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岑樹正在專心畫畫。
聞聲擡頭。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他從口袋裏把手機拿出來,解鎖,打開微信,消息列表頂部頭像右上角紅點的數字已經有兩位數,眉不自覺皺得更深,點開來,一整個頁面全部都是謝彪發的消息,隔幾個小時便有個一兩條。
謝彪:【你去哪裏了?】
謝彪:【這蛋糕是要怎麽辦?】
謝彪:【已經變味兒了。】
謝彪:【我這也沒有地方放啊。】
……
謝彪:【真失蹤了嗎?】
謝彪:【再不說話蛋糕我直接給你扔了啊。】
……
謝彪:【我真扔了。】
……
謝彪:【晚上回不回來啊?】
謝彪:【算了。】
謝彪:【關門了。】
……
謝彪:【蛋糕我剛才給你拆開了。】
謝彪:【有朵裝飾的假花挺好看的,好像是郁金香,我洗幹淨給你放着了,剩下的扔了,和你說一聲。】
……
謝彪:【還沒睡醒?】
……
謝彪:【你不會又去花店了吧。】
謝彪:【和好了?】
……
謝彪:【倒是回個話。】
……
謝彪:【。。。】
謝彪:【我去問Nora了。】
岑樹難得很有耐心地把這些消息順序看完了,滑到頁面最下方,在輸入框裏打出了一個字。
【嗯。】
謝彪給明燦發完消息以後連微信的頁面都沒有退出去,直接就在這守着,岑樹的消息回的可以說是尤其迅速,距離他和明燦說完半分鐘都沒有,可以合理猜測的是他們現在就在一起。
花店的門開着。
那必然便是在花店。
謝彪:【你小子真在花店啊。】
謝彪:【快點說說。】
謝彪:【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岑樹的眼睛快速掃過這幾行字,唇角稍稍勾起,他沒有再繼續回複什麽,而是退出來,長按正下方的郁金香頭像。
選擇。
置頂該聊天。
是夜。
房間內窗簾緊閉。
明燦濕着眼尾倚靠在岑樹的懷裏,小口輕喘着氣,她這幾年來甚少運動,尤其是過去這半年,走出這條街的時候都不多,一番折騰下來,多少有些疲憊不堪,當然她也承認她是樂在其中的。
放在枕邊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下意識瞟了眼。
岑樹見了說:“要看嗎?”
明燦聞聲轉頭,他面上看不出來半分倦意,似乎比起半個多小時之前更加精力充沛了一些,上半身悉數暴露在空氣中,肌膚上殘留着汗水,一長條手臂随意地搭在胸前,延伸的樹枝線條更顯得栩栩如生起來。
一瞬晃神。
她點了下頭。
岑樹動了動墊在她頸後的手臂,手指往後勾了下,便将手機從床上撈了起來,接着遞到了她手上,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時間裏,手機的提示音接二連三的響起。
明燦收回目光。
立刻低頭打開手機微信。
葉涵清:【周邊有縣市聽說是已經可以自駕出來了,我們這邊目前還沒通知解封。】
葉涵清:【據小道消息說是快了。】
葉涵清:【不知道準不準。】
明燦:【那就好。】
明燦:【你們有什麽需要的嗎?我看能不能快遞一些過去。】
葉涵清:【東西不缺。】
葉涵清:【小區團購都能買到。】
葉涵清:【就是在家關了兩個多月都沒出過門,連你姐夫這種宅男,都說自己再待下去都要抑郁了。】
葉涵清:【笑哭.jpg】
明燦的心霎時往下沉了沉。
下意識偏頭。
眼神突然對上。
岑樹一愣。
立刻便挪開了眼。
明燦抿了下唇,頭低回去,繼續在鍵盤上打字,【不會的。】
片刻。
明燦把手機合上,微仰起頭,“阿樹。”
岑樹聞聲轉頭,“嗯。”
明燦看着他墨水一般漆黑的眼睛,“你現在快樂嗎?”
岑樹聲音溫柔,“快樂。”
明燦聽完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片刻過後,她眨了下眼睛,“你不問我嗎?”
