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試鏡
試鏡
鶴琛眉頭猛地蹙了起來:“你來做什麽?”
元淳立見了她,眉目反倒比剛才溫和了些,眉開眼笑道:“陳老師,您來了?”
陳夢之先向元導打了聲招呼,再看向鶴琛,戲谑道:“我是來試鏡的,你這內定的男主角來這兒幹嘛?看熱鬧還是來相人?”
鶴琛嫌棄地上下掃視了陳夢之一眼,問元淳立:“你要她來試什麽角色?”
不等元淳立回答,陳夢之先道:“姐姐我這麽好看,當然是來試女主角的啦!”
鶴琛又看向元淳立:“這電影有女主角?”
元淳立聳了聳肩,說:“女主角……說有也可以有,按戲份多少來排嘛,誰戲份最多誰就是女主角!”
《曹魏》是一部群像電影,且男角色的戲份要遠多于女角色。可就連鶴琛飾演的男主中途就下線了,所以所謂女主角,其實也只不過是戲份最多的一個女角色罷了。
鶴琛眯了眯眼:“你什麽眼光選她來?你不怕她把你拍攝現場弄得烏煙瘴氣?”
元淳立早就聽聞這兩人不太對付,此刻看到鶴琛一副明顯不願意和她搭戲的模樣,不禁抽了抽嘴角,說:“她來試曹操的妻子武宣皇後,跟你沒幾場對手戲,你倆不要把私人恩怨帶到片場裏來!”
陳夢之帶着賤嗖嗖的笑,反手拍了拍鶴琛的肩膀:“我飾演的是你主公的老婆哦!你見到我可要下跪。我不介意跟你提前适應适應片場的生活~”
鶴琛睨了她一眼:“想都別想。”
話音剛落,便聽門被人極其溫和地敲了兩下,緊接着便傳來時喬略帶拘謹的聲音:“元導在嗎?我是時喬,來面試的。”
鶴琛陳夢之又互瞪一眼,紛紛噤聲。元淳立輕咳一聲,說:“在,請進。”
時喬小心推開門,剛邁進來半步,便看到兩位不速之客竟也站在門內,腳步頓時躊躇了一下,停在原地,疑惑的目光打向二位。
“夢之姐,鶴老師……你們是來?”
陳夢之上前親切挽住時喬胳膊,笑道:“我跟你一樣,來試鏡的。”
“那鶴琛?”時喬帶着些怯意看了鶴琛一眼。
面對時喬,鶴琛便收了那股對陳夢之的混勁兒,認真道:“是我把你推薦給元導的,你試鏡我自然要來看着。要是元導雞蛋裏面挑骨頭,我可好幫你說上兩句好話。”
鶴琛回答得坦坦蕩蕩。他知道以時喬的聰慧肯定在元淳立聯系她時,便猜到這事與他脫不了幹系,他便直接認了。他大大方方喜歡時喬,大大方方追人,盡自己最大能力給所愛之人一切,這本身就不是什麽好遮遮掩掩的事。
時喬倒沒想到他能如此坦然承認自己給她介紹關系,此刻頂着陳夢之和元淳立打量的目光,雪白的臉上不禁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吶吶着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元淳立在看到時喬素顏便如此驚豔的面容時,目光便亮了三分,此刻看到她這幅美人含羞帶怯的模樣,更與他心中甄宓有了些神似,當下笑意便深了幾分,推開門說:“走走走,我們去試鏡辦公室,副導和編劇他們應該也到了,別叫他們久等了。”
時喬被帶着去了試鏡辦公室。辦公室裏已齊刷刷坐了一排人,要麽在低眉翻看手中劇本,要麽在互相低聲交談。許是都将今天這場試鏡看得很重要,每個人都穿得很正式,且面色嚴肅,讓空曠的辦公室充滿了壓迫感。
時喬吞了口口水,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對人試鏡,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緊張,手心也沁出一層薄汗。
陳夢之握着她的手,朝她眨眨眼,小聲說:“不要緊張,正常發揮就行。有鶴琛在,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時喬輕輕點了點頭,朝她微微一笑,讓她不要擔心自己。
鶴琛與在座的幾位都面熟,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坐到了最外側的椅子上,示意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不會幹涉他們正常試鏡。
元淳立則坐在了最中間的位子上,與衆人商量了幾句,擡頭看向陳夢之和時喬說:“既然你們兩個一起來了,那邊一起試吧。正好有一場卞皇後和甄宓的對手戲,你們去準備準備,五分鐘後開始。”
時喬陳夢之帶着劇本來到旁邊一小房間。兩人都已将劇本倒背如流,只簡單對了下戲,便上場開始表演。
這場戲是卞太後懷疑甄宓與蜀國将軍有染,趁曹丕在外征戰時,以曹丕名義賜死甄宓。甄宓不從,卻掙紮無果,被卞太後一瓶毒藥灌下去,一命嗚呼。
陳夢之的演技自沒話說,即使在不帶妝的條件下飾演比時喬大二十歲的卞太後,也能靠着神态舉止和臺詞,演出卞太後的老态與不怒自威。
而時喬,天生一張無可挑剔的臉,演技也并不差,大大超乎元淳立的預期。雖在試鏡之事上,比駕輕就熟的陳夢之略顯生澀,但靠着自己對劇本的理解,盡可能發揮,舉手投足間,皆是洛神風姿的風華絕代,楚楚動人。
不僅僅一張旁人望塵莫及的絕美臉龐,就連時喬那清冷靜谧和溫和柔軟并存的氣質,也是元淳立想要的。
一場戲下來,不光元淳立滿意,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稍有異議者也是認為時喬演技略顯生澀,剛才有一瞬還差點接不上陳夢之的戲。
陳視後的演技自沒話說,時喬自愧不如,緊張地望了元淳立一眼,等待他的定奪。
元淳立沉思片刻,偷偷往鶴琛哪兒瞥了一眼,只見那人八風不動坐在最邊緣的位子,仿佛真如他所說不幹涉他們試鏡。
元淳立輕咳一聲,轉頭去問其他人的意見。
有位女編劇率先說:“我倒是對這位演員很滿意。演技可以慢慢提升,但這種外形條件可遇不可求。除了她,再找個能與甄宓如此貼合的演員可就難了。”
周圍人頻頻點頭,似是認同她的話。有位年紀稍長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看着時喬說:“确實是生得一副難得的好樣貌。且我瞧着你還有幾分像年輕時的董涵。那可是位一出道就讓整個娛樂圈黯然失色的大美人,有她幾分神韻在,想要演好甄宓,應該不是難事。”
元淳立聽到“董涵”的名字,微微一挑眉,重新打量起時喬的容貌,說:“确實有幾分相似。”
時喬沒想到他們竟能從她的臉上看出她母親的影子,背在身後的手瞬間攥緊,心跳陡然加快。
她不想從別人口中聽到随意貶低她母親的污言穢語,更不能讓別人察覺她與母親的關系!
