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母在堂

其姝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這是邀請嗎?

有人這樣威脅着邀請旁人出游的嗎?

裴子昂真是太讨厭了!

剛才她心如擂鼓,一定是被他氣的!

“去就去,誰怕你呀!”其姝站起來跺了跺腳,鼓着臉氣哼哼地跑走了。

端午節前後,尚家還有一件大事要辦——二姑娘其婉成親。

婚期定在五月初六,因為初五是端午,龍潭湖上有龍舟賽,皇帝還會禦駕親臨,所以原本該辦在成親前一天的小姐妹添妝,就改在了初四。

其婉溫柔內向,在京城沒有什麽朋友,來的左右不過就是其姝、其姿與其婕三個自家姐妹。

其姿送了她一支紅珊瑚雕花釵,珊瑚名貴,紅色又最是吉慶,十分應景。

其姝早早吩咐花想容那邊專門給其婉調制了一整套胭脂水粉,全用嵌紅寶石的匣子裝着。

“二姐姐,以後你每日朝早梳妝的時候就能想起我來了。”

其婉的夫家遠在杭州,千裏迢迢,以後想要再見面可不容易。

“裏面的胭脂水粉用完了,你就來找我要,你要想自己買也成,可是外面的匣子不許換。”

其姝環着姐姐手臂嘟囔,她真的舍不得。上輩子父親過世,其婉年紀大了,不好耽擱,所以兩家協商後趕在熱孝裏把婚事辦了。

那時其姝就很難過,忽然沒了爹爹,二姐姐也遠嫁了,三姐姐整天忙着票號裏的事情,就她一個每天坐在屋子裏發呆,好像被抛棄了似的。

“明年侯府修葺完成時,你和二姐夫要不要回來小住?”她變着法兒想與姐姐多相處,“要不然天氣暖和了讓爹爹帶我們去杭州找你。”

其姿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樣怎麽行呢,當心二姐姐婆母嫌她只記挂娘家,不肯踏實過日子。”

“那我要是想二姐姐了怎麽辦?”

上輩子二姐出嫁後,她們姐妹到她死那天也沒能再見上面。

“只要二姐姐與二姐夫和和美美,早生貴子,到時候抱着娃兒回來見外祖父母,那就是理所應當啦!”其姿把從她娘那裏聽來的規矩搬出來說一遍。

新嫁娘本就含羞帶怯,再聽到什麽生子不生子,其婉大窘,伸手去擰堂妹腰間的癢癢肉,其姝也加入來幫二姐,三個人在炕上嘻嘻哈哈,鬧做一團。

她們倆陪着其婉直到臨歇午晌才走。

其婕來得很晚,天近傍晚才到。

她帶來的添妝是一式四副的桌屏屏面,按春夏秋冬四季不同顏□□別。

“本來想給你繡個炕屏的,可是咱們都去過南邊,他們冬天不燒炕,只用羅漢榻,我就改繡了桌屏。”

親手繡的禮物最是珍貴,其婉忙接過來拿在手中欣賞許久,又當着其婕的面吩咐丫鬟裝箱。

其婕與她隔桌對坐,一邊品茶一邊說起心中不舍:“這幾個月多虧有二姐姐陪伴開解,我的日子才不那麽難過。如今你要走了,我以後有心事都不知道該找誰說。”

“瞧你說的,不是還有其姝和其姿嗎?”其婉好心勸她,“你在孝期,不方便出門,可在家裏與妹妹們作伴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我知道她們兩個都疼我。”其婕嘆氣,“可她們爹娘俱全,無憂無慮,哪裏知道沒娘的人心裏是什麽滋味。”

其婉微微蹙眉,這話要是讓有心人聽了去,說不定會傳成謝氏待庶女不好。

她是個實心眼厚道的姑娘,雖然遺憾一落地就沒了生母,可也真心感激老天爺賜了個如謝氏一般心慈的嫡母。

吃穿用度這些不必說,只說平日裏的教誨,謝氏從來都盡心盡力,有時候對她們的管教,比對親生的女兒其姝還嚴格。

其婉懂道理,明白養而不教不是好事。

像尚家這樣的世家裏,就算嫡母苛待庶女,也絕不會去短了衣食住行。許多心有算計的嫡母對庶女反比親生女兒更和氣,就是庶女犯了錯也不管教,不讓她們明白道理懂人情世故,甚至在婚事上使絆子。

可其婉的婚事,卻是謝氏與尚永泰商量着挑選了許久的。

男方姓楊,家中是杭州首富,父親還捐了一個七品官。尚家雖是侯府,可爵位與尚永泰沒有關系,他就是個有功名的商人。這樣說起來也算門當戶對。

她的未婚夫楊宇寧是庶出的獨子,将來要繼承家業。其婉嫁過去就是主持中饋的冢婦,又沒有妯娌間争風鬥氣的瑣碎煩擾。

不論是門第還是實情,都不能更适合她的性情教養。

謝氏待她真心實意,她自然也回報真心,自己不會說嫡母任何不好,也不願意旁人意有所指。

“三妹妹,我知道鄭姨娘的事對你來說太突然,可有時候一切都是命,你到不如放開心胸。若是想念你姨娘了,就多對母親好些。”她到底是個溫吞的性子,話說到如此已是極限。

其婕愣愣地看她數息,似乎心有所動,末了反問:“二姐姐,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惦記陳姨娘嗎?”

“當然惦記的。”其婉實話實說,然而更多的還是惦記謝氏待她的好,“小時候每年姨娘生死兩忌,母親都會安排我上香拜祭。她說,姨娘為了生我沒了命,若連我不記得她,也未免太過無情。”

“那若能讓你見她一面,你想不想見?與她說說體己話?”其婕追問。

“這怎麽可能?”其婉吓壞了,話音都打着抖,“我就成親了,你別……別弄什麽怪力亂神的事,不吉利的。”

“你想到哪裏去了。”其婕擺手,“我也不信那些。我只是無意中打聽到……你是知道的,我原本打算去京郊莊子上住着,為我姨娘禮佛積福,可話才提起就被母親拒絕了。後來我才聽說,母親不讓我去,是因為莊子上住了個人,咱們都不能見,也不能知道有這麽一個人的人。”

其婉眼皮直跳,她雖比不得兩個妹妹聰明機靈,卻也并不蠢笨,從其婕的話音裏,她已推測出答案——一個她不敢想、也不敢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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