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個舊的冬天雖然比起北京要暖和上不少,能保持個十來度,但畢竟是冬天,一到夜裏依舊抵擋不住寒冷,明燦考慮到今天去的時間早,又要去山上,特意穿上了加厚的衣服,怕不夠,出門之前還裹上了一條大圍巾。
岑樹:“還好。”
還好。
那就是冷。
明燦因為上次的事情有些惱火,但此時道德還是占了上風,她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了下來,遞過去,“你裹着點吧。”
岑樹搖頭。
明燦當沒看見,直接踮腳把圍巾框在了他的脖子上,岑樹的上半身霎時僵住,呼吸同一時間放緩,明燦毫無察覺,只靈活地打了個結,松開手,“你怎麽會從那邊過來?”
岑樹喉頭輕動,“在樓下等你。”
明燦:“不是民宿集合嗎?”說完她反應過來,“我是不是忘記告訴什麽時間出發了。”
岑樹:“嗯。”
明燦:“你怎麽不問我?”
岑樹:“問了。”
明燦聞言迅速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她的确是在昨夜裏收到了他發的消息,但這個點,正常人都已經睡着了。
“所以你兩點才睡?”
岑樹搖頭。
明燦眼皮一跳,“你別告訴我昨晚上根本沒睡吧。”
岑樹:“睡不着。”
明燦:“……”
行吧。
可能是她年紀大了。
又站着等了一會。
民宿裏還是沒有人出來。
明燦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距離約定時間只差兩分鐘,她找到謝彪的頭像準備給他打個電話,随口問:“民宿都沒開門,你是怎麽出來的?”
岑樹聲音淡淡,“我有鑰匙。”
明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驚訝着轉頭,“你有鑰匙?”
岑樹:“我是房東。”
明燦:“……”
忘了這茬了。
她合上手機,“那你開一下門吧。”
岑樹什麽都沒問。
聽話地拿出鑰匙把門打開。
剛一進去,明燦就感覺裏面明顯溫暖了許多,她搓了搓手,目光在一旁的人身上停下,剛在外面光線暗沒看太清楚,如今借着牆上的燈光,能看見少年的上半身被一團橙色包裹住,和他本來衣服的顏色襯在一起,像極了一只毛茸茸的三花。
就……
看着挺有意思。
明燦擡手。
扯住三花的小尾巴就往樓梯上走。
岑樹:“去哪裏?”
明燦:“回房間。”
她一路拉着他上到了三樓,開了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的雜亂,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走錯了。
“你被搶劫了?”
岑樹倚在門口,他自上回岑正英從這離開以後就沒怎麽回來,更沒有收過房間,昨夜裏到了以後就在窗邊站着,抽了半包煙,到四點半下樓,全程連床都沒有沾過。
見他不說話。
明燦猜道:“你爸搞的”
岑樹嗯一聲。
明燦大概就理解了他昨夜裏為什麽不睡覺了,這房間裏亂的像打過仗的,床墊都被翻起來了,倒是得有地方睡,衣櫃門開着,翻的亂七八糟,書和衣服落了一地,本來白色的衣服上掉地上染上一層的灰。
明燦剛要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打開。
是謝彪給她發的微信語音,她直接點開了,男人催促的聲音在這空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在門口,你人在哪兒呢?】
明燦迅速回,【馬上。】
等她擡頭。
門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明燦立刻往外走,順手關門,小跑着跟上前面人的步伐,邊跑邊說:“你等我一下。”
謝彪正站在門口朝外觀望,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兩人一起從樓梯上下來,當時就是一愣,再一看,發現岑樹脖子上多出來一條明顯不屬于他的圍巾,眼珠子更是直接瞪圓了,“你們……”
沒說完。
被岑樹開口打斷了,“我們怎麽去?”
謝彪下意識回:“打車。”
岑樹點頭。
往外走。
謝彪:“你等會,還有人沒下來呢。”
岑樹已經走到了門的另一邊站着。
明燦還在裏面。
謝彪趁機湊到她旁邊,小聲說:“你倆今天什麽情況?”
