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昂狂野
那天聽了其婕的話後,其婉一顆心總是懸在半天放不下。
這原也不能怪她,母女天性,血濃于水,若能坦然置之不理,那才奇怪。
思前想後了一整夜,終于還是決定,走一趟,看一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第二天趁着午休的時候,其婉換了簡便的衣裳,用鬥笠遮面,從下人們進出的角門偷偷溜了出去。
她随父親出門多了,此番行動雖然倉促,卻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因不能用家中的車馬,便先往城東的馬市去,打算随便買上一批馬騎乘往返,争取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來。
誰知道事情竟然那麽巧,楊宇寧也在馬市買馬。
其婉碰見他的時候,正好看到因他說南方口音,人又斯文,馬販子拿他當不懂行的冤大頭來糊弄。故意給他選最差馬,還擡高了數倍價格。
別說他是馬上就要與自己成親的未婚夫,就算只是個陌生人,也沒有眼睜睜看着他被人欺負的道理。
兩人說親事時并沒有面對面的相看過,其婉只在躲在屏風後偷偷瞧過楊宇寧一眼,以為他不認得自己,所以放心大膽地上前去将馬販子的伎倆點破。
楊宇寧自是感激不盡,看她一個姑娘獨自在外,為表謝意,主動提出護送她往目的地去。
其婉幾番拒絕,也不能打消他的念頭,只好由他跟着。
到莊子後其婉好一番查探,終于确定那裏除了看守莊子的一對老夫婦并幹雜活的幾個婆子之外根本沒有什麽別的人。
明白了其婕告訴她的話不準确,她的生母并不在這裏。
其婉失魂落魄的從莊子裏出來,發現楊宇寧竟然還在那裏等她。
這人是怎麽回事?
明天就要做新郎官了,不說早早回去歇腳的地方齋戒沐浴,好好準備,偏要不辭勞苦跟着頭一次見面的大姑娘跑到郊外的莊子上,還賴着不肯走!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特別大,其婉忍不住刺了他兩句。
楊宇寧脾氣極好,非但完全不生氣,還将緣故和盤托出。
原來他也曾在長輩的安排下,暗中相看過其婉。
對于未婚妻的長相,他當然銘記于心。
所以在馬市上一眼就認出了她。
說什麽感激答謝,其實都是借口。
說什麽也要跟着來,完全只因為想看看其婉到底想做什麽。
成親的前一天孤身出城,若不是有十萬火急的大麻煩,就是……不願成親。
如果是前者,身為人家未來的夫婿,當然義不容辭要幫忙。
如果是後者,楊宇寧也想了解原因,再做打算。
其婉深知自己的舉動不合常理,生怕楊宇寧誤會了她,兩人還未成親便先生了嫌隙。于是将來龍去脈細細解釋一番。
楊宇寧聽後,只問一句:“人的生死與一般後宅争風鬥氣的瑣事不同,不可能捕風捉影。那麽,既然根本沒這個人,撒下彌天大謊的人又是什麽居心呢?”
這正好給其婉提了醒。
她被騙了事小,但不容許有人誣蔑嫡母,所以一回來就急着詢問其婕。
看一看關于陳姨娘還在生的事,她是從哪裏聽來的,這才好追根究底,發落罪魁禍首。
當着父親的面,其婕再如何也不敢胡亂說謊圓謊,她期期艾艾半晌,也沒拼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尚永泰多精明的一個人,看她這幅樣子,便猜個八九不離十,只怕受騙的那個不是她,騙人的才是她。
可女兒們之間從來和睦,其婕為什麽要這樣騙其婉呢?
謝氏是聽過其婕那一番待嫁言論的,她只是心善并不愚蠢,其中的利害關系一想就通。
只是當着未來女婿的面,多少要為身為小姨子的其婕留幾分面子,便讓其婉與楊宇寧趕緊分頭去準備稍後行禮的種種事情,連其姝也被趕了出去。
這才将剛才那一出原原本本告訴了丈夫。
尚永泰濃眉緊蹙,他并沒有大發雷霆,也沒對着其婕斥責喝罵,只是淡淡地道:“既然你對不能去莊子上為鄭姨娘祈福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懷,以至于到了不惜撒謊來挑撥你母親與姐姐關系的地步。那我就如了你的心願,今日婚禮後,便将你送去莊子上,以後沒事就別回來。”
一直一來他都覺得其婕有城府是件好事,尤其有沖動的其姝在一旁做對比,優勢就更行突出。可城府是用來做生意與外人打交道用的,如今用在自家母姐身上,尚永泰實在太過失望。
其婕去了莊子,其婉三朝回門後也随着楊宇寧搭船沿運河下杭州去。
家裏少了兩個姑娘,一下子冷清下來。
謝氏因為其婕的事情一直有些不快,尚永泰看在眼裏,時常故意說些外面的事情,逗妻子開心。
“你可知道,前些日子與花想容打擂臺的那間美人妝是誰開的?”
謝氏當然不知,翹首等着丈夫揭盅。
“官府那邊登記在簿的名字叫做馬大成,地契上也是一樣。這人誰也沒聽說過,只當是個普通生意人,所以當時六郡王一說京兆尹便立時處置了。可我派人詳細打聽過,這人頗有些來頭,他是勇毅伯妹妹的奶兄。”
勇毅伯何珝,乃是長林縣主的丈夫,裴子昂嫡親的姨丈,同時還是他的頂頭上司——玄衣衛指揮使。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謝氏驚奇道:“旁人不知尚能說通,可六郡王與勇毅伯家是近親,怎麽可能對他們家裏的事情一無所知。”
尚永泰撚着胡須大笑,“我看他是故意的,為了讨你家閨女歡心,連親姨丈的面子也敢落。從前只聽說他敢作敢為,沒想到膽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其姝也知道了這件事。
裴子昂專門寫信來,還在開頭處聲名:“本來答應了端午那日告訴你,可意外頻出,沒有顧上。但既然答應了你,就沒有食言的道理,所以特在信中說與你聽。”
她抿着嘴放下裴子昂的那封信,從炕桌上撚起一張月白灑銀的請帖。
勇毅伯家的大姑娘何珈親自寫帖子來邀請其姝參加她的生日宴。
她們倆之前沒打過照面,這原也沒什麽緊要,可何珈就是美人妝真正的東家。
這張請帖背後到底是什麽含義?
其姝提筆回信,她應下邀約,決定去會一會何珈。
作者有話要說:
裴子昂:現在天天被姨丈+頂頭上司罰洗廁所/(ㄒoㄒ)/~~小姝姝快來親親抱抱舉高高/(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