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子昂吃醋

見她呆呆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裴子昂眉頭微挑,不耐煩裏又帶着得意,“你忘了?從平城回京的路上我答應你的,你看他們不錯吧。一文一武,都與你年紀相若。惜文上有長兄,家中不需他支應門庭。棟梁雖是獨子,但姨母那麽喜歡你,早就惦着讓你與她的孩子們交往,是我壓着沒放行,只等着尋個适合的時機。你這段時間也把京裏世家子弟相看得差不多了吧,他們倆絕對在當中十分出色。”

誰把京裏世家子弟相看得差不多了?

裴子昂一開口怎麽就這麽讨人厭呢?

其姝嘴巴翹得老高,大聲抗議道:“我近來是常随二伯母到各處應酬,可都是老老實實待在後宅裏,來往的都是各家夫人姑娘,才不會沒事把世家子弟看個遍!”

“這是當然的。”裴子昂還未及出聲,李惜文已搶先道,“五姑娘出身定北侯府,家教當然嚴格,斷不會做出任何違禮逾距之事。六表兄,涉及姑娘家名譽之事,還是應當慎言。”

其姝忍不住抿嘴笑,上輩子李惜文也是這樣,說話格外好聽,每次都把她哄得好好的,與他相處從來不會不開心。雖然這輩子不想再與他定親,可其姝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李惜文這樣的性格。

相較之下,裴子昂真的特別不讨喜。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話行吧。”裴子昂實在好笑,才剛見面,這位表弟已經完全偏向其姝,把身為表兄的他抛到九霄雲外去了,“五姑娘冰雪聰明,向來謹言慎行,我不應當胡言亂語,壞你名聲,對不住了。”

“算了,我不和你計較。”其姝擺擺手,“咱們去玩吧,今天要去哪兒?”

“六哥說帶咱們去野炊。”裴萱仍像昨天一樣,親親熱熱地挽着其姝說話,“看到你這麽精神十足的我就放心了,昨天擔心得我晚飯都沒吃好。”

幾人一邊說話,一邊紛紛上馬,由裴子昂帶路,往山裏去。

既然要野炊,當然得先準備食材,狩獵野味、采摘野果,皆适合齊心合力、多人合作,男孩子與女孩子天生擅長之事不同,一起行動互幫互補,也最能增進感情。

其姝雖因裴子昂開口就得罪了她,不大願意搭理他,卻也不能不承認他安排得很好。

喔,不是她覺得好,而是對于他想達成的目的,他安排得很好。

話說回來,他挑得這兩個人選也很好。

他們都是早逝的大公主的表弟,就與裴子昂一般,論起來也算其姝表兄。

出門游獵,在男女大防上本就不如平日在家時嚴謹,姑娘家在親兄長和表兄們的陪伴下進山去玩,放在最尖酸刻薄的人嘴裏也說不出個不對來。且聽裴子昂先前話裏意思,應當也征求過何家與李家長輩的同意。至于尚家,從回京城後,因為入股海上商貿的事,爹爹與裴子昂來往頻繁,想來也是知情的。

李惜文出身衛國公府,因是次子,不承爵,早早便定下走科舉仕途,他讀書算不得特別出色,但也在中上,今年十五歲已有秀才功名在身。

何棟梁的父親勇毅伯何珝是個人物,在禦前能壓裴子昂一頭的頂頭上司——玄衣衛指揮使正是由何珝擔任。何棟梁身為獨子,自幼由何珝親自教養,通身的功夫當然差不了,等明年他滿了十五歲,也會在父親的安排下進玄衣衛任職。

他們與其姝家世相當,年紀相若,又一文一武。

裴子昂安排得确實盡心。

在場幾人都清楚何李兩人今日是為相看小姑娘而來,又都是自家人,本就沒什麽可不好意思的。

何況,其姝這個小姑娘嬌俏漂亮,性格也爽朗可愛,本就很讨同齡男孩子的喜歡。

李惜文與何棟梁全程放開手腳,圍着其姝認她差遣。

李惜文向來斯文,打獵摘果子之類的事情比不過打小習武的何棟梁,可他嘴甜會哄人,一直說笑話,逗得其姝眉眼彎彎,臉頰上酒窩盈盈就沒收起來過。

何棟梁不善言辭,但為人實在,凡是其姝叫到,必定竭盡全力。一個時辰下來,大半的獵物、野果都出自他手。

眼見日頭漸斜,随行的侍衛們架好鐵鍋,燃起篝火,将獵物一一清洗,準備烹煮。

其姝等幾人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讨論起今晚菜單。

“每年春秋兩次狩獵,我最愛吃的就是烤鹿肉了。”裴萱一臉向往,“六哥,咱們人多,把幾只鹿都烤了吧,正好吃個夠。”

“是咱們人多吃得多才需要都烤了,還是你饞想多吃?”裴子昂一句話惹得大家全笑起來。

因裴萱一直對自己親切有加,其姝主動幫她解圍,“當然要多烤,我也喜歡得很。一會兒咱們自己動手,那烤出來才好吃呢,再刷上一層蜜糖。”

又順口說起從前和父親在外時見識過的美味:“那幾只雉雞不如做成叫花□□。”

“什麽是叫花雞?”九歲的何玉棠依偎在哥哥身邊,嬌嬌地問。

上輩子她與其姝很要好,可今天不知怎麽了,一路上都沒與其姝說過話。

這會兒她主動詢問,其姝當然要答得仔細:“叫花雞的制法與周代‘八珍’之一的‘炮豚’相似,用泥土将食物包裹,加以燒烤,待泥燒幹後,便可以敲開食用,肉質鮮美嫩滑,十分可口。”

誰知何玉棠一臉嫌棄,“用泥巴?髒死了,我可不要吃!”