時喬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解釋什麽,卻見元淳立轉頭向剛才那位笑着說:“我說怎麽對她一見如故,原來是有故人之姿。當年我還在上學時,董涵老師曾到我們學校裏開過一堂講座,當時整個學校的學生幾乎都為了過來,把整座講堂圍得水洩不通。我被夾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距離雖遠,卻依舊将董涵老師的姿容刻在了心裏。那可真真是位風華絕代的大美人,縱觀娛樂圈這麽多年,再沒有人能望其項背。只可惜紅顏薄命,竟那麽年輕便去世了……”
時喬沒想到元淳立提起她母親時語氣竟十分平和,甚至一點都不認為董涵是娛樂圈的污點,言語間竟還滿是欣賞敬重之意。
一股暖流忽的從心底劃過,許久不曾見有人提起母親時不是惡語相向,也不是厭惡譏諷。時喬一時竟紅了眼眶,未免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出洋相,努力瞪了瞪眼,才堪堪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位年長者嘆了口氣,擺擺手說:“莫提她,一提起這學生我就難過。想到這學生受過的委屈我就成宿成宿睡不着覺。”
女編輯笑着說:“是了,霍老師當年做編導時,還是董涵老師的師傅呢。”
霍錫臣嘆道:“是啊。當年那小姑娘便是從我手底下出道的,後來幾年也前前後後合作過好幾部片子。她品性如何我最清楚不過,若不是……唉——”
說到這兒,霍錫臣似是想到什麽,忽然止住話頭,未盡之言在舌尖打了個圈,最終重新咽回肚子裏去,末了只吐出一聲常常的嘆息。
旁人都以為他是不願提起過去之事傷懷,時喬卻隐約察覺出霍錫臣似乎知道些什麽。
握緊的雙手緩緩松開,懸着的心也慢慢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探究與困惑。
時喬心想,無論如何,她都要在之後的合作中,旁敲側擊想霍老師問上一問,若霍老師真知道母親出事的隐情,或許能助她一臂之力。
有了這份想法,時喬便更緊張自己能否通過試鏡。若連試鏡都沒通過,何談與霍老師有進一步交流的機會?
臺下關于是否留用時喬仍在斟酌,元淳立自然是站同意這一邊,奈何執反對意見幾人卻是幾個老頑固,認為演員最要緊的就是演技,就算再與角色貼切,過不了演技這一關便什麽都不要說。
霍錫臣看着時喬實在喜歡,見她眉目又與自己最疼愛的學生相似,此時便起了幾分護短的心,聽不得那幾個老頑固對人評頭論足,不滿道:“要我說這孩子演技也沒差到看不下去的地步。縱觀演員裏跟她同齡的同齡的人中,有幾個演技是比她好的?你們說她演技不好,在我看來只不過是還欠缺些經驗罷了,若多給些機會,假以時日定能成大氣。這樣,等進組後,這孩子的演技由我親自調教。不勞煩你們費心,到時必交上滿意答卷,這總行了吧?”
有在場資歷最大的霍錫臣開口,再加上元淳立導演已經點了頭,其他人就算再不滿時喬演技,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時喬就這麽順利通過試鏡,在外面候着的琳姐聽聞這好消息自是喜不自勝,忙不疊得跟着元淳立去簽訂合同,生怕他們定下時喬只是一時興起,要趕緊把這塊心中大石落下。
衆人紛紛離開試鏡辦公室,鶴琛有心想跟時喬說上幾句話,故而故意多留了一會兒。陳夢之見狀,趕緊拉了時喬一把,把一只腳已踏出門外的人重新拽了回來,對她神秘一笑,轉身出了門,臨走前還貼心關上了門。
時喬呆愣一下,聽到身後椅子拉開的動靜,轉過頭對上鶴琛似笑非笑的雙眼,頓時紅了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