岑樹淡笑,“那你現在快樂嗎?”
明燦緩聲回答,“當然。”
她說着伸出手摩挲着他被紋身覆蓋的手臂,自上到下,來回反複幾次,仰頭問:“你怎麽會想要紋在這裏的?”
岑樹語氣淡淡,“小時候骨折動過手術。”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到肘關節往下幾公分靠外的位置停下,“這裏,以前有一道疤。”
明燦摸到了。
不明顯。
加上有紋身遮蔽平時看不出來。
明燦突然想到什麽,眼皮一跳,“怎麽弄的?”
岑樹沒有說話。
明燦大概猜到事實是什麽樣子,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反複摩挲着這早已愈合的方寸肌膚,半晌,開口說:“我也想去。”
岑樹一時沒聽懂,“嗯?”
明燦繼續說:“我想紋一朵花在這裏,嗯……紋郁金香吧,好不好?”
岑樹反應過來,“好。”
明燦想了下,“可以紋彩色的嗎?”
岑樹說:“可以。”
明燦笑說:“那我要橙色的。”她說着往窗臺的方向指了下,“就照那個,你幫我畫一個吧。”
岑樹答應下來。
明燦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着,收回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反複,又反複,最後沿着手腕一直滑到了他的鎖骨,停留兩秒,覆上了他正在滾動的喉結。
她來回摩挲兩下,聽見耳畔微不可聞的一聲輕喘,只一瞬,像是竭力控制過的。
“阿樹。”
岑樹喉結一動。
明燦笑着松開了手,俯身吻上去。
下一秒。
天旋地轉。
明燦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掀翻,等她反應過來,身上已多出來一個人的重量,那人正用好看的眼睛看着她,似是在詢問什麽。
“阿樹。”
“嗯?”
明燦露出個燦爛的笑。
貼近他的耳朵。
說出了那句她從未開口說過的話。
“我愛你。”
回答她的是砸落的吻,是暴風疾風,是不會止歇的浪潮,潮水淹沒着她,渾身濕透,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在此中浮沉着,沉到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裏,夢裏陽光燦爛,春花盛開,年輕的男女并肩躺在樹蔭底下乘涼。
她吹着涼風在夢裏睡去。
久久不願醒來。
在這個她多年以來夢寐以求的春天。
明燦這一覺睡的很沉,連具體什麽時候結束的都不清楚,她的意識迷迷糊糊的,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反複徘徊,即便是有人抱着她去洗澡也沒有能将眼睛睜開。
岑樹耐心地幫她擦幹了身體。
躺下被子蓋好。
親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我也愛你。”
不知不覺四月了。
清明在即。
明燦特意和花市老板提前溝通了一聲,讓下次多送點菊花過來,相應的花籃包裝紙什麽的也順便送一些,提前兩天,她便開始紮菊花花籃,各種大小款式的都紮了幾個,拍照發了朋友圈。
期間岑樹也沒閑着,一邊畫着那天答應要給她的畫的郁金香手稿,一邊看有她需要的便上前幫忙,搬個花籃,打個水,有時候也會學着裁一下包裝紙的大小,一天下來倒是有模有樣。
明燦已經習慣他待在這裏,有事沒事都會喊一聲,有時候覺得在店裏坐着悶了,也會張羅着他一起到外面長椅上坐坐,吹一吹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而不管她說什麽,他從來都是照做。
這天下午忙完一陣。
明燦又主動拉他出去坐着。
坐了會。
明燦忍不住感嘆,“你好乖啊。”
岑樹眼神疑惑。
明燦笑說:“你怎麽從來都不會拒絕我?”
岑樹說:“沒什麽好拒絕的。”
明燦想了下,“那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麽你都會聽我的?”
岑樹點頭,頓默,“你想說什麽嗎?”
