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拆借巨款

其姝氣得胸膛起伏,小小的面孔因為奔跑而浮出紅暈,玉蔥似的手指指着頭頂——發髻上原本瑩潤潔白的南珠全被印泥染紅了。

“三姐專程從廣州給我帶回來的,今天第一次戴……”她抓起滾落在地迎枕又砸過去,這次對準的目标是裴子昂的臉。

裴子昂當然不會任由她打臉,伸手接住了迎枕,“對不住了還不行嗎?我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是那麽要緊的東西,我賠給你。”

南珠本身沒什麽稀罕的,重要的是三姐的心意!

“你賠……賠什麽?”其姝話到嘴邊,忽然心思一動。

“當然是南珠。”裴子昂道。

“擦擦就好了。”其姝豪邁地擺擺手,“可是你讓我不開心了,這個怎麽賠?”

難道不是賠禮道歉就行嗎?

裴子昂挑眉,喔,重在一個“禮”字。

“還有上次燒了我鋪子的帳一起算,再簽一張契約。”

正好把浪費掉的那次機會找補回來,其姝忍不住樂出聲來。

才覺得她挺可愛的,又被算計了一道。

裴子昂咋舌,“鋪子的事,我可以把本金賠給你,頂多多算一年的利潤。”

幾萬兩對他來說不算太難,可換做等價的人情債,未免讓人寝不安枕。

“我又不缺錢!”其姝理直氣壯,“我是債主,我說了算。”

裴子昂搖頭,“這年頭,欠債的才是大爺,你竟然不知道?”

“你……”

其姝兩輩子未曾離開過家人的保護,怎麽鬥得過裴子昂,一時竟然詞窮。

裴子昂将迎枕重新墊回身後,半躺半靠,翹起二郎腿,怡然自得地開了口:“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今日我多簽一張契約給你,後日我約了你爹爹見面,到時候你一起去,多幫我說幾句好話?”

其姝心思轉得飛快,裴子昂雖然與七哥交情不錯,可七哥是個不管事的,要是他與爹爹有了私交,将來家中有什麽事時再找裴子昂意義又不同。

可他到底想幹什麽,還是要問清楚才能答應。

“你找我爹爹,有什麽事嗎?”

“隆盛票號彙通四海,尚四老爺富可敵國,當然是談……的事了。”裴子昂語焉不詳。

其姝自覺聽懂了,原來他想借錢。

上輩子她也曾耳聞過一些憲王府的事——憲王是個閑王,作為今上唯一同母的弟弟,不僅沒抓住天生的好身份建功立業 ,反而一心只知吃喝玩樂。憲王府有一王妃、一側妃,妾室不計,一共誕下七子兩女,再算上仆役女婢……偌大的開銷恐怕不易支撐。如今整家人只有裴子昂一個謀了差事,俸祿少不得添補公中所需,所以他大概很缺錢吧?

同情心一生,難免做出讓步,“那……看能不能和爹爹說,少收你些利息。”

裴子昂勾唇微笑,深邃明亮的眼中閃過其姝看不懂的意味。

她未曾深思,只是重新拟了一份契約,催裴子昂打下指印。

陰雨連綿數日,尚永泰一直歇在家中,未曾外出。

到了他與裴子昂相約的日子,一早便吩咐下人喊其姝過來一同前去。

謝氏停下手中針線,略帶不安地問:“泰哥,怎麽換了其姝陪你去,其婕她……”

“我是想着其姝在關前村救了六郡王一命,兩人有些淵源,總比其婕從未見過面的要強些。”

做生意的門道謝氏不懂,她只是關心丈夫打算選哪個女兒做守竈女。因而又道:“那回不過湊巧而已……”

尚永泰擡手打斷她,“天底下能成大事者,固然要有真本領,運氣卻也少不了。六郡王欠着其姝一條命,就算咱們不圖回報,好好經營來往,将來總歸是一個極有力的助力。”

謝氏聽得心都擡到嗓子眼,“難道只因為其姝能用上的人脈比其婕強些,你就又改變了主意嗎?”