明燦:“如果我說我在樓下碰到了他,看他穿的少,準備一起上樓給他拿件厚衣服穿上,你相信嗎?”
謝彪:“那拿的衣服呢?”
明燦:“正準備拿,你給我發消息,他走了。”
謝彪:“……”
明燦:“我就知道你不信。”她皺了下眉,“要不然你回來查一下監控,就知道我沒有騙你了。”
謝彪:“這倒也不必。”
又在門口等了五分鐘。
人員全部到齊。
六個人剛好是三男三女,謝彪口中的那對情侶看着年紀不大,估計是二十出頭,聽謝彪說兩人是高中同學,女生在昆明上大四,男生在廣東,趁着沒課過來昆明找女朋友順道在個舊玩兩天,今天晚上就回去了。
正好分兩輛車,謝彪和小情侶一輛,剩下她們三個一輛,這樣每一輛車上都有對這相對熟悉的人,不至于到時候找不到路。
等車的時候,謝彪特意給明燦做了個介紹,“這個妹妹叫林向雪,在英國念大學,剛好放假來店裏做半個月的義工。”說完又看向林向雪,“這是Nora,前面花店的老板,你等會就跟着她一起坐車過去,有事給我發消息。”
林向雪:“Nora姐好,叫我小雪就可以了。”
明燦點頭,“小雪好。”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林向雪才發現角落裏還站了一個人,她偷瞟一眼,沒看清楚五官,不過夜色為他平添了幾分憂郁,氛圍感很絕,她直覺應該是個帥哥,就是不知道他倆什麽關系。
思及此。
她問:“這位是?”
明燦:“阿樹,你們應該差不多大。”
沒有說關系。
看來并不是情侶。
林向雪笑:“你好。”
岑樹毫無反應。
明燦頓時想起她第一次和岑樹打招呼的場景,歷史高度重合,她想着要不要說點什麽緩解下尴尬,就看見他擡起了頭,“車什麽時候到?”
明燦迅速低頭看一眼手機,“在路口了。”
岑樹平淡地嗯了一聲。
明燦打的車先到,她和謝彪打了個招呼上車,岑樹坐在前排,她和林向雪坐在後排,出發去往老陰山的一路上車上基本上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前方傳來導航的聲音,提醒着她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到達。
剛好七點。
明燦在車上斷斷續續地睡了一會,剛下車,她有些不清醒,不過還是記得給謝彪發了一個定位,【我們在這裏。】
謝彪:【ok,我們過來找你。】
明燦轉身,林向雪剛把車門關上,岑樹應該是也剛睡醒,她注意到他下車的動作明顯要慢了一拍,“我們在這等一會,Gerald他們馬上過來。”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明燦的旁邊,讓她一瞬間有種帶弟弟妹妹出來郊游的感覺,緊接着她意識到,她有可能是這六個人裏面最大的。
也不一定。
……還有謝彪。
謝彪一行人來的很快,明燦是第一次來,不認識路,因此她主動往後跟在了他後面,林向雪和她走在一排,岑樹在最後。
天氣預報上的日出時間是七點四十。
時間尚早。
冬日的清晨。
天光熹微,萬籁俱寂。
冷風裏帶着刺骨的寒,吹到人的臉上甚至都能感受到隐約的露氣,明燦走出一段路回頭,身後的人看起來并無不妥,面色平常,步伐緩緩,似乎是如他所說,他真的不怕冷。
她們已經在山上。
路途不遠。
幾百米就到了。
明燦是在上來以後才知道,原來金剛塔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這裏還坐落着大雄寶殿、觀音殿等一系列的廟宇,經謝彪的介紹得知從山腳到山頂一共三千臺階,可以從寶華公園坐索道上山,山頂有玻璃棧道,收費一百,站在那裏可以清楚地俯瞰到整個個舊城。
對比之下。
金剛塔就要便宜許多。
六塊便可以登頂。
金剛塔一共九層,越往上面爬能感受到外面的風越大,明燦前面的那對小情侶,由于女生恐高,只爬到五層就沒有繼續往上爬了,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前後一直爬到了塔頂。
到了塔頂。
林向雪迫不及待地出去。
明燦落後一步。
身後是比她更加落後的岑樹。
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金剛塔上并沒有什麽人,零星的幾個人應該也是來看日出的,他們裹得很嚴實,帶着相機,一看就是提前做好了攻略來的,相比較而言,她們一行人要随意許多。
塔頂的風很大,明燦的頭發被吹的四處亂飛,她當即轉過頭正好看見岑樹出來,只一瞬間,他脖子上的圍巾便被風吹的飄了起來,一端系在他身上,另外一端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搖擺着,飄逸地宛如夕陽的裙擺。
明燦笑:“冷不冷?”
