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姐走失

站在船舷邊的其姝慌忙捉住欄杆。

若只是普通行船颠簸,這樣的倚扶自然足夠。可撞船後船身搖動幅度格外劇烈,連甲板都傾斜了,她細胳膊細腿力道有限,站也站不住,打着滑就往船外跌去,要看便要掉進水裏。

幸虧裴子昂站得近,長臂一展将人撈了回來。

裴萱不如她幸運。

那只小船只是能乘五人左右的手搖船,又只她一個站在上面,行兇的畫舫雖沒撞到它,可來勢洶洶中水波翻動,直接将小船掀翻。

裴萱尖叫都來不及便落入湖中。

“去拿郡主的披風來!”

事出突然,清清跌倒在甲板上發愣,聽到裴子昂朗聲吩咐才醒過神,爬起來就往船艙沖去。

“你進船艙去。”裴子昂對其姝道。

又吩咐點翠與玉雕機靈些看好了她,再招來憲王府家養的護衛緊跟左右,之後幹脆利落、姿态優雅地躍進湖裏。

裴萱不會水,正驚慌失措,餘光瞥見六哥跳下來,立刻放松了,乖乖任由兄長擺弄,哦,不,是将她救上了船。

清清已手持披風等在一旁,快手快腳披在裴萱身上并包裹嚴實。

因為裴子昂動作快,适才巨響時引來的圍觀人群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裴萱已安全地進了船艙躲起來。

然而,這并不算完。

他們匆忙自救時,那艘畫舫靜悄悄地後退,可它并沒打算離去。

撤遠到兩丈左右後,它再次全速向憲王府的畫舫沖了過來。

裴萱才走進船艙,就覺腳下一顫,整個人斜斜撲倒。

坐在玫瑰椅上的其姝幹脆被從椅子裏颠了出來,結結實實跌坐到地上,幸虧地上鋪着紅底織金銀牡丹的波斯長毛地毯,不然她可憐的小屁股恐怕就要開花。

兩個姑娘皆吓壞了,互相看着對方,半晌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漏水了!船尾漏水了!”

響亮中帶着幾分驚慌的喊聲從窗外傳來。

裴子昂沉着臉快步走進來,一手拉起一個小姑娘,“平時鬼精鬼精的,這會兒怎麽全傻了?還不快點搭小舟上岸去。”

憲王府的畫舫當然不止配一艘小舟,裴子昂命人将小舟從船近岸的那邊放下去,吩咐三名精通水性的護衛護着二女往岸邊去,眼見小舟平安抵達,又返回來接船上其餘人,這才一轉頭跳上那艘行兇的畫舫。

那艘畫舫很大,比憲王府寬約一丈,還高一層,他搜了好幾間屋子,才在第二層靠近船尾的地方找到正站在窗前指揮水手将船駛開的齊湘。

裴子昂什麽也不問,直接揪住她衣領将人提起,從窗口扔進了湖裏。

他就那樣抱着手臂站在窗邊,冷冷地看着齊湘沉入水裏再撲騰着浮出水面。

她顯然識水性,雖然驚愕,卻并不如何慌張,待看清了丢她的人是裴子昂後,還有心情一邊凫水一邊高聲斥責他:“裴子昂,你要不要臉,跑到我家船上來欺負人!”

裴子昂冷笑道:“欺負人?敢情齊大姑娘也覺得好端端地将人弄落水是欺負人?那為何你兩次指使水手将船撞向我家的船?難道我家船上就沒有像你一樣的姑娘家?她們就不怕落水失儀,清白不保?”

“誰指使人撞你家的船了!”齊湘一向敢做不敢認,因為激動聲音也更尖更高,“今天看熱鬧的船多,水道都變窄了,這船這麽大,一時行駛不暢,誤撞了也是有的,你幹嘛那麽不依不饒。”

裴子昂信她才怪,“是啊,湖這麽窄,船這麽多,你誰都不撞,偏撞了我兩次。齊湘,就這麽巧?”

他們你來我往高聲叫嚷,附近船上圍觀的人們将來龍去脈聽清後,紛紛議論開來。

齊湘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麽,但那麽多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嘈雜聲提醒了她——此時她落在水裏,衣衫單薄,濕水後曲線畢露。

作為一名姑娘家,如此醜态在大庭廣衆被看盡,将來還有什麽清白可言,還有哪個男家不嫌棄。

她本來只是道聽途說裴子昂在她父親職務調遣上動了手腳,心有不忿,兼且嫌棄平城地處邊疆,偏僻苦寒,不願意去,對裴子昂怨恨更深,故意挑了今日來報複。

可惜她不自量力,裴子昂一方什麽虧都沒吃着,她卻已經不能更虧。

“怎麽沒人來救我?你們都死了嗎?”齊湘又氣又急,口不擇言。

“這姑娘真是驕橫霸道,蠻不講理。”

“就是,講話還這麽難聽,半點貞靜賢淑也沒有。”

“這誰家的姑娘啊?”