尚永泰笑道:“哎呀,你看你,我不過是多給她些機會,又不是立刻就要決定了。我沒忘,我答應過你,回頭咱們回去京城,給你一年時間看看,若是能給其姝挑到适合的,她又願意的親事,絕對不逼着她做守竈女。”

“我也沒忘。”謝氏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答應了你,若她那沖動的脾性能改一改,又更願意做守竈女,我也不會去阻攔她。”

畢竟當初,尚永泰是因為抱了兩歲的其姝在書房開蒙時,發現她聰明異常,不管是生字還是唐詩,全教一遍就會,比絕大多數男兒都強,這才動了培養女兒做守竈女的念頭。

“我就是覺得,她越來越……”背着女兒說女兒的不是,謝氏不是不窘迫的,可關心孩子安危的心壓倒了一切,“換做旁的人,別說沒及笄的小姑娘,就是年已弱冠的男子,又有幾個敢用火铳殺人。我是怕她膽子太大了,從來不知道收斂,将來釀出禍事來。”

尚永泰拍拍老妻的手安慰道:“咱們的孩子懂道理,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為的人。我倒是覺得與其立時給她定下婚事,以後就圈在後院裏,倒不如放她出來多走走,說不定脾氣就改了呢。大禹治水,不也用疏不用堵。”

謝氏剛要再說,其姝已蹦蹦跳跳地掀了簾子進來。

尚永泰站起來理理衣襟,便攜了女兒出去。

“爹爹,您知道裴子昂約您是為了什麽事嗎?”其姝挽着父親手臂問。

“不知道。”尚永泰道,“難道你知道?”

其姝轉了轉眼珠,決定先幫裴子昂做個鋪墊,“他沒明說,不過我聽他的意思,好像是想問爹爹借錢呢。”

“嗯,問你爹我借錢的人多了,一年到頭從個人到商鋪到各處衙門,沒有一萬次也有一千次,有什麽值得特意說給我聽?”知女莫若父,其姝一開口尚永泰就猜到她絕不只是提前與他打個招呼而已。

其姝摳了摳臉,晃着父親手臂道:“我是想他堂堂郡王爺,若不是真遇到難關了,也不會好意思拉下臉皮來問咱們借錢。爹爹就看在善婆子那件事上他幫我們甚多,少收他一分利息可好?”

尚永泰眉眼微挑,只說了一個“哦”字。

其姝覺得自己被看穿了,只好全部說出來,“咱們先說好了,但別告訴他,回頭見面說起時,讓我當面賣他一個人情,将來好讨回來,好不好?”

尚永泰大笑起來,他對女兒這番算計十分滿意。

都說兵不厭詐,做生意也是一樣。

這并不是說要坑蒙拐騙,施計陷害,而是懂得如何去結交不凡之人。

不過,看六郡王意氣風發的模樣,尚永泰不覺得他會缺錢缺到要在其姝這樣的小姑娘面前漏口風、丢面子,到底是什麽事,還得走着瞧。

他們約在定北侯府後園的飲碧亭見面,茶過三巡,客套寒暄也照例走完,裴子昂話鋒一轉,說出來意:“我今次前來,除了奉皇命為太夫人賀壽,還有一樁事,也受了陛下重托,需請四老爺幫忙。”

其姝納悶地偏了偏頭,不是缺錢麽,怎麽又和皇上有關。

尚永泰則一派淡然:“王爺但說無妨。”

“朝廷近來着力于開辟海上貿易,沿海開埠、建船廠造船、遠航打通商路,件件花費不菲,因而希望能向四老爺名下的票號進行拆借。”裴子昂笑着伸出手來比了個數目。

原來缺錢的那個不是他!

可借錢給朝廷,跟借錢給裴子昂,根本是兩回事。

撇開數目等等不談,只說一件事——拆借給朝廷,其實就等于直接借錢給皇帝。別說海上貿易風險巨大,運氣不好時連船帶人與貨都葬在海裏,血本無歸,根本沒錢來還。就算賺得盆滿钚滿,皇上他不想還錢,別人能拿他怎麽辦?

裴子昂竟然故意引她聯想,借機挖了個坑給她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跳坑姝:混賬,竟然挖坑讓我跳(╯‵□′)╯︵┻━┻

尚四爹:唉,看來還是早點把女兒嫁出去才是正途。

挖坑昂:岳父英明。

跳坑姝:誰說要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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