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燦燦?”
明燦聽見薛可的聲音,下意識回:“嗯?”
薛可:“你沒聽見我剛說的話嗎?”
明燦:“什麽?”
薛可:“我問你在哪?”
明燦來雲南這件事沒有和任何一個認識的人說過,她也不想讓薛可知道,随口說了一個深圳,不等薛可再開口問什麽,她繼續說:“我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吹,先不和你說了,拜拜。”
說完挂斷。
空氣瞬間安靜。
明燦看着屏幕上顯示的驗證消息,想起那天晚上查詢的詞條。
岑樹。
衆樹之父。
盛載海洋及水。
而她呢?
只有日漸枯竭的生命。
明燦就着方才的姿勢直接躺在了床上,連頭發都沒有完全擦幹,只握着手機緩緩閉上了眼睛,微涼的月光傾斜而入,透過窗臺上的盛了郁金香花球的玻璃瓶籠罩在她的身上,輕柔地像一層薄紗。
許久以後。
她終于睜開眼睛,給手機解鎖,看着眼前熟悉的頁面,她伸出手指點了接受。
驗證消息填入備注。
完成。
自此。
她的消息列表多出一個叫岑樹的少年。
看一眼時間。
淩晨1:04。
明燦看完時間正要退出,就在這一瞬間,她消息列表的最上方出現一個紅點,點進去是一個問號。
她楞了下。
回了一個問號。
發出去。
仔細想一想覺得這樣不是很禮貌,于是連忙在後面加了幾個字。
【還沒睡】
岑樹:【嗯。】
明燦:【哦。】
岑樹:【……】
明燦看着這一串的省略號,也不知道應該往下聊什麽,她打了個哈欠,手指在鍵盤上打的飛快,【我先睡了。】
岑樹:【好。】
明燦:【晚安。】
等待片刻。
對面沒有回應。
明燦沒有再看,把手機合上,放在枕頭邊充電,關了燈,被子搭到胸前,再次閉上了眼睛。
很快進入夢鄉。
直到幾個小時以後,她被車輪碾過水泥地的轱辘聲吵醒,不耐煩地睜開眼,從枕頭旁邊摸出手機,順手拔掉充電線,解鎖,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四十。
有點早。
明燦翻個身正打算繼續睡,正巧通知欄陸續彈出來好幾條微信消息提醒,想到薛可昨天的電話,她不自覺嘆口氣,點了進去。
果不其然。
薛可從早上五點開始到現在給她發了二十幾條消息,內容從他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氣的睡不着到最後成我現在就想去他住的地方刀了他。
明燦側着身打字,【殺人犯法。】
薛可秒回,【但姑奶奶我真的很氣。】
明燦:【嗯。】
薛可:【你怎麽可以做到這麽冷靜!】
明燦:【……】
她下意識地發出去,稍頓,補了句,【要不我去替你刀了他?】
薛可:【算了,殺人犯法。】
她發了一個小貓發怒的表情包,接着跟了一句,【不說了,我起床上班去了,最後一天班,上完就可以放假了!】
明燦自從不上班以後就不怎麽記日子,經薛可這一說才想起來今天是九月的最後一天,然後她緊接着想到之前謝彪說的話,那就是說,岑樹今天晚上也會回來了。
想到這裏。
她退出對話框。
消息列表一路往下拉,略過一衆訂閱號消息和廣告推送,看到一個黑白頭像,然後她意外的發現岑樹給她發了消息。
【晚安。】
明燦的心跳滞空一瞬,她接着仔細看了看時間。
上午2:57。
這個點……
他還沒有睡麽?
明燦想了想,回了個,【早。】
意料之中的沒有收到回應。
應該是睡了。
明燦想起來給謝彪發了個續房的消息,直接到國慶假期結束,接着把消息列表的無關信息全部清空,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開燈,窗戶半掩着,她就在這滿載着秋天露氣的晨光裏打開了一部很久以前的電影。
電影看完。
差不多九點。
明燦伸了個懶腰,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在十分鐘以後起了床,在過去的一周裏,除了距離稍遠的老陰山和距離更遠且當下還沒有花可賞的梨花谷沒有去過以外,她已經走遍了個舊城裏的各個景點,包括景點周邊的大街小巷,一一都逛了一遍。
今天的她沒有安排。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事要做的話,那應該是等岑樹回來,然後和他聊一下租房的事情。
下午六點,明燦下樓在隔幾家的小店裏吃了碗面條,然後沿着這條街上來回走了一圈,尤其是觀察了一下斜對角的二層小樓,回來以後她沒有進門,而是在謝彪平時坐着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兩個多小時。
快八點。
整個街道已全部歸于黑暗,樹梢的月兒半彎,此刻正隐匿在雲層後面,仿佛一個羞于見人的少女,在半遮半掩之中,透出幾分朦胧的美感。
夜風有些涼。
猛的一陣刮到身上尤其的冷。
明燦穿的不多,純白色短袖和米灰色的長款針織外套,她坐在凳子上,将針織外套往肩上提了提,接着打開微信,她早上給岑樹發的那一條消息還是沒有回複,猶豫片刻,發了新的一條。
