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屏幕上方很快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她等了一會,卻沒有等到任何回複,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奇怪。
她心裏想着。
對面發來兩個字,【沒事。】
明燦:【哦。】
想了想,又發一句,【我今天搬到店裏了,忘記和你說了。】
岑樹:【嗯。】
不是哦。
是嗯。
明燦作為一名前資深打工人,已經在與他這幾天的短暫相處裏面,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說話習慣,雖然都是單字,但嗯和哦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
已知。
和未知。
想到這裏。
她一個問號發過去,【?】
發完手指繼續在屏幕上按着,“你知道”這個三個字剛打在輸入框裏,對面一個問號回了過來,可以說是非常迅速了。
……
算了。
不糾結了。
明燦退出去打開購物軟件看了下發貨進度,又盤算了一下還有什麽東西需要添置的,列了個清單,她下樓去了趟附近的超市,采購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回來。
鋪床。
把東西各歸其位。
再打掃房間。
忙碌了一整個下午的明燦最後倒在床上,翻身側躺着,看着窗外如打翻的油畫盤一般絢麗的夕陽,這本來是別處的夕陽,從今天開始,終于也屬于她了。
而此時此刻。
就在馬路的對面。
謝彪剛在門口送了客,一轉身正好看見岑樹從樓上下來,他背着單肩包,行走如風,“你現在回學校嗎?”
岑樹:“嗯。”
謝彪:“Nora今天搬店裏去了,她和你說了嗎?”
岑樹腳步一頓,點頭。
他出了門沿着街往東。
正好和夕陽的方向背道而馳。
明燦本以為她在這個許久沒有人住過的老房子裏的第一晚會睡不好,意外的是她竟然一覺直接睡到了天亮,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四周彌漫着陳年的木頭香味和依稀可聞的塵土氣味,讓她想起一些塵封的歲月。
躺了會。
起床。
假期已經結束。
明燦正式開始她的忙碌。
辦-證和裝修。
這成了她這段時間唯二的兩件大事。
還有一件暫時來說不是很着急的便是找一個供應商,這兒離鬥南花市兩百多公裏,算不上很遠,她想着到時候快開業了親自過去一趟,考察下,後面直接讓商家配送過來。
明燦的辦-證申請前兩天已經提交,她按照要求提供了各種證明,審核沒有問題,只用等個十來天就可以下證。
裝修也開了工。
沒動牆體。
主要就是改水電、鋪磚刷牆、換門裝燈、按照尺寸打滿面牆的木頭架子,還有一系列比較零散的活。
裝了快一周。
一進門還是工地。
其中明燦最為費心的是門頭的招牌。
有将近五米長。
她為此特意找木工定了塊漂亮的木板,去印刷店做了發光字,又搭配着準備把外牆全部刷上白色真石漆,這樣一番下來花了她不少錢,她很期待最後裝上去以後的效果。
沒幾天,營業執照下來,裝修也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再過個差不多一周就可以裝門頭了。
趁着有空。
明燦打算去一趟鬥南花市。
她提前給工人說了下安排,不放心又在微信上和謝彪打了個招呼,讓他有空幫忙盯一下,然後在下午三點多坐上了前往昆明的列車。
鬥南花市白天只針對散客營業,批發是八點半開始,考慮到花市的地理位置,她買到了昆明南站。
時隔一月。
再次來到昆明南。
到達時間正好六點,她出站後的第一件事是打開導航軟件,看着縱橫糾錯的道路,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那張手繪的路線圖,接着她打開微信從消息列表找到那個沉寂了許多天的黑白頭像。
點開,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出一行你在學校嗎,想了想删掉,改成有空嗎一起出來吃個飯,覺得不妥,又删掉。
糾結幾番。
她索性點開旁邊加號。
位置。
發送。
明燦這麽多年一直都有着這樣的一個習慣,那就是當她無法做出選擇的時候,她傾向于把選擇交給別人。
現在。
選擇歸他了。
明燦剛從出站廣場走到地面,正打算在旁邊找個地方坐着等一會,手機突然響了,打開,微信彈出來一條語音通話。
她心跳滞空一瞬。
接通。
隔着屏幕傳過來一道久違的男聲,“你在哪裏?”
