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明燦自進門注意力都在床上,沒有留意到這裏,走上前在他邊上站着,才發現落地窗的玻璃開着,已經入了夜,但由于天氣好,風的溫度也是恰到好處,吹到人身上一點都不會覺得冷。

酒店是獨立的一棟。

他們在八樓。

從這裏遠遠望去,能看到整個車站的背面,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鐵軌,四處延伸,換個方向是臨近的大學,可以清楚的看到操場上的燈開着,紅色的塑膠跑道,還有飄揚着的旗幟。

視野很好。

只是這個床有點……

明燦抿下唇,說:“你想住這裏嗎?”

岑樹點頭。

明燦看着他的眼睛,她喜歡在這種時候留意別人的眼睛,然後從眼睛裏讀出來意思,再去決定她要做什麽。

顯然。

他很篤定。

于是她說:“那我們就住這裏。”

看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

正好去了花市開門。

明燦上了個廁所出來,把包背着,朝還在落地窗前站着的人說:“我現在去花市,你是在這裏還是和我一起?”

岑樹轉身。

“一起。”

明燦有些意外地點了下頭,到樓下攔了輛出租,路上很暢通,不過二十分鐘就到了鬥南花市。

時間剛剛好。

明燦早前在花店兼職的時候聽說了無數次鬥南的大名,這個據說是全國最大的花卉批發市場,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上一些,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花園裏。

對于一個愛花的人來說。

這裏無疑是天堂。

明燦懷着無比愉悅的心情在裏面逛了一圈,她邊轉悠邊偷偷對比了一下花的品質,中間穿插着無數句諸如你看那個卡布奇諾顏色好好看或者那個洋桔梗真不錯的話。

岑樹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似乎是對花不怎麽感興趣,不管明燦說什麽都只是順着看一眼,不做任何回應。

明燦自言自語了一路,最後在花市東邊的一處攤位停下來,她先是看了看花,又詢問了老板一些價格和配送的事情,聊了十來分鐘,心裏有些猶豫不決,問一旁的人說:“你覺得這家的品質怎麽樣?”

岑樹擡眼。

眼神平靜無波。

“嗯。”

明燦往邊上走了幾步,停下來,指着另一家擺出來的花說:“我怎麽感覺那一家的葉片顏色看着要更新鮮一點。”

岑樹的身體轉個方向,“那就這家。”

明燦回頭,看見少年安靜地立在這花團錦簇之間,明顯與旁人作出分別,他很顯眼,不是因為他耀眼,而是因為他全身上下都是黑白的,讓她想起來大學的時候在電影選修課上看過的黑白默片。

他沒有表情。

看不出半點情緒。

明燦又想到她剛提的問題,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逛街,一個無法作出決斷的妻子,和沉默寡言給不出理性建議的丈夫,這樣的場景在商場裏随處可見。

回過神。

她走到之前站着的地方,“那我就訂這家了。”

岑樹還是那般平淡的語氣,“好。”

攤位老板顯然對這些事情很有經驗,他們沒花多長時間談妥了價格,簽完合同,付定金,為了方便溝通加了個微信,剩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需要什麽貨只需要提前在微信上說一聲,到時間直接送到店裏。

忙完。

将近十點。

明燦出來打了個車原路返回酒店,她在車上問了岑樹要不要吃夜宵,得到不餓的回答以後沒說什麽,下了車,直接坐電梯上樓。

進到房間。

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怎麽睡?

岑樹跟着後面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她正在犯難,主動開口說:“你睡樓下還是樓下?”

