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誤闖談判
事出突然,其姝整個吓得傻了。
然而閃着寒光的長刀并沒有落下,反而有人伸出強壯的臂膀把她抱下馬來。
“王爺,這是我的人。”
裴子昂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其姝才反應過來抱着她的人是他。
“她年紀小,不懂事,又被我寵壞了,只知道粘人。定是見我半夜起身,亂吃飛醋,這才跟了來,并非有心窺探。”
其姝茫然地看着裴子昂開合的嘴唇——他說的她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王爺盡可以放心,她一心向着我,連父母兄弟都不顧了,正經的親事也逃了,定然不會随意将今晚的事情說出去。”
呸!還要不要臉,要不要臉!
其姝總算沒有傻到底,轉着眼睛四處打量,見裴子昂是對着幾步外的一名北戎男子說話。隔在兩人中間的,是先前對她舉刀的北戎士兵,現在他們正被玄衣衛團團圍住。
然而雙方人數相當,真要打起來還真說不準勝負。
裴子昂半夜約見北戎的王爺,被她不小心撞破了。北戎人要殺她,裴子昂胡說八道是為了救她。
迅速理清了狀況,雖然胸中梗着一口氣,其姝還是配合地抱緊了裴子昂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假裝發出害怕的嗚咽:“王爺,我都聽你的……”
北戎人久久未曾做聲,四周靜得只聽到夜風與蟲鳴。
裴子昂的手掌忽然重重在她臀上托了一下,其姝驚得連假哭的節奏都亂了調。
“哈哈,六郡王果然少年英雄,風流倜傥。”那位北戎王爺終于開口,聲音洪亮,笑聲豪邁,漢話說的卻有些生硬,“來吧,帶着你的小美人坐下,咱們繼續喝酒。”
其姝不敢亂動,乖順的由裴子昂抱到長凳上坐好,他就坐在她身邊。
“來,喝點酒,壓壓驚。”裴子昂倒了杯酒遞給她,繼而轉向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北戎王爺,“王爺,關前村的事本就是你們理虧,陛下寬厚,沒有立即發難,反而派使者與你們商談,你們卻将人扣下,這是何道理?”
“滿身酸氣的弱雞,有什麽好談的。我們戎人敬重英雄,六郡王一手破壞了我們在關前村的部署,令人佩服。我代表王兄專門來與你談判。”
其姝小小抿了一口酒,那酒又酸又辣烈得很,她苦着臉吐了吐舌頭,耳朵卻沒放過一個字。
原來這人是北戎汗王的弟弟,她記得北戎如今的汗王名叫宇文達,王弟北院王則是宇文通,前世帶兵南下侵略夏國的正是宇文通。
她忍不住擡眼多看了他幾眼,身形特別狀,坐在那兒像尊鐵塔,滿臉胡子看不清模樣,只一雙眼睛極亮。
裴子昂在桌下踢了她一腳,其姝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
耳聽他朗聲道:“不必談了,你們想要大夏讓出城池,這是做夢。”
宇文通卻道:“平城等地,本就是我戎國的領土。”
“真是笑話,”裴子昂半點不客氣,“被你們占領過就算你們的領土,看來這些年你們漢化推行的完全不成功,半點也沒學到禮儀之道。”
宇文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學你們,不過為了強盛我國。我國本就馬上興邦,不屑你們那些酸臭迂腐的道理。”
這樣說下去,不動手才怪呢。
其姝擔心壞了,擡腳踢了下裴子昂小腿。
誰知他猛地站起來,“既然這樣,不談也罷。”
言畢拽着其姝就走。
宇文通忙放軟了腔調,“六郡王慢走,不給城池,給糧食給人也行啊!十萬擔江南米,如何?”
其姝“噗嗤”笑出來,某某慢走是送客時說的,這北戎的王爺漢話還真是學得不地道。
裴子昂眼刀掃來,其姝忙噤聲,嘟着臉随他坐回去。
“聽說你們今年天候不好,夏季暴雨不停,牧人牛羊淹死無數,這個冬天不好過。吾皇向來忍心懷天下,早就說過能幫則幫,只可惜你們鬼鬼祟祟殺害我大夏子民……我看最多五萬擔。”
“那再送工匠給我們?”宇文通打蛇随棍上,“通耕種、養蠶、織工、燒窯等共三萬人。”
裴子昂沒立刻答話,只抱臂看他,目光中滿是不贊同。
宇文通到底也是一國的王爺,沒有看人臉色的習慣,只管往下說:“還要一個公主,真正的公主,不是那種随便按個封號的普通女子,宗室女也不行。”
裴子昂冷笑,“據我所知,宇文達共有阏氏七人,女奴不計,我們的公主去了算什麽身份?”
