識時間長,還算融洽,互相都稱兄道弟。可蘭止不同,只要是彭飛洋接觸過的人或者事他都避之不及。
所以也沒過幾天,室友便清楚了他在避諱什麽,本來都不算太熟悉的關系越發冷淡。
甚至有一天白天剛起床,蘭止才發現自己的助聽器不見了。他這個人不可能如此粗心,會将自己的随身物品随處擺放,按原位,是他的習慣,也可能是他向其他人展示的弱處。
心急如焚地在宿舍找了老半天,眼瞅着哪裏都沒有 ,其他人也冷淡地像寒風一樣事不關己,他只能就此作罷,先去教室再說。
按道理來說,不難猜想是誰,可明眼人都知道你問了有什麽用,他們壓根不會回答,更沒有監控,要是自己掉在路上被人踩到,豈不是得不償失。
所以他一整個早上都郁郁寡歡,還想着多補一會兒學習,這下弄丢東西全無心思。
程嘉瑞瞅他一直盯着書本發呆,以為凍傻了,拍了拍他,果然,沒動靜,下一瞬間上手查體溫,奇了個怪,沒發燒!
難道被奪舍了?
他最近大概小說看多了,學了一點故弄玄虛的招式分析起來:“你完了,歐陽蘭止,你這下……徹底完了。”
大腿被猛然拍得一哆嗦,蘭止震驚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他正想問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好端端拍我幹嘛!結果老師先行提問程嘉瑞,搶了他們開小差的工夫。
也許是離下課還有幾分鐘,見到各位興致不高心全飄到了食堂,老師有意無意地說:“你們也不要心急,學校呢……”
他拿着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砸吧砸吧嘴,“這次,也是先分了一部分人去新校區體驗體驗,體驗好了呢……”
老師又拿着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慢慢悠悠,“明年就讓你們過去,不會很慢的……小情侶們可不用為這個擔心了……”
一陣“籲”此起彼伏,像是捧場又像是在無聊的事上添一些樂趣。
程嘉瑞用書擋臉,小聲密語:“我早就知道了,等到我們大二時不也過去了,蘭止,你不用為這個事擔心,你還怕你見不到你家那位嗎?沒必要這麽愁眉苦臉的。”
蘭止斜了他一眼,原來老程以為自己是因為與愛人分道揚镳才如此失魂落魄的。他有那麽脆弱嗎?他還真沒有。
宋清羽要走就走,要來就來,又不是一輩子都不見了,只要還能見面,就不會是想不開的事。
蘭止小聲反問:“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很不一樣?”
程嘉瑞點頭:“看出來了,你很……像個寡夫。”
蘭止:“……”
暈,早知道不問了。
蘭止:“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很倒黴?”
程嘉瑞也點頭:“有,自從你分到了彭飛洋那個寝室,你就一直很倒黴,我覺得吧,會不會是他……”
蘭止看着他,心裏七上八下,反正只要遇上彭飛洋就絕無好事發生是八百年前便知道的,但是也說不好,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是自古以來的真理。
程嘉瑞扯着歪斜的嘴角微微一笑,“在詛咒你!”
蘭止差點給講臺上的老師拜了個早年,回過神,他深有同感地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助聽器雖然不是像手機電腦一樣的貴重物品,但也是爺爺賺錢給他買的,比丢了真現金還令人擔憂。
他在宿舍轉了無數幾圈,都把被子翻爛了也沒有出現。室友陸陸續續回來,歡聲笑語馬上灌滿安靜煩躁的宿舍。他在樓上沒找到,只好恢複原位,匆忙滾下床,一股腦坐在位置上發呆。
怎麽能不氣呢?明明知道是誰別有用心,卻絲毫找不到證據譴責,說不定還是他自己太過愚蠢才弄丢,那就更沒有責怪別人的理由。
他只能稍微慶幸自己現在聽力不好,聽不清楚其他人離得太遠是如何說話的,不然非得活生生委屈死在宿舍。
夜晚比白天還要冷上幾分,可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氣,一言不合地拿起手機打開聊天框。
一天到晚哭泣星人:在幹嘛?
