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這兒的人相對還有一些。

男女老少各站一堆。

明燦順着林向雪剛說的方向往前走,每經過一個小亭子都要往裏面看一看,但都沒有看見人,她正打算打個電話問一下,手機剛拿出來,一轉頭,在樹和樹的縫隙之間瞥見一道熟悉的背影。

少年背對着她站在山崖邊,他的身前是日光千裏,身後是蒼山茂林,長風灌進他單薄的衣衫裏,圍巾飄到他的背上,随着風一起跳起翩跹的舞,仿佛下一秒,他會随着這風一起滑落,飄散至無影。

“阿樹。”

明燦喊一聲。

聲音瞬間走失于風裏。

明燦走近一些。

又喊一聲。

他終于轉過頭。

明燦有些沒由來的緊張,“你在這站着做什麽?”

說完。

看見他招了下手。

明燦走到他身邊站着,剛站穩,就有碎石子從山崖邊上滑落,她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扯出個笑,調侃中略帶試探的口吻,“你該不會是想跳崖吧。”

岑樹聞言挑眉,“you jump, I jump.”

明燦:“……”

她确定那天他的确是聽見了,且記憶深刻,無奈地抿了下唇說:“你的想法很危險。”

岑樹沒有回答。

安靜一會。

她聽見他清淡的聲音,“我和我爸談好了。”

明燦稍怔,“怎麽說的?”

岑樹:“房子,錢。”

他頓了下,“無非就是這些東西。”

明燦:“可是大家追求的不就是這些東西麽?”她說着笑了笑,“不瞞你說,我曾經的夢想就是掙錢買一套屬于我的房子。”

岑樹看向她,“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明燦聲音很輕,“你記得瀝川麽?”

岑樹點頭,“嗯。”

明燦笑:“他喜歡的女生是個舊人,我想看一看她長大的地方,所以我就來了,這個理由聽起來是不是很神奇。”

岑樹:“是。”

“我也覺得。”明燦說着張開了雙臂,笑容愈發明媚起來,“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正在因為工作睡不着覺,而現在,我站在這裏和一個認識了三個月的人,聊我曾經的夢想,沒有比這再神奇不過的事情了。”

岑樹看着她,從遠處來的日光照在她的臉上,山間的風吹起她鬓間的發絲,她笑容滿面地站在山崖的邊緣,愉快的仿佛一只自由翺翔的鳥。

片刻。

擡腳離開。

明燦察覺到動靜,轉過身喊:“你怎麽走了。”

岑樹回頭,“你真打算跳?”

明燦立馬搖頭,“我跳個屁。”

岑樹:“你說髒話。”

明燦:“……我還打人呢。”

說完。

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夾雜着冬日清晨的凜冽氣息,而得于日光照拂,寒冷中帶着絲絲暖意,仿佛是冰層之上升起的燦燦日頭,将這無邊的冷悄然化開。

不慌不忙地返回售票處。

前後站好。

林向雪明顯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比早些時候不一樣了,但具體是怎麽樣她也說不上來,便問:“你們剛做什麽去了?”

“沒什麽。”

幾乎是異口同聲。

不對勁。

林向雪心裏這樣想着,偷偷觀察着面前的兩人,但除了剛才那一眼對望之外,他們沒有任何互動,仿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十來分鐘以後。

排到了。

纜車不大,最多只能容納兩個人,因此四個嚴格來講沒有任何情感牽扯的人按照性別分成兩隊,趕巧過來的兩輛車一黃一紅,林向雪見了立刻拉着明燦的袖子說:“Nora姐,我想坐紅色那個。”

明燦聞言點了下頭。

林向雪笑着往後轉身,喊了謝彪一聲,“Gerald。”

謝彪就站在林向雪身後,自然是聽見了她剛和明燦說的話,不等她開口再說一遍,右手已經比起了ok的手勢。

很快。

黃色的纜車過來。

一旁的工作人員招呼着人上車,明燦和林向雪默契地一左一右分開,給身後的倆人留出空間,讓他們可以先過去,謝彪往前,旁邊的人卻沒有立即跟上,岑樹看着前方,目光沉靜,看樣子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

明燦回頭喊他一聲,“阿樹?”

