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年秘事(上)

其婕白着臉問:“什麽叫做不好了?”

“姨娘早起還好好的,後來同三姑娘您見過後,說要給姑娘繡幾件小衣。可撚起針線不久,就開始嘔吐、腹瀉。姨娘怕叨擾……夫人,說不過是換季着涼腸胃不适,也算老毛病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吩咐我們拿幾粒健脾丸給她吃。可用過藥後不見好轉,反而……反而發起熱來,現在人已經叫不醒了。”

拉拉雜雜說了一堆,無非是鄭姨娘得了急症,又沒有及時醫治。

謝氏覺得燕語說話不利落,服侍主子更是不周到,可現在不是教訓她的時候,只是吩咐琥珀去長房領對牌給鄭姨娘請大夫。

其婕擔心生母,緊跟在琥珀後面出了次間。

其姝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飯,越想越覺得不對。

換季着涼,确實常見。可不常見的是,櫻草等幾個也是腹瀉,她們和鄭姨娘一樣都吃過本來應入她口的點心。

她把心中懷疑告訴母親,卻又對自己想法不甚肯定,“……實在太巧了些,是不是我疑心太重?”

巧是真的巧。

謝氏不信什麽無巧不成書。

若說有什麽疑問,不過是其姝小孩子一個,從來沒離開過她的身邊,能和市井出身的穩婆結什麽仇怨。

謝氏把其姝看得比眼珠子還珍貴,寧肯草木皆兵鬧一場笑話,也不願疏忽大意讓女兒吃虧。

她叫來陪嫁常媽媽,把事情交代一番後,命她去三房找新來的兩個穩婆,“同她們取取經,就說婉姐兒來年春天要嫁了,可她素來身子弱,問一問該如何調養才能有利子嗣。順便看看那善婆子到底什麽來路。”

取經為虛,探一探那人才是真正的任務。

常媽媽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謝氏又吩咐另一名大丫鬟翡翠:“你去後罩房,看看那份杞子桂花糕有沒有剩下的,若有就讓人驗一驗。若沒有……”

若沒有,只能等大夫來給鄭姨娘診治了。

可話還未說完,有在後罩房伺候的婆子來報——鄭姨娘昏睡中全身抽搐,繼而就這樣斷了氣。

早上還來請過安,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謝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若真是那盤點心有問題,不管對方是誰,要害的可是其姝的命啊!

“去,把後罩房封起來,誰也不許進出。再到大廚房那邊,問清楚今天出入過大廚房的人都有哪些,全關起來問話,一個也不準落下。”

又問連聲追問:“大夫怎麽還沒到?”

其實距燕語來報信不過一刻鐘功夫,腿腳再快也不可能請得來大夫。

其姝霍地站起來,她要去找裴子昂,他有救命的神藥。

不對,裴子昂也吃了原應給她的點心!

他要是出了什麽事,以他的身份,皇上對他的看重,恐怕不用等到永興十八年尚家就完了。

雲飛揚正房堂屋裏,裴子昂與尚其沐用同一姿勢捂着小腹對坐。其沐右手搭在裴子昂右腕處,做出診脈的樣子,卻語帶酸意道:“我就說小五怎麽可能突然對你那麽好,香噴噴的羊肉燒麥只給你,碰都不許我碰,原來是加了料。誰叫你燒了人家的鋪子呢……”

他的所謂醫術不過是閑暇時自己看書習來的,本就是個半吊子,如此一心幸災樂禍時自然什麽也摸不出。不過閑極無聊,苦中作樂而已。

裴子昂不認同其沛的說法。

他沒有加餐的習慣,當着其姝吃了一顆燒麥答謝她的好意後,分出一多半送到前院賞了歇在那兒的楊啓與另兩名侍衛,其餘的全進了其沛的肚子。

現在他們五個齊齊腹瀉,東西不幹淨是肯定的。

可若說其姝故意害他,裴子昂覺得不可能。

有連本帶利任她驅策三次的口頭約定,她再讨厭他,也要等用完了他再出手才符合小小生意人本色。

“我沒有,不是我。”其姝急匆匆趕來時正好聽到其沛胡說八道,又見裴子昂沉吟不語,忙提着裙子跨國門檻,走到他們身邊辯解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那燒麥原是給我的,還有一份杞子桂花糕被鄭姨娘吃了,她現在已經……裴子昂,你的解毒仙丹呢,你快吃一顆!能不能借我一顆給鄭姨娘?”

裴子昂聽得一頭霧水。

有人想害其姝,在她的點心裏加了料,他只是被殃及的池魚,這點他懂了。

不過,鄭姨娘是誰?

其姝以為裴子昂不信,急得快哭了,也顧不得男女大防,半蹲着捉住他袖子求道:“鄭姨娘都不行了,就這麽一個時辰都不到,肯定是烈性的□□。我幹嘛要這樣害你,就是真要害也要等你的債還完了再說,還不能讓人知道與我有關,不然我們一大家子人不是都要受我牽連。”

說的全是大實話,還和裴子昂的想法十分吻合,可聽起來怎麽那麽不受用?

裴子昂實在笑不出來,偏偏人命關天,容不得他斤斤計較,“就收在我床頭的矮櫃裏。”

其姝捧着讨給鄭姨娘的那丸回到觀滄海。

大夫已到 ,可鄭姨娘回天乏術。

其婕伏在床畔泣不成聲。

藥丸就在掌心,遞出不是,不遞也不是。

其姝難得躊躇,“三姐姐,我給……從六郡王那裏找來的……”

從小一處吃住,一處讀書,姐妹間心意相通,其婕竟聽懂了其姝吞吞吐吐的話語。

她顫抖着将那顆藥丸喂進鄭姨娘口中。

大夫撚着胡子別開臉,明知行不通,卻不忍心點破。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其婕突然爆發的大哭打破了室內壓抑沉重靜默。

大夫不忍瞧,轉而驗看鄭姨娘吃剩的兩塊糕。

“因為是三姑娘親手送來的,姨娘根本不舍得吃,還是我多勸了幾句,杞子桂花糕放久了味道不好,她才用了些。”燕語本就沒什麽主心骨,說到此處哭得比其婕還慘,“要是這糕點有問題……都怪我……”

銀針插入糕點中,停留片刻抽出,沒入糕體的部分依舊白亮如新,只有與上端糖霜接觸的位置變得烏黑。

大夫用手撚了一點糖霜,“這……無嗅無味的白色粉末,只怕糖霜裏混了砒.霜。”

燕語“嗷”地一聲暈了過去。

正房東次間,常媽媽慌慌張張地走進來,“夫人,那個善婆子不在府裏,到處都找不到人。”

幸好還有玄衣衛,他們拉網搜查,在準備出城的商隊中找了到喬裝改扮的善婆子。

她格外鎮定,既不喊冤求饒,也不質問為何被抓,擺明就是做過心虛事,知道事發後果嚴重,卻分毫不怕,連辯解都懶得說一句。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其姝希望親自問一問,善婆子與她素昧平生,為什麽要下毒害她?

有裴子昂在,這願望不過是一句話就能達成的事。

善婆子被關在玄衣衛駐營處的一間帳篷裏,鐵鎖束縛四肢,面色頹敗、發髻散亂地伏趴在地上。

賬簾打起,其姝在裴子昂與尚永泰的陪同下走進來,猩紅的絲絨鬥篷襯得她膚色雪白,嬌美稚弱。

善婆子聽見腳步聲響,眉眼微挑,目光落在身上,渾濁的眼珠瞬間明亮起來。

“善姐姐,我總算把你等來了。”她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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