明燦一頓,“南站入口。”
對面繼續問:“回去嗎?”
明燦:“剛來。”
對面哦了一聲。
安靜兩秒,說:“等我。”
不等明燦說什麽,語音挂斷了。
天色将暗。
晚風輕輕吹拂。
明燦走到不遠處的長椅上坐着,擡頭看着拖着行李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閑适來。
她拿出手機。
随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我在這裏。】
等了會。
對面沒有回複。
明燦估計他應該是在路上,退出來,打開了上次沒看完的紮花視頻,她預計十一月初開業,現在得抓緊時間學習一下了,看了有個二十分鐘,視頻接近尾聲。
視線裏出現一道影子。
擡頭。
往上看。
背着單肩包的少年胸膛起伏明顯,他滿額頭都是汗,氣息不穩,看起來像是經過了劇烈的運動,她來不及多想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過去,同時開口,“新的。”
岑樹搖頭。
明燦直接擰開,“喝點。”
岑樹稍怔。
接過去仰頭咕嚕了兩大口,一瓶水很快只剩了一半。
明燦也仰着頭,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流暢的下颌線條,順着往下,鎖骨清晰可見,透過衣領邊緣似乎可以瞥見那簇樹枝的起源。
岑樹喝完水。
把瓶蓋擰回去。
明燦也收回目光站起來,一起并肩下了樓梯,往車站外面走,走出幾米遠,她問:“你學校就在旁邊嗎?”
岑樹:“嗯。”
明燦之前就聽說過這附近有個大學城,但具體不知道又哪些學校,就随口說了個相對知名的,“明大?”
岑樹點頭。
明燦的話比腦子快,“沒想到你成績還挺好。”
岑樹:“……我看起來很像壞學生?”
明燦尴尬地笑笑,“不是很像,就……有那麽一點吧。”
岑樹:“哦。”
氣氛明顯僵住。
明燦連忙換了話題,“你剛怎麽來的?”
岑樹語氣淡淡,“打車。”
他收到明燦發的微信消息的時候,剛走到食堂門口,看着屏幕上的定位在原地站了半分鐘,撥了個語音。
挂掉。
飛奔出校門打了個車。
正逢下周五晚高峰,馬路上到處都是車在跑,前面一段路還好,相對暢通,越靠近目的地越堵,到後面幾分鐘也走不了一百米,他看距離不遠,索性直接付了錢下車。
一路狂奔過來。
就有了明燦幾分鐘前看見的場景。
明燦猶豫了下,沒問出口,只說:“你想吃什麽?”
岑樹:“随便。”
明燦:“面條?”
岑樹:“中午吃過。”
明燦:“快餐?”
岑樹:“不吃。”
明燦:“……”
她算是跟他聊不下去了。
沉默片刻。
明燦深吸一口氣,說:“那就吃羊肉火鍋。”
不知道是她開口突然,還是說話的聲音太大了,總之她看見岑樹轉頭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後說了個好。
他聲音很輕。
晚風也輕,乘着風輕落在她的耳朵裏,帶走幾分燥意。
此時明燦也顧不上什麽宰不宰客,出了車站,就在旁邊找了個羊肉館子進去坐了下來,菜單拿到自己面前,要了一份羊肉鍋,按照自己的口味點了幾個配菜,又拿了瓶小的二鍋頭。
齊活。
完全沒管對面的人。
岑樹似乎也沒有什麽意見,從進門坐下開始一直到菜全部上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一頓飯吃的很是安靜。
兩人對面坐着。
氣氛一對比像是冰火兩重天。
明燦那邊看着熱氣騰騰,吃肉喝酒,好不愉快,而另一邊則是默默地低着頭,偶爾才會伸手在鍋裏夾一筷子,似乎是生怕自己多吃了。
吃完。
明燦主動去結賬。
吃了一共176塊,對比不是很劃算,不過在車站旁邊這個價也算正常,她把錢掃過去,“老板,付完了。”
老板和藹可親地點頭,“慢走。”
出門前看了眼牆上的鐘。
剛好七點半。
明燦随口問:“你幾點回學校?”