岑樹回神。

眸中泛起疑惑,“嗯?”

明燦解釋,“我和小雪想坐紅色的,你們先走吧。”

岑樹這才擡眼看向剛打開門的纜車,微微眨眼,似乎是仔細辨認了一下才點頭。

他側身從明燦旁邊經過的時候,一陣風正好吹過,橙色的圍巾被吹的飄向半空,高度剛好遮住了明燦的眼睛,畫面一瞬切換,伴随着腳步聲漸遠,視線逐漸得以變得清晰起來。

從整片橙色。

到半片。

再到最後眼前是一個戴着橙色圍巾的少年。

步伐緩慢。

背影清瘦。

她看着他在纜車上坐下來,長腿彎曲,優越的側臉被圍巾擋住一小部分,透着一層玻璃,不甚清晰,卻更增添幾分模糊的美感,他似乎是發現有人在看他,一會轉過了頭。

霎時。

遙遙相望。

明燦笑着揮了下手,回應她的是一個更為明媚的笑容,與這橙白交彙的色彩融在一起,讓她想到不久以前他們共同觀看的那一場日出。

沒等多久。

後面那輛粉色的纜車停下來。

明燦等林向雪先上去了才跟着上車坐下,工作人員确認一番後上前把門緊扣好,緊接着纜車緩緩開動起來,視野很好,她正看着山下的風景。

林向雪忽然出聲,“你喜歡他?”

明燦轉頭,不解。

林向雪伸手往前一指,下面幾米遠,黃色車廂,玻璃透出的橙白色身影,“剛才,我看見了。”

明燦很快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心不自主地跳的很快,完全不由她控制,她不知道應該作出何種反應,片刻說:“小雪,你今年多大了?”

林向雪應聲,“十九。”

明燦笑說:“我有個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林向雪哦了聲,反應一會說:“你是想說你把阿樹當弟弟看嗎?”

明燦稍怔一瞬。

點了點頭。

林向雪低聲說:“這樣啊。”她說着往前看過去,沒一會轉回來,咧開嘴笑:“那我就放心地追他了。”

明燦一愣。

“騙你的。”林向雪嘆一口氣,“我有喜歡的人,在倫敦,上個月期末考完我和他告白了,他拒絕我說我年紀太小了應該好好學習。”

明燦的心莫名松下來,“他大你很多嗎?”

林向雪皺了下眉,“還好吧,七歲,我讀大二,他讀博三,他上學期是我助教。”

明燦點頭。

林向雪:“Nora姐,你多大?”

明燦:“二十九。”

林向雪眼神驚訝,“看着一點不像,我以為你也就二十四五,那你比阿樹大多少,七歲有嗎?”

明燦:“差不多。”

林向雪:“你也嫌他小?”

明燦:“……”

這話題怎麽又扯到她身上了。

再往後的時間裏,基本上都是林向雪一個人在講話,從她和她喜歡的人第一次見面開始講起,到告白被拒絕的全部細節都講了個遍,詳細到仿佛就在眼前發生,到最後,她主動提出要加個微信。

微信加完。

林向雪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擡頭說:“不發朋友圈?”

明燦一怔,“三天可見。”

林向雪笑了笑說:“我都是公開的,朋友圈嘛,本來就是用來分享的,看了就看了,沒什麽。”

明燦稍作沉默,點頭,“你說的對。”

下了山。

一行人打車返程。

回去的路是另一條,不遠,明燦一左一右被林向雪和岑樹夾着坐在後排中間,空間有限,她坐的不是很舒服,盡管她困的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但都強撐着沒有閉眼。

車裏很安靜。

大家沉默着入睡,又或者僅僅是沉默。

比如明燦。

又比如她旁邊的岑樹。

剛經過了在纜車上林向雪的靈魂一問,下車再看見他的時候明燦突然感覺很奇怪,她的心思很亂,亂到自己都說不上來到底是因為什麽,但有一點是清楚的,她需要一些時間來讓自己靜一靜。

沒多久。

到目的地。

明燦下車打個招呼獨自回到花店,開門上樓,她是在脫衣服準備躺在床上再補一覺的時候才想起來,她的圍巾還在岑樹那裏。

不管了。

睡一覺再說。

明燦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她爬起來,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冬日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下意識閉眼伸了個懶腰,再睜開眼,習慣性地往馬路斜對面望去,角落的窗簾緊閉着。