其姝有點撓頭,明明前世何玉棠對她很崇拜,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何玉棠都追随模仿,這輩子冷淡許多不說,還不信自己的話。

到底怎麽一回事?

“我去江蘇的時候試吃過,味道真的特別好。而且我們只吃裏面的肉,肉外面與泥有皮毛相隔……”

她想再解釋清楚些,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何玉棠打斷:“連毛都不拔怎麽吃?”

何棟梁笑着摸摸妹妹頭頂,“現在空口問也問不出味道,等一會兒做好了你嘗嘗就是。”

哥哥不幫着自己,何玉棠小臉立刻耷拉下來,甩開何棟梁手臂,轉而偎到坐在她左手邊的裴萱身上。

侍衛們将收拾幹淨的獵物一一送上,野炊最有趣的部分也真正開始了。

其姝說是說要親手烤肉,可有一心讨好她的李惜文與何棟梁在,凡事根本無需她動手。

她說要吃鹿肉,他們便一個拿竹簽,一個串肉塊,一個将肉塊舉在火上烤,一個負責刷蜜糖。

何玉棠鼓着小臉在一旁等了許久,何棟梁烤出來的鹿肉卻沒有一塊送到她手裏。

小姑娘委屈極了,淚汪汪的挪到裴子昂身邊,嬌聲嬌氣地抱怨:“子昂哥哥,哥哥不理我,你幫我烤鹿肉,好不好?”

她年紀小,在家裏又極受寵愛,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既不會也不願意自己動手烹調食物。

裴子昂從來也很疼愛這個小表妹,自然不會拒絕這麽簡單的請求,笑着拿起串好的肉串正要動手烤,一擡眼瞥見對面的情況——李惜文十分仔細地将烤熟的鹿肉從竹簽上一一撸下裝盤,遞到其姝手上,還要輕聲囑咐幾句小心燙。何棟梁則倒好了熱茶捧在手裏,眼巴巴等着其姝口渴想喝時再遞上。其姝笑眼彎彎,柔聲細語地與他們聊天不停。

他臉上的笑容就冷了下來。

“鹿肉上火,你還小別吃最好。”他站起來,“我去給你撈兩條魚,山溪清涼,裏面的魚肉質最嫩,你肯定還沒吃過。”

何玉棠并未發現異狀,她年紀小,對親近的人從來無條件相信,乖乖“喔”了一聲,抱膝坐在那裏等魚吃。

其姝在何李兩人照顧下吃得格外舒心,待到茶足肉飽,又嘗鮮了幾只野果,便與裴萱一起去溪邊梳洗。

她從小跟着父親出門多,對于野外種種比裴萱熟悉很多,動作自然比裴萱幹脆迅速,整理妥當了便一邊在溪邊溜達,一邊等她。

山裏花木扶疏,滿眼新鮮,沒有看膩一說。

其姝興致勃勃左瞧右逛,沒注意有人靠近,被吓了一跳。

“齊公子,這麽巧,你今天也來這裏打獵?”她對齊恒印象不錯,笑着招呼。

“不是巧,我是專程來找五姑娘的。”齊恒道,“昨日你被舍妹驚吓,我擔心你,特地去探視。你家人說你進山打獵,我還是不大放心,一定要親眼看過你的情況才好。”

齊恒這人真是不錯。

其姝笑得更親切些,“多謝你關心,我已經沒事了。”出于禮貌又順口邀請他,“我們在那邊架了篝火烤肉吃,齊公子不如一起。”

“不必了。”齊恒嘴上拒絕,腳下卻邁步向前,靠得更近,“五姑娘,我專程找你,還有一事。”

其姝疑惑地看着他。

“昨天,我在圍場目睹五姑娘打獵時的風姿,一見傾心。若是姑娘同意,我這就安排家人上門提親。”

她當然不同意!

其姝迅速尋找拒絕的理由:“齊公子,我家情況你可能不知。因為父親無子,我将來要做守竈女繼承隆盛。守竈女不出嫁,只招贅婿,就算你不介意入贅,可你大伯無後,你是襄陽侯府嫡出的長孫,将來說不定要承爵。且……你家中兄弟不多,據我所知,只有一名幼弟,這……我爹爹深受無嗣困擾,早定下來,将來的女婿家中要兄弟衆多,至少要有七八個親兄弟,有益子嗣。”

雖是信口胡扯的,但她到底是個姑娘家,說到後來也難免面薄不好意思,聲若蚊蠅,幸虧齊恒靠得近,總算聽清了。

“你不必擔心這些,我傾慕姑娘,所有的問題我都會解決。”

她就是不想他解決!

其姝急壞了,可齊恒只說了幾句讓她不必擔心的話,便頭也不回地走開了,根本不聽她拒絕。

其姝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正發呆,身邊一株花木搖動,裴子昂邁着步子從後面走出來。

“五姑娘,我雖出身王府,但非長子,将來不用承爵,且家中親生兄弟七人,正好符合四老爺要求。你看,要是我去提親,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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