岑樹:“不回。”
明燦:“你明天不上課?”
岑樹:“明天周六。”
明燦仔細想了想,好像的确是她忙忘了日子,“那你今晚住哪裏?”
岑樹反問:“你住哪裏?”
明燦:“我就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一晚,明天早上去花市。”她說着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你該不會要和我一起吧?”
岑樹:“……我去網吧。”
明燦對于網吧的印象還停留在大學,在她心裏網吧就是那種烏煙瘴氣一進去滿身煙味的混亂場所,皺眉說:“你今天怎麽不回個舊?”
岑樹:“沒車了,最後一班六點半。”
明燦心想怪不得他在電話裏問她是不是回去,原來是以為他們要坐一班車啊,很快她又想到一件事情,那這樣說的話,他現在回不去豈不還是自己的問題?
……
她猶豫了再猶豫。
終于開口,“那你跟我走吧。“
岑樹:“去哪?”
明燦:“開房。”
岑樹忽然笑了,他的眼尾往上勾起來,眼神很亮,如墨一般的眸子泛起層層波紋。
明燦是個成年人,她當然知道這兩個字會多麽的引人遐想,但她還是裝作沒有感受到臉頰的熱意,梗着脖子說:“你笑什麽?”
岑樹立馬不笑了。
沉默片刻。
他緩緩開口,“我吃飽了撐的。”
明燦聞言笑出了聲,“哈哈哈……”
岑樹淡定地問出和她剛一樣的話,“你笑什麽?”
明燦的笑意未減甚至還有擴大的趨勢,她轉過頭,看着正望向自己的人,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我笑你好笑。”
岑樹:“哪裏好笑?”
明燦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伸手将他從頭到腳指了一遍,“全身上下都很好笑。”
岑樹:“哦。”
他斂下眸,緩緩勾了下嘴角,“那你笑吧。”
南站所處的位置相對偏僻,附近除了一個大學城之外沒有大的商場或者是景點,對比之下,就屬車站這一塊繁華一些。
沒走遠。
明燦就在車站附近找了個看着裝修不錯的酒店。
前臺負責接待的是個中年大姐,見二人進來,本來板着的臉上立刻換上一副笑容,臉色變化之快讓明燦不禁咂舌,她走上前,“您好,開兩間大床房。”
大姐見多了來住宿的人,對于這個年紀這副打扮的一男一女還要開兩間房的實在是見的不多,“來昆明出差啊。”
明燦當然懂大姐在好奇什麽,耐心解釋說:“不是,是我朋友在附近上學,吃個飯時間太晚了,車站住一晚,明天再回。”
大姐哦哦兩聲,在電腦上點了兩下,抱歉地擡起頭,“周五訂房的人多,這個點好多房間都提前訂出去了,目前剩下幾間大床房都是沒有窗戶的,再就是一間标間和一間家庭套房,您看……”
明燦剛摸到包裏的身份證,聞言一愣,“家庭套房?”
大姐回答迅速:“兩張床,樓上樓下各一張大床,您是想訂這個嗎?”
明燦點頭,把身份證拿出來放前臺,接着轉頭看向她斜後方,落後一步的人,“身份證給我一下。”
沒花多久辦理完入住。
身份證還回去。
明燦付錢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650塊,夠她吃好幾頓羊肉火鍋了,就比她店的房租便宜一點,這樣又想到身後的人。
罷了。
不差這點錢。
但當她刷卡走進房間。
打開燈。
還是忍不住傻了眼。
兩間房的家庭套房她當然不是沒有見過,以前大學和班級同學出去玩,人多都會訂這種,多住兩個人,攤到個人費用會便宜很多,但是這個格局,她真是頭一次見。
進門是洗手間,一張床洗手間往裏靠窗的地方,另一張床就在洗手間正樓上,和标間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這要怎麽睡……
她當即轉過身,“還是換兩個大床房吧。”
岑樹越過她往前,徑直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從左往右俯瞰一圈,回身開口,“你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