【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這條消息在半個小時後才有了回複。
一個同昨夜裏一模一樣的問號。
明燦在工作的時候最讨厭這種動不動就發問號的人,可能是如今她沒有工作心态變的好了不少,難得對面在一天內發了兩次,她還有心情去耐心解釋原因。
【我想和你聊一下租房的事。】
岑樹:【哦。】
明燦見了心頭又是一哽,不過往上一看發現自己昨天也發過,估計是被他發單字影響了,只當沒看到,繼續回:【我在門口等你。】
對面似乎是離開了一會。
消息在一刻鐘之後才回了過來。
【嗯。】
間隔半分鐘。
又多出來一句,【馬上。】
明燦看着這在一水的單字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的兩個字,下意識地挑了挑嘴角,她點開表情包,從前面找了一個期待地搓手手的可愛貓咪表情,發了出去。
下一秒。
頁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提示消失一瞬。
再次顯示。
很顯然對方正在反複編輯語句。
本來不覺得有什麽的明燦突然就慌張了起來,她來不及多想,立刻點上剛發的表情包,火速撤回,貓咪表情瞬間從屏幕上消失。
與此同時。
對方正在輸入中也一并從屏幕上方消失了。
明燦平複了兩秒,迅速編輯幾個字,【……點錯了。】
對面回的很快。
【哦。】
但不知為何,透過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一個字,明燦似乎看到了對面人打出這個字的眼神,平靜,平靜到一眼看穿。
她突然覺得臉有些熱。
手機合上。
然後站了起來。
今兒正逢國慶假期的前夜,民宿裏已經陸陸續續的來了幾波客人,謝彪此時正在前臺核對房客的預定訂單和入住情況,剛撂下一個電話,他習慣性地往門口瞟一眼,見明燦站了起來,扯着嗓子喊道:“外面冷,你要不進來坐會兒?”
明燦轉頭,擺擺手,“還好,不是很冷。”
謝彪點點頭沒多說什麽,他繼續核對名單,時不時打開微信回一下房客的消息,還有留神進來的電話。
明燦聽着裏面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一個接一個,在鈴聲響起的第八遍,她再次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随着時間緩慢推移,夜晚的寒氣越發的重了,她已經不再同之前一樣看向街道,而是将外套攏的更緊。
風吹的有些冷。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哈一口氣。
擡頭。
看見一個人。
少年靜默地站在她面前,他還是穿着那身只有黑白兩色的長袖長褲,在清透的月光下面,就像一棵望不到頂的參天大樹。
他出現的悄無聲息。
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一雙比這月光還亮上幾分的眸子,此刻正看着坐着的人。
夜風依舊不肯停歇,在或站或做的二人之間緩緩流淌着,隐約帶來絲絲的香氣,明燦這才發覺是不遠處的桂花開了,她回過神緩緩開口。
“你回來了。”
她仿佛是才從無邊的夜色裏蘇醒過來,聲音帶着明顯的倦意,細聽還有些抖。
沉默半秒。
岑樹:“嗯。”
明燦不自覺吸了下鼻子,“你終于回來了。”
他再次嗯了一聲。
沒有人說話。
突如其來的沉默。
最後是岑樹先出了聲,他的聲音不如往常那般清澈,略有些啞,在風裏不甚清晰,“你要租多久?”
明燦微愣,“一年。”
岑樹:“八百。”
明燦的眼睛霎時睜大,“八百?”
岑樹眉頭微蹙,“貴了嗎?”
明燦搖頭,她在北京租過的最便宜的房子都不止八百塊錢,還是個除了能擺下一張小床什麽都沒有的單間,位于地下室的二樓,又陰又潮,對比而言這個價格屬實是太便宜了。
頓了下。
她問:“押一付三?”
岑樹:“嗯。”
明燦:“一次□□一年可以便宜嗎?”
岑樹低頭看着正坐着望向自己的年輕女人,平整的短發別到耳後,她五官立體度很高,眼距稍寬,眼睛形狀偏圓,眼皮窄窄的,尾端呈往上挑的趨勢,她應該是沒有化妝,略顯雜亂的眉毛有幾根已經飛出了邊界,像是被這夜裏的冷風吹的。
“你想便宜多少?”
明燦快速算了一筆賬,“一個月押金加一年房租,一共給你一萬,算起來便宜了四百,可以嗎?”
岑樹:“可以。”
明燦笑說:“那我們明天去簽合同?我順便去看一下房子,你看你什麽時間方便?”
岑樹:“下午。”
明燦:“下午兩點?”
岑樹:“嗯。”
明燦:“合同是你拟還是我自己弄?”
岑樹:“你弄吧。”
明燦點頭,“那你明天記得帶一下房産證和身份證,下午兩點我在樓下等你。”
岑樹:“沒有房産證。”
這一塊的樓房都是自建房,只有土地劃撥證明。
明燦抿唇,“那就帶身份證。”
岑樹默了默,“好。”
只用了兩分鐘不到便聊完了租房的事,過程可以說是非常順利,明燦在心裏迅速回想了一下她微信綁定的那張銀行卡上的餘額,又思考了一下她店的名字,一時間忘記了面前的人,直到頭頂聲音響起。
“你不上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