十幾秒後,将微笑進行到底姍姍來遲:剛洗完,準備和他們打會游戲。
蘭止躊躇着,随後馬不停蹄地:哦。
将微笑進行到底:不開心?那我不打了陪你好不好?
一天到晚哭泣星人:随便你。
将微笑進行到底:我也是想着很久都沒打游戲了,所以想和他們切磋一下,今天還是兩個宿舍決戰,你要不要觀戰我?
蘭止頭有些炸,他沒舍得把心煩意亂的事情說出來,算是不想讓宋清羽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想了想,打:好。
說着是觀戰,其實他并沒有電腦,所以就近原則拿着手機打視頻。宋清羽固定好手機視角,那麽大的屏幕只能看見一塊兒區域。
不知道是宋清羽的主意太馊還是他們宿舍太吵,蘭止一點好心情也無。
就這麽抱着臂欣賞了一下他的槍法和準頭,等到十分鐘後困意逐漸襲來,哈欠連天,卻突然被爸爸歐陽運聰新發來的信息吸引。
蘭止随手挂了電話,點進視頻。視頻和以往發來的大相徑庭,這次是拍攝給爺爺換水洗腳的,裏面人聲嘈雜,是父子倆在說家鄉話。
爺爺歐陽季才的意思是:智濱,又發給乖孫呀?他什麽時候回來?
爸爸歐陽運聰洗着老頭的腳則回複:你又糊塗了,我是運聰,你孫子蘭止還沒放假,等放假了才回來。
爺爺望着那明晃晃的燈泡意味深長地“噢噢”兩聲,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嘴裏咂摸着什麽古怪的話,又問:蘭止是誰?
眼淚一個沒繃住,猝不及防從眼睛裏流下來,蘭止拭去眼淚,繼續看着老爸拿起手機叮囑他:你爺爺腦子又不清醒,醫生說沒幾天活頭了,我想着你忙着學業沒時間和爸爸打電話,爸爸拍幾段爺爺的視頻給你存着,你以後想……
視頻戛然而止,原來是到視頻最長時間了,他往下翻,心不在焉地聽着爸爸叮囑自己。
其實歐陽家族的命運都不好,不管是嫁進來的女人還是年輕氣盛的男人,都十分悲慘。爺爺曾說他能活這麽長時間全是因為善事多做,讓他以後多學着點,不要像那整天不着四六最後進局子的大伯一樣把自己混成了一個傻子。
他很小對命運二字并沒有什麽具體概念,只覺得事情有因必有果,因果報應肯定是針對那些窮兇極惡之人。
後來長大才知道并不如此,一些人平平凡凡一生什麽壞事也沒做過,到老了卻要受身體折磨之苦。
更有甚者,遭受了大大小小不同的苦楚,命運也不會因為他過得苦而放過他。所以,命運二字在蘭止眼裏越來越像個笑話。
不是說做好人好事就會長命百歲嘛?那您……為什麽要離開了?