“這有什麽?”宇文通不以為然,“難道你們的皇帝就沒有三宮六院?我們戎人和你們規矩不同,阏氏不分大小高低,每個都是妻,你們的公主來了自然也是。”
“好!”
其姝驚愕地看向裴子昂,他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一個公主,陪嫁通耕種、養蠶、織工、燒窯等工匠共三千人。不能再多了!還有,立刻把我們的使者放回來。”
宇文通非常滿意,“六郡王果然有英雄氣概,快人快語,不像那酸了吧唧的使臣啰嗦個沒完。”
他甚至還親手倒了杯酒敬裴子昂,笑得格外暧昧,“你這小妾活潑愛嬌,十分合我心意,不知六郡王可否割愛?作為回禮,送你十個羅剎女奴,如何?”
裴子昂直接将酒潑到他臉上,站起來抽劍劈開了木桌。
“王爺不會沒聽過‘朋友妻不可欺’吧?如果我們是朋友自然什麽都有的談,若不是,先前談的自然都不作數!”
宇文通狼狽地擦着身上臉上的酒水,“別生氣,我們戎人不像你們,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全是常事。有時為表示親熱、攏絡,還特地把自己的女人送給人家享用。怎麽知道你們漢人把這當冒犯。”
其姝還坐在長凳上,對着木桌殘骸,小小面孔上滿是驚惶——差點她就被這一臉胡子的戎人帶走當女奴了……
後面他們說了什麽她都沒聽進去,直到裴子昂拉她起來,她便茫然地跟着他走。
回到拴馬的大樹下,其姝總算回了神。牽過自己騎來的那匹馬,一只腳剛踩上馬镫,就覺腰上被人一攬,尚未反應過來,已到了裴子昂的馬背上——他就坐在她身後。
“你……你幹什麽?”其姝掙紮着要下去。
裴子昂箍緊了她的腰,明明語調非常溫柔聽起來卻滿是陰森:“你是一心癡纏我的小妾,怎麽能自己騎馬回去,當然要與我共乘一騎。若不然讓宇文通看出端倪,硬把你搶回去被人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很有趣是不是?”
其姝一下子便蔫噠噠任他摟着動也不敢動。
裴子昂卻并不放過她,“你還知道怕呀?我叫你別亂跑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聽?天生的惹禍精!”
要是她再小幾歲,一定要按住了狠狠打一頓屁股。
“你……你少裝好人了!”被罵得狠了,其姝忍不住回嘴,“你既然知道去北戎那麽慘,還輕易就答應把公主送去!”
其實她連裴子昂答應許出去的公主到底是哪一個都不清楚,只是同為女子,想到有個姑娘被當貨物一樣和糧食一起打包送到敵國填充國王後宮,難免生出無限同情,替人打抱不平。
裴子昂并未還嘴,也沒解釋。
其姝背對他坐,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當他被自己說中了心虛事,免不得再加重幾分,“還是你的堂姐妹呢,都這樣無情無義!太壞了你!怪不得你騙我騙得那麽溜!”
“我騙你什麽了?”裴子昂不認賬,“說好了做交易,一物換一物。是你自己沒問清楚,怎麽怪得了我。我還沒和你算賬呢,答應了的事你根本沒做。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你難道不懂?”
耍賴誰不會?
“就是食言怎麽了?我是姑娘家,又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用不着學什麽君子重諾。”
其姝氣呼呼地從荷包裏翻出後添的那張契約,撕碎了往後丢到他身上,“不和你換行了吧!
山裏風大,吹得紙屑飄落一地。
有匹馬兒踏過紙屑追上來,“王爺,宇文通的人已經走遠了,确定沒人跟上來。”
“嗯,你們先回去。”裴子昂輕聲吩咐,“別忘了跟尚四老爺說一聲,五姑娘在我這兒,讓他不必擔心。”
說罷,策馬往一條岔路上拐去。
其姝看着代表着玄衣衛的火光越行越遠,禁不住又掙紮起來。
“我也要回去,你放我下去,我自己會騎馬!”
見裴子昂不理她,又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帶你去賣。”裴子昂不鹹不淡地開了口,“反正我是天下第一大壞人,索性把這麽鮮嫩的小姑娘賣個好價錢,換些美酒佳肴。”
作者有話要說:
其姝:救命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