岑樹:“不冷。”
明燦心說你在這就騙鬼吧。
這麽大的風。
神仙來了都扛不住。
明燦一直等着岑樹主動說開口說要進去,但直到第一縷晨光映入她眼簾的時候他也沒有開口,她開始懷疑是不是她的體感溫度有問題,還是說年輕人就是不一樣,一通宵不睡也能這麽精神不說,穿個單衣站在山上的風裏還能巋然不動。
她不理解。
但她大受震撼。
不過明燦現在顧不上想這件事。
她要看日出。
畢竟她折騰了一大早上為了就是這一刻。
日出東方。
萬物向陽。
就見雲層裏湧出的光線如利劍一般筆直地将天際劈開,天地拉開一道裂縫,在那晨昏交界的地方,太陽緩慢地從地平線向上升起,帶來無盡的光明與希望。
明燦的聲音激動,“阿樹,你快看。”
岑樹看向天空。
沒多會
他轉過頭。
年輕女人的臉上洋溢着笑容。
她很快樂。
好一會。
明燦突然開口,“你知道一種酒嗎?”
岑樹看着她,“什麽酒?”
“日出。”
明燦專注地看着遠方,“龍舌蘭酒配上鮮橙汁和紅石榴糖漿,看起來就像日出時天空的顏色,香味會讓人想到墨西哥的朝霞。”
岑樹說:“你去過墨西哥?”
明燦搖頭,“我大學在酒吧打過工,聽別人說的。”
話音落地。
身後聲音響起。
林向雪正拿着手機在拍視頻,“Nora姐,看這裏。”
明燦下意識轉頭,正好對上岑樹望過來的視線,交彙的一瞬間,他們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見了驚訝,岑樹迅速別過眼,而明燦繼續向後看向了林向雪的手機鏡頭。
她不常拍照。
只笑着揮了揮手。
林向雪剛好看見了剛才的那一幕,年輕女人和少年不經意間的匆匆對望,巧合中透露着不尋常的意味,她故意笑說:“阿樹,露個臉嘛。”
等了會沒動靜。
她自讨沒趣地走開去拍其他人了。
随着時間推移,日光逐漸鋪滿整片天空,雲霧散去,取而代之是整個城市的風貌,泛起波光的金湖,成片的高矮房屋,蜿蜒連綿的道路,在此刻全部都盡收眼底。
八點多。
他們從金剛塔下來。
本來的六個人只剩下四個人,那對小情侶沒有選擇和她們一起走,而是打算自行在山上再逛一下,至于他們,正在商量怎麽下山。
目前有三種選擇——
原路返回,走路下山,以及坐纜車。
明燦和林向雪作為第一次來的人都傾向于坐纜車下山,兩人一拍即合,至于剩下的人也沒有發表反對意見,這件事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纜車還沒開。
他們就在售票處旁邊找了個人少的地等着。
等了後,明燦去上廁所,回來發現隊伍裏的人少了一個,前後左右看了看,也沒看見,問謝彪說:“阿樹呢?”
謝彪正在刷手機直播壓根沒留意他,擡頭說:“不知道啊,他沒和你一起廁所去嗎?”
明燦:“……”
他倆還能上一個廁所嗎?
倒是林向雪伸手往旁邊指了下,“我剛好像看見他往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