這天下午才開門營業。

生意一般。

明燦只在偶爾有人進店裏的時候招呼一下,其餘的時候要麽在看視頻打發時間,或者是回一下微信消息,有客人的,還有薛可的,薛可這段時間似乎也很忙,隔個一兩周才會想起來找一下她。

薛可:【想你想你!】

明燦:【?】

薛可:【???】

薛可:【我最讨厭別人給我發問號了!】

明燦眼神一頓,她驀然發覺自己的聊天習慣在不知不覺中被影響了,不多猶豫點擊撤回,【什麽事?】

薛可:【我快分手了。】

明燦:【快?】

薛可:【嗯,房租正好下個月3號到期,我們說好了最後一起過個年分手,他搬去公司住,我自己找新的房子。】

明燦一時沉默,她離開北京不過三個月,想起來回憶卻很遙遠,等三趟都擠不上的地鐵,只放得下一張床的房間和貴到難以承受的房租,以至于分手了還住在一起這件事都變得合理。

她無法評價什麽。

好壞高低在現實面前都很蒼白。

【好的。】

薛可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明天冬至,你記得吃餃子。】

明燦快速看一眼日歷,默了會,回說:【多謝提醒。】

薛可和明燦同事好幾年,對于她一些習慣知道的也七七八八,比如每一年冬至她都要吃到餃子,對于她有一年加班回去,半夜冒雪跨越大半個北京城只為了買餃子的行為記憶猶新。

薛可:【你們北方人是不是有事沒事都吃餃子?】

明燦:【是吧。】

明燦:【四川人不吃嗎?】

薛可:【我們吃火鍋。】

薛可:【沒有什麽事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薛可:【如果有,那就吃兩頓。】

明燦笑了。

她剛要打字對面又彈出兩個字。

薛可:【燦燦。】

明燦在心裏啊了一聲,下意識又想一個問號飄出去,手指按下去,克制住了,補上幾個字,【怎麽啦?】

薛可:【你今年在深圳過年嗎?】

明燦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愣住,她自姥姥去世再也沒有回過老家,後面幾年都一個人在北京過年,這個薛可很清楚,她不知道薛可是要說什麽事,想了想回道:【不一定。】

薛可:【要回漠河?】

明燦硬着頭皮回:【看情況。】

薛可:【好吧。】

薛可:【我還說如果我被我媽趕出來了,去深圳找你呢,你要是回漠河就算了,我怕凍死。】

明燦松一口氣,【你這太誇張了。】

薛可:【不說了,我的課要開始了,趙姐最近給我安排了好多課,嗓子都給我講冒煙了。】

明燦腦海裏開始浮現出許多畫面,有關工作那幾年的一切如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播放,最後定格在一個慘白的燈光下,她回過神,認真地編輯出幾個字,【注意身體。】

半晌。

對面回了個,【1】

明燦坐到六點過關門,上了樓,她脫掉外套仰面躺在床上,随手打開歌單,播放,音樂聲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側過身躺着。

透過窗戶看見窗簾依舊緊閉。

直到次日中午,明燦從張姐面館打包了一份鹵面回來,剛坐下拿起筷子,打開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林向雪:【看見阿樹了嗎?】

明燦:【沒,怎麽了?】

林向雪:【他爸過來民宿裏找他,說是有事,我上去敲門沒人理。】

林向雪:【熱水器壞了,Gerald剛出去買配件了,我找不到人,想着問一下你。】

明燦:【他爸現在哪裏?】

林向雪:【剛下樓,他看起來挺兇的,還有個女人跟他一起過來,在樓下坐着。】

明燦心一沉:【阿樹這兩天是一直沒從民宿出去嗎?】

林向雪:【應該沒有吧。】

林向雪:【印象中沒看見他出去過。】

明燦知道他手上有鑰匙,說不定是像前天夜裏那樣半夜自己開門出去了,但轉念一想到他昨天在崖邊說的話,想到他一直緊閉的窗簾,還有他的微信個簽……

電光火石之間。

一個令她恐懼的念頭湧上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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