“剛才聽見好像姓齊。”

“該不會是襄陽侯齊家吧?”

“就是他們家吧,他們家出名的靠女兒發達,男人全不頂事。”

“我看這女兒也不怎麽樣啊,行事離譜,少不得帶累父兄。”

“唉,可她兩個姑姑利害,這不是丈着朝中有人,聽說早早內定了太子妃的位置。”

“呵,你看她肚兜是粉紫色的,太子殿下能娶一個肚兜顏色都被咱們看見了的女子嗎?”

那些議論貶低的話語陡然高響,源源不斷地傳進齊湘耳中。

她難堪至極,也後悔至極,可惜沒有強迫時光倒流的能力,只能捂着臉邊哭邊沉到水面下。

裴子昂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讓追随他上船的護衛放開齊家的水手,允他們去撈齊湘上來。

他則帶着護衛們乘小舟去尋其姝與裴萱。

有過這樣一個插曲,其姝興致大減,連追問美人妝東主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淨,回到自家船上,偎到謝氏身邊,恹恹地什麽都提不起勁。

本以為老老實實地便不會再出岔子,誰知傍晚回到家中,竟又出了一樁大事。

明日其婉便要出嫁,今晚當然要擺家宴。

可是到了事先約定的時間,尚永泰夫婦并兩個女兒在正房廳堂圍桌坐下,左等右等偏不見其婉出現。

謝氏着琥珀去請,誰知一盞茶功夫不到,向來穩重的琥珀一臉驚慌地跑了回來。

“夫……夫人,二姑娘……不見了。”

眼看要成親,新娘子卻不見了,簡直匪夷所思。

“什麽時候不見的?有沒有人讓人去找?怎麽沒人來回禀?”尚永泰壓抑着怒氣問。

琥珀在謝氏訓練下說話做事都極有條理,“回四老爺,據二姑娘的丫鬟玉環說,二姑娘用過午飯後說要自己靜一靜,讓她們沒得吩咐不許來打擾。服侍二姑娘的幾個人便避在西梢間的耳房裏。适才她們看晚膳時辰到了,想提醒二姑娘,敲門半晌無人應,推門一看人沒了,家裏四處都找不見,正急得火上房,我就過去了。現在已吩咐了她們不要聲張,至于接下來該怎麽辦,還得請老爺夫人示下。”

一個大姑娘忽然不見了,可不是什麽怪力亂神的滑稽事,而是關乎整個家族女孩名聲的大事,所以即使是琥珀這樣極得主母看重的丫鬟也不敢擅自做主。

喬太夫人已在大房的陪同下返回平城,二房不在此處住,三房四房都去了龍潭湖,家中除了其婉就只有其婕是主子,尚永泰少不得要詢問她。

“我們出門時你不是說要去與二姐作伴,她說了什麽沒有?或者神情行為可有異常?”

其婕搖頭,“我們就在一處做針線,二姐姐還說要多給姐夫做幾個鞋墊,讓他外出談生意時哪裏都舒舒服服的。一起用了午飯後我便回房歇晌,天熱困勁兒大,一直睡到你們回來才起身。”

聽這樣到不像立意逃婚,尚永泰一時也沒旁的辦法,只好發散了人手去找。

可天色已晚,城門關閉後就是宵禁,尚家的家丁不能再出門,尚永泰又親自去找裴子昂幫忙,卻一直也沒有其婉的消息。

三更的梆子聲遙遙傳來,其婕親手沏了新茶奉到嫡母面前。

謝氏愁眉不展,“這可怎麽好,五更天時楊家的人就要登門了。”

不是私逃,就是出了意外。可好端端待在家裏,難道還能被人撸了去?

其婉雖不是她親生的,卻是在她身邊從嬰兒時一點一點看着長大,論起母女之情那是實實在在的。

眼看着終于要出嫁了,可千萬別在這時出什麽事,毀了孩子一輩子。

“有什麽辦法能瞞一瞞?”

她一心想着幫其婉争取更多時間,其婕心中卻自有一番思量。

“母親,我有一個辦法,至少可以幫拖多幾個時辰。”

“快說。”謝氏催促道。

其婕一字一句,語速比平日慢上許多,像是格外猶豫不定一般,“親娘子出門時蒙着蓋頭,出來的到底是誰,誰也看不到。我……我可以先裝成二姐姐,反正直到晚宴前才是新郎官掀蓋頭,新娘子露臉的時候,只要二姐姐能在那之前回來,我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換回來。”

可如果其婉回不來,那嫁給楊宇寧的就是她尚其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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