人各有命,而有些人天生好命。
歐陽運聰在視頻裏嘆息着:蘭止,爸爸最近在跑好幾個地方,那些活兒都很小,湊也湊不了幾個錢,心累得很。兒,你在學校還好吧?生活費夠不夠,不夠爸爸再給你添一點。
蘭止撅着小嘴,豆大的淚珠滴落屏幕怎麽擦也擦不幹淨,他背對着其他人,像是感冒吸鼻涕一樣。
“不用了,我有兼職,夠我花呢,你多讓爺爺注意一下被子也沒有蓋好,最近天冷了,受凍骨頭更疼。”
歐陽運聰回了他一個“OK的”表情包:好好上學啊。
蘭止:好,我知道。
歐陽運聰:不要太辛苦,盡力就好,早睡早起身體好。
蘭止:知道了,你快去睡覺吧。
聊完天,心情通暢,再回過神去看宋清羽時,只有一行通話中斷10:43,平靜地躺在對話框。
他好像絲毫沒注意到他已經離開一小會兒了。
淩晨三點四十五,蘭止起身上廁所。外面的溫度和冰天雪地沒有差別,把人凍得霎時清醒。打開廁所燈光時,一個醒目的東西靜靜待在垃圾桶裏的層層廁紙上。
那是他找了好久沒有找到的珍貴東西——助聽器。
雖然不知道誰拿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突然扔在這裏,但是能找回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昨天晚上撒的謊讓他并不好過,于是第二天中午蘭止壯着膽子去一個一個窗口詢問還有沒有要人幫忙的。
對于做兼職的事他駕輕就熟,只是上次如果沒有別的事,他現在早就是一個成熟的工作青年。
問了一圈,目前只有一個需要幫忙,但是需要考察幾天,那看着比他年紀成熟很多的潦草男人還問他:“你怎麽不早點來?”
蘭止放下自己的東西,坦誠回答:“以前有別的事,現在沒事可做了。”
那人笑他:“是不是你對象走了,所以想找兼職了?”
蘭止眼睛眨了眨沒直接道明,但是耳朵紅透了,不用直說也知道了。只好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而後換上了工作服。
他有想好,等寒假回家老老實實找個工作,既能減輕負擔也不至于每天混吃等死。
這裏的工作相對輕松,都是利用課餘時間待着為學生點餐取餐。偶爾沒人可以玩會兒手機打發時間,有時沒事可做聊聊天,那人還拿着自己的手機給他看和女朋友的合照,笑得一臉甜蜜,炫耀:“看吧,漂亮吧。”
蘭止眯着雙眼,撇嘴:“她是怎麽看上你的?”
那人比他成熟多了,聽見這話還想踢他:“你這話說得,我就沒有別的優點可以吸引她嗎?”
蘭止閃身躲了躲:“別的……優點?比如……”
“比如我很幽默,而且還會做飯。”那人整天戴着口罩和鴨舌帽,除了身高是能看得出來的,顏值倒沒有什麽特別的,“現在女生不都喜歡勤儉持家的嗎?我不就正好符合嗎。”
蘭止望着經久不變的人來人往感慨:“真好啊,我就不會做飯,我只會吃。”
那人問:“嘶……你這麽欠揍,你女朋友是怎麽看得上你的?”又震驚,“還毒舌,不得了,一看就不是會哄人的,我覺得也就是沖着你的臉來的,畢竟長得好看的人嘛,不論如何都會有人喜歡。”
蘭止眼眸閃爍,低頭羞澀一笑,不好承認也不好否認。
只能說,他說得确實大差不差。
三天觀察期很快就過去,其實老板不打算留他,但是看着那人多說一嘴自己忙不過來的面子上,還是讓他有了一個容身之地。
相比回宿舍面對冷冰冰的室友,聽他們講一些毫無營養的話不如把時間留在這裏。那天那人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久違地摘下口罩,扒開了自己人中的劉海,露出了清亮的雙眼。
蘭止瞧了一眼,就認出是誰了!
是有一次表白牆上發的說說,一個女生表白一個偶遇的男生,事情鬧得可謂人盡皆知,然後再不久在女生的不洩努力下倆人修成正果,成就了一段佳話。
那人吊兒郎當地笑:“怎麽樣?哥有沒有帥到你?”
蘭止扯着平直的嘴角,如實回答:“有一點。”
“好吧,其實我也就是看着比你大好幾歲,實際上我明年十月才十九。”
蘭止:“啊?所以這段時間你讓我喊你哥……我還以為你……”
“開個玩笑吶,都是尊稱。還不是看着你第一天來的時候發現你不太開心,要是關系近一點,我是不是就可以以哥哥的角度關心你了?你仔細想,是不是這回事!”
蘭止:“……”
想占我便宜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