明燦快速把兩張床掃視一遍,“樓上。”

雖然樓上也只有半拉玻璃護欄隔着。

但對比之下。

還是樓上的隐私性要好一點。

岑樹:“好。”

明燦說了句我去洗澡,便從包裏拿着換洗衣服進了洗手間,她刷牙的時候就在感嘆,還好洗手間不是透明的,不然今晚真的就是沒辦法睡覺了,她不想太早出去面對房間裏的另一個人,硬生生比平時多洗了一會。

她換上睡裙出來。

看見岑樹背對着坐在床邊,靠落地窗的那側。

正好。

省的尴尬。

“我上樓睡覺了,晚安。”

說完。

迅速上樓。

岑樹回頭的時候她剛好要走到樓梯拐角,視線被攔了一下,只能看見一截裙擺,他回了一聲晚安,然後迅速把頭轉了回來。

明燦正精神緊張,壓根沒有注意聽他說了什麽,噔噔噔上了樓,掀開被子躺下。

此刻的她正躺在一個從大空間裏分割出來的小空間裏,上面沒有開燈,光線全部來自于樓下,稍微有點亮,她往右瞥一眼,看見一個清瘦的背影。

目光收回來。

她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

燈滅了。

不知道是因為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是因為知道房間裏多出來了一個人,總歸明燦七點剛過就醒了,往樓下看一眼,岑樹正背對着自己的方向,他沒蓋被子,應該是睡着了。

明燦考慮到自己下樓可能會吵醒他,于是沒有起床,就在床上躺着,躺了半個點,打開手機開始看紮花視頻,怕吵,她沒有開聲音。

看到十點。

見樓下的人還沒有睡醒的跡象。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拿着手機,光腳從樓梯上下去,臉都沒洗,坐地上穿好了鞋,小心地推開門出去。

找個店吃了個早飯。

順便帶了點。

不緊不慢地走回酒店。

刷了卡。

推開門進去。

明燦正要轉身帶上門,瞥見床上的人坐了起來,她楞了下,緊接着抱歉說:“我開門吵醒你啦?”

岑樹聲音慵懶,“幾點了?”

明燦帶上門,拿出手機看了眼,“十點半,你還可以再睡一會。”

岑樹揉了下眼睛從床上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他看着還沒完全睡醒,整個人向外散發着一股濃濃的倦意。

明燦揚了揚手中的袋子,“買了包子和豆漿,現在吃嗎?”

岑樹:“我去洗個澡。”

明燦點頭,“那我放桌上。”

說完她想起來回去的票還沒買,手機打開12306,“你身份證號報我一下,我一起買票。”她看着屏幕上出現的車次,“昆明南站出發的車只有晚上六點半的,昆明站出發的下午倒是有一趟直達……”

怪不得每次岑樹都是晚上回晚上走。

原來是因為這樣。

明燦思索一番說:“那我們買一點二十從昆明站出發的車,等會從這打個車或者坐個地鐵過去,你覺得可以嗎?”

岑樹:“有動車。”

明燦疑惑擡頭。

岑樹解釋:“昆明南站到昆明站有動車。”

明燦很快懂了,手指在屏幕上迅速點了幾下,看到好多趟從昆明南到昆明站的列車信息,十八分鐘,票價十塊五毛,可以說是方便又省錢了,“那我們買十二點半的,二十分鐘到,再去坐一點多回個舊的車。”

岑樹:“好。”

明燦:“身份證號?”

岑樹:“532501……”

明燦的手指點的飛快,不等他說到後面屏幕上已經出現一長串數字,“後四位。”

岑樹微怔。

報出四位數字。

明燦操作幾下,擡頭,笑着說:“票買好了。”

岑樹嗯一聲,經過她走進洗手間,沒多會出來,雖然還是那麽一身衣服,但他比起剛才看着要精神許多,頭發濕漉漉的,細看褲腿也有些打濕。

明燦在凳子上坐着,看見說:“頭發不吹嗎?”

岑樹搖頭,發絲上的水珠頃刻間濺落在地毯上,瞬間又消失不見,他走到桌邊拿起包子咬吃了一口,邊吃邊喝,很快全部消滅了個幹淨。

明燦滿意的站起來,提醒他收好東西,又檢查了一下樓上樓下有沒有掉的物品,确認無誤後一起出了門。

退房。

走出酒店。

明燦仰起頭看着陽光明媚的天,感受着微風陣陣襲來,忍不住感嘆,“天氣真好。”

岑樹聞聲擡頭。

很快把頭低了回去。

檢票進站候車。

十二點半。

明燦坐上了從昆明南前往昆明的動車,她早已習慣了北京的漫長通勤,對于這麽短時間甚至比不上北京地鐵時長的動車,整張臉上都寫着新奇,“我第一次坐只有十八分鐘的動車。”

岑樹坐在她左邊靠走廊,“我也第一次坐。”

明燦驚訝,“你不是一直在昆明?”