明燦聳肩,“還沒想好,以後再和說吧。”
岑樹嗯一聲。
明燦歪頭靠在他的肩上,溫聲說:“阿樹,我們明天提前關了門去看你爺爺吧。”
岑樹斂眸,“好。”
清明當天尤其忙碌。
一上午忙得連喝口水的時候都沒有。
明燦從開店到現在這幾個月裏,還沒碰上過什麽重大節日,好不容易有個情人節還因為疫情防控停止營業了,這個清明算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為熱鬧的時候。
來買花籃的人比她預想之中的人還要多,又是提要求,又是磨價格,一番溝通下來很是費神,她只好喊着岑樹幫她接待一下。
有個跟着長輩一起來的小姑娘剛進來,見到他在櫃臺後面站着,便主動搭讪,“帥哥,你是來這裏兼職的嗎?”
岑樹搖頭。
小姑娘笑着說:“方便加個微信嗎?
岑樹冷漠道:“我不用微信。”
小姑娘眼珠子轉了轉,指着桌上貼的收款碼問:“那這個是誰的?”
岑樹擡眼看向前方忙碌的人,“我女朋友。”
明燦剛和這個客人聊完打折後的價格,正打算招呼着去櫃臺,一擡頭,對上一個陌生視線,怔了下,說:“你在找什麽嗎?可以和我說一下。”
小姑娘露出個笑,“姐姐,你男朋友長得真好看。”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女人從旁邊走了過來,拉着小姑娘就要往邊上走,厲聲道:“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在這瞎操心什麽,在學校給我好好讀書,要敢早戀我打斷你的腿。”
明燦迅速說:“阿姨,您要哪樣的,多的話我給您優惠一點,打個折。”
女人立刻停下,“真的啊。”
明燦點頭,朝着小姑娘眨了下眼。
或許是聽了她這句話,女人一口氣買了好幾個花籃,算錢的時候明燦給打了八折,友好寒暄一番,她把母女倆送出了門,順便在門口站着活動了一下筋骨。
明燦轉身,霎時露出個笑,“你怎麽出來了?”
岑樹說:“看你一直不進來。”
明燦上前牽住他的手,猶豫了會說:“剛才那個小姑娘的媽媽感覺有點兇。”
岑樹默了默,“她要加我微信。”
明燦驚訝地啊一聲。
岑樹說:“我沒給。”
明燦笑說:“給了也沒關系,你那個微信,又加不上。”
岑樹腳步一頓,“你怎麽知道?”
明燦說:“我加過啊。”她頓了下,挑眉,“Gerald沒和你說啊,他把你微信推我了。”
岑樹皺眉,“沒。”
明燦抿了下唇,“他該不會也沒說我要租房吧。”
岑樹嗯一聲。
明燦心道怪不得當時她等了好幾天呢,想着又笑起來,“那你什麽都不知道還加我。”
岑樹淡說:“你的頭像很好看。”
明燦現在用的微信頭像已經有好久沒換過,她認真想了想,點頭,“你很有眼光。”
岑樹朝她看過來,“那是當然。”
他的眼神平靜,平靜裏蘊含着無限深情,明燦很快意識他話語深處的意思,耳根瞬間泛紅,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溫聲說:“不早了,我們去看爺爺吧。”
玻璃門關上。
地面簡單打掃一番。
明燦上樓換了一條黑色的長袖連衣長裙和白色中跟鞋,下來把預留的花籃給岑樹拎着,又從花架上拿出昨天特意買的祭祀用品,在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去往墓地。
或許是因為今天正好是清明,路上的車比較多,尤其是到拐到個金公路上,有很多車從相反的方向過來,應該是已經掃完墓回家的。
平時開車十來分鐘就能到的路,在靠近墓地那一小段變得尤其擁堵,幾百米的路硬是走了五分鐘都沒過去,後面的車正在狂按喇叭。
明燦被吵醒,擡起頭,“到哪裏了?”
岑樹稍動了下肩膀,“前面就到了。”
明燦哦了一聲,餘光不經意瞥見他細微的動作,立刻偏過頭,主動上手幫他捏起了肩膀。
岑樹頓住。
明燦捏了不過一會,停下來,接着又歪頭靠了上去。
她看着窗外路過的行人,和柏油路旁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毫無察覺身邊的人何時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