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修bug
要說上京城最熱鬧的地方,當屬平康坊了。
平康坊毗鄰尚書省官署,這裏教館林立,諸妓擅長詩詞歌賦,是貨真價實的溫柔鄉銷金窟,所謂一擲千金只為佳人笑。
其中芙蓉園在平康坊裏久負盛名,這裏的美人常常要應招侍宴,陪伴的也多是達官貴人士大夫。這會兒緊閉謝客,門前寥寥幾人,不到月上梢頭,偶爾幾個青衫小婢,從側門探出個頭倒水,間或潑到幾個路過的舉子身上,沾上脂粉馨香。這一點旖旎,似乎露出點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端倪。
容桓一路打馬過來,到了芙蓉園前勒馬停步。後面的無用上來敲了敲門,不一會從裏面出來個人,看樣子是等待多時,躬身請容桓入。
九曲八彎亭臺樓閣,參天入雲,理應補眠的美人這會都出來了。只見高閣朦胧間,紅紗賬裏美人笑,倚闌幹,豐軟嬌軀貼在男人身上,一雙軟弱無骨的小手執酒杯,聲音陣陣如莺啼,“三爺,您再喝一杯嘛!”
李坤大手一攬,把花魁緊緊按在胸前,感受花魁娘子的豐/乳柔軟,聲音沙啞帶笑,“好奴兒,不能再喝了,再喝,人沒來,我先醉了。”
調笑中,又響嬌嚷,“六爺貫會诳我,誰不知您千杯不醉!”
李坤嬉笑着,一手推開美人送到口的酒,嘴裏嘟囔着別光伺候我,還有歐陽郎君。另一手鑽進花魁的衣襟裏,上上下下揉捏一番。惹得花魁娘子嬌喘不斷,衣衫半褪間,做盡快活事。
這等活色生香的香豔場面,旁人早已把持不住,歐陽劍卻面色不改地坐在一旁,只等李坤盡了性,才道:“既來了有一會了,怎也不吱一聲。”
李坤随意撩了撩頭發,整束了腰帶。門邊的方小婢退後一步,把身後的容桓讓了出來。
容桓高視睨步,一記揮手叫人退下,“少卿大人怎知我來?”
歐陽劍嗤笑一聲,也不答,倒是旁邊的李坤推開身上的花魁,笑聲從胸膛裏出來,“你可來了,叫本王好等。”
容桓端肅了臉,躬身作揖,“臣拜見臨照王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唉唉,本王不過一句玩笑,世子起來吧。”
李坤乃當今聖上的三子,封臨照王。其母尉遲美人,出身西厥,因而出身不甚高貴,也為聖上不喜。但此人卻是誠王一派,手下養了不少以色謀權的探子,多為誠王肅清了不少人馬。
容桓不敢小觑,連李坤招來的幾個妓子,也被他照收了。
李坤掃了眼歐陽劍,而後大笑,“都說容世子近來看中了順安縣主府的趙大姑,依本王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容桓撇唇但笑,風流俊目輕佻邪佞,一口銜了花娘哺喂的葡萄,一手揉捏了輕紗蓋不住的乳。
“叫殿下見笑了,臣如何配得上趙大姑?且不說那媒官早就抱了名冊登門拜訪了多次,臣只愛這嬌嫩嫩的小娘子。”
李坤暗自點頭,對容桓的識相上道顯然十分高興,“世子,請坐。”
二人隔剔犀長方桌而坐,幾個婢女依次進來,擺在桌上小食、茶點,打了窗子散去一屋子的脂粉味,之後關門離去。
花魁娘子拈着蘭花指在白玉盞中斟酒,之後又到一旁取了琵琶,調好音律彈奏一曲臨江仙。
李坤搖頭晃腦地跟着哼唱,手下夾了塊雲片糕,“剛才酒喝多了,吃點東西墊墊食。”
容桓笑笑,“殿下是好酒之人。”
“相比好酒,本王更好/色。”說罷,自己先笑起來。
容桓睇過來的神色浸染了層欲色。
李坤連連擺手,又喝下一杯清茶,才砸砸嘴道:“其實邀世子過來也是歐陽的意思,你知歐陽他一貫性子冷淡,能讓他說上幾句的着實不多。”
容桓笑道:“容桓确實要好好謝過歐陽少卿,”于是拿了一只酒杯,親倒了杯過去,“今日之事多謝少卿大人,容桓先幹為敬。”
話落,一仰首,杯酒盡肚,舉止甚為豪爽。歐陽劍若有所思,見他慢慢放下酒杯掃過來,也仰首喝下。
李坤大笑着撫掌。
“世子客氣了,”歐陽劍拱手,“昔日國公爺不少提點在下,在下也不過舉手之勞。”