岑樹:“不常來這邊。”

明燦一想也是,城區這麽大,昆明南站就在學校旁邊,要是想出去哪裏玩也挺方便,他的确是用不上跑到昆明站,

沒多久到站。

換乘。

然後一起坐上了今天的第二趟車。

明燦上車不久就睡着了,反觀她旁邊坐着的同樣晚上沒睡幾個小時的岑樹,精神卻要好了許多,中途有一段時間她睡着睡着靠在了他肩膀上,他也沒有說什麽。

他只是默默地坐着。

甚至将背挺的更直了一些。

明燦對自己的行為毫不知情,她半夢半醒之中換了好幾個姿勢,這樣睡一會,那樣睡一會,終于在距離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伸個懶腰。

她轉頭,“你不困嗎?”

岑樹稍稍活動了一下肩膀,“不困。”

明燦擡頭看了下列車前方的播放信息,“快到了。”

岑樹:“嗯。”

從車站回去路程近三十公裏。

公交直達四十五分鐘。

明燦在上大學的時候經常會坐公交出去玩,她有個習慣,就是在車上聽歌,從包裏拿出她的有線耳機插上,打開手機調到喜歡的歌單,按下播放,猶豫了會還是拿起一只耳機問旁邊的人。

“要聽歌嗎?”

明燦聽着歌,覺得時間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學生年代,同樣的四十五分鐘,同樣的鄰座,她們共用着同一根耳機,在這老舊公交的一搖一晃裏聽完了整整十二首歌。

到終點。

車門打開。

廣播裏響起溫柔的女聲,“前方已到金湖西路,請各位乘客帶好随身物品,有序從後門下車。”

岑樹把耳機遞過去。

明燦回神。

她接過耳機,來不及放進包裏,直接卷成一團随意地握在手裏,跟在他後面下了車。

謝彪正在手機上看漂亮小姐姐直播跳舞,乍一下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進來,還以為是自己直播看久了眼花,多看一眼,還真的是岑樹,他意外道:“你前幾天不是說這周班級聚餐,周末不回來的嗎?”

岑樹腳步未停,“取消了。”

謝彪點頭,心覺不對又喊道:“你昨晚上怎麽不回?”

岑樹步伐稍作停頓,眉毛微挑,“我樂意。”

說完。

擡腳直奔樓梯。

謝彪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楞了會,反應過來說:“靠,不就是有點錢還長得帥嗎?跟我拽什麽拽。”頓兩秒,他突然洩了氣,“也是,我要這樣我比他還拽。”

岑樹進了房。

包随手脫下來扔進門地上。

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拿出一根,點燃,走到窗邊站着。

明燦剛好走到店門口,她詢問了一下裝修的進度,又客套了一番,沒在一樓多停留便直接爬上了二樓。

收拾一下房間。

躺下。

明燦側着身看着窗臺上的玻璃瓶,把握了一路的耳機塞進了耳朵裏,歌聲再度響起,她聽着聽着閉上了眼睛。

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剛落了山,夕陽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整個房間陷入一種油畫般的美妙氛圍裏,光線五彩斑紛,讓她想到昨夜裏在鬥南看見的一簇又一簇的花。

緊接着。

她就想起了岑樹。

明燦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準備拍一張照片,意外發現岑樹在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微信消息,大概就是她們分開後不久,準确點說,不是消息而是一條轉賬。

487.5。

數額很精确。

明燦看着屏幕上的數字心情些許複雜,她本來早在買票之前就決定不要他的錢了,但真的看到這明晃晃的轉賬信息,難免還是很心動。

畢竟……

誰會和錢過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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