歐陽劍穿一身寶藍色錦鍛袍子,襯得一身冰肌玉骨,瑩瑩發亮。瞧着不過弱冠年紀,眉如遠山,鼻似瓊瑤,唇不點而朱,一雙桃花眼斜飛入鬓。容桓不禁眯了眯眼,自知歐陽劍美得不辨雌雄,如今一看頗有幾分韓七的味道。
據傳誠王喜好男色,府中除美妾胡姬,尚有娈童。其十年前得一貌美小童,二人出雙入對,同榻而眠,誠王疼寵愛護當心頭肉。外人不得而知,容桓倒是知道的,昔日貧窮小童,如今的歐陽少卿,英國公曾私下交會過,欲把容瑗許配給他。今日看他為容瑗出頭,想也是知道的。
歐陽劍雖是誠王的近脔,自他得了“歐陽劍”之名,明面上不再在誠王府中走動。至于臨照王李坤與他的關系,李坤拽住歐陽劍的手,精光乍現的目光裏幾分欲念,他毫無避諱之說,在容桓面前把兩人的關系呈現的清清楚楚。
這裏面或許有誠王要他安撫服侍李坤的意思。
容桓心頭忖度一番,面上不顯,和李坤打着哈哈,手下不停,撩得花娘妓子激動不已。
“世子,如若不是這事,本王是舍不得他的。”李坤看了眼歐陽劍。
容桓知他意有所指,“歐陽我是信的過的,日後的路還長着呢。”
李坤舉起茶杯,“沒酒了,本王就以茶代酒,先幹為敬了。”
容桓也舉起茶杯,客氣道:“王爺請。”
一杯見底,李坤欲走,交待妓子們好生伺候,便攬着歐陽劍離開。
不出一刻,歐陽劍又回來,只說了一句,“王爺說,酒沒了,還有好去處。世子,良辰美景,在下不打攪了。”
容桓端着輕笑的臉适才放下來,不複欲火焚身的浪/蕩纨绔。
花娘妓子還想栖身上來,皆懼于他周身瞬時的冷意,不敢動作。
容桓伸手揩了記嘴唇,罷了叫無用出來。
“這些人哪些碰了我,割了殺了。”
再不去理會是否又一出殺生煉獄,他心裏還記挂着趙靈運的事,不欲再這上面糾纏。
另一邊,歐陽劍送李坤上車,李坤卸下一臉虛榮客套,面上恢複老謀深算,沉吟着,“歐陽看容桓,可有高見?”
歐陽劍立在一旁車下,垂眸道:“王爺想登基,光有賢妃娘娘和國舅的扶持還遠遠不夠,太子雖不受寵,卻有衆臣擁護,只這點,王爺就失了先機。”
李坤一笑,摟了歐陽劍過來,“當初是你力勸本王跟誠王合作。”
歐陽劍猝不及防地被摟個正着,聞着嗆鼻的脂粉味,他皺了皺眉,“聖上想削世家,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容桓協理兼辦鹽稅,這又是大大的好處。”
“你就不怕本王起了什麽心思,把容桓這人雎為己用?”
“王爺,歐陽既答應了您,此生就是您的人,至于要不要坐上那位置,您若有心,歐陽便是背個背主名頭也會幫您。”
李坤聽聞哈哈大笑,大力拍了拍歐陽劍,“歐陽不愧是歐陽,有你這句話,哪怕是假的,本王也不會負你。只是容桓這人,你不可小瞧了他。”
歐陽劍擡起頭,較美的臉上勾起一抹譏諷,“王爺放心,歐陽省的。不過近來京中有傳言,鎮遠将軍府的那個瘋病長子要娶順安縣主府的庶女了。”
李坤聽他提到楚襄,突然來了興趣。幼時那些印象已經不多了,自他母親去後,楚襄此人便瘋魔許久,一直養在城外別莊多年不聞不問,想不到一招得到消息,竟是要娶妻了。
“這順安縣主府雖沒一個頂事的男子,這家子女子卻也是厲害。先有容桓為了個老姑婆菩若寺裏殺人,後又有将軍嫡子娶庶女,要是改天再出來個太子妃王妃的,本王也不奇怪了。”
歐陽劍并不說話,藏在袖裏的雙手緊緊捏成了拳頭,整個人微微有些發抖。他想到那時大雪壓城,城門口一堆乞兒圍堵着上香返京的車架,衆多貴人身前的侍衛下人驅趕畜生似的打罵侮辱,只有一個眉眼幾分英氣的千金小姐從車簾裏遞給他個饅頭。于是忘記了身上拳打腳踢的疼痛,只有那簾後一道不悅的聲線傳來:“靈兮!”那姑娘沖他笑了笑,又鑽回去了。
鎮遠将軍夫人說,“趙靈兮,就是那個瘟神煞星未過門的妻子。”
歐陽劍揣着心思,擡首向李坤印下一吻,“王爺慢走,歐陽改日再去府上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