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蘇千轶痛苦喝下藥, 又痛苦面對着一桌三個男人。

桌上用過的吃食已經被撤下,換成了瓜果糕點。花閣不愧是銷金窟,還配了一副葉子牌, 生怕他們一群人無趣。

迎春不再彈奏,而是慢條斯理在邊上給蘇千轶講如何打葉子戲。

蘇千轶神情恍惚,左耳進右耳出, 聽了半天沒聽懂怎麽打。

蘇漠和商景明兩人一向沒什麽好話。

一人要是說一句:“您是何等身份,怎麽天天這麽有空,總是纏着千轶。”

另一個必然說:“呵, 你怕不是每天蹲守在蘇宅邊上吧?堂堂小侯爺, 也不怕被當成有病之人。蘇大人要是知道這事, 不知作何感想。”

“有本事你就去透露,看看到時候蘇大人對誰感想更多。”

爾東聽不下去,默默帶着春喜去守門。

兩人惆悵站在門口,看似如門口金童玉女,實際上內心蕭瑟。誰也搞不明白事怎麽會變成這樣。爾東甚至覺得,他今日要是在花閣看見陛下,內心也不會有絲毫波動。

春喜則是不理解, 她回去拿個藥, 是怎麽做到正好撞上小侯爺, 又直接被人拽上馬,一路疾馳到花閣。明天京城上下不知道會怎麽傳這種事。

堂堂蘇小侯爺攜侍女沖進花閣嗎?花閣上下都看到了啊!她臉都不想要了。

春喜想把臉捂了,可她要守門。如此一來, 她的容貌姿态露在旁人眼裏, 也露到了極為恰巧, 正好落在從另一間雅間出來的崔仲仁眼裏。

崔仲仁左手勾着一位同僚,右手勾着一位才子, 擡頭呆滞看着守門的一男一女:“……不是吧。”怎麽蘇小姐的人,和太子的人一起在?

這兩人一起逛花閣?一個腦袋還沒好,一個身份如此特殊。瘋了吧!

崔仲仁呆了片刻,将左右兩人推走:“你們先去吹風休息,我稍後就來。”

被推走的兩人一臉不解,好在給足崔仲仁面子,擺手結伴先走一步。

崔仲仁朝着雅間方向快步走了兩步,察覺自己怕是進不去,用力撓了把腦袋,很快拐去逮了一個花閣中人:“勞煩,有件事要麻煩一下。”

屋外如此混亂,屋內的蘇千轶內心一樣混亂。

迎春見她心不在焉不想聽葉子戲的規則,幹脆将其簡單化,讓他和蘇千轶能獲利最大。

他笑眯眯引着人:“既然今日人多,不如玩一個簡單且有意思的。比大小。葉子戲是以大捉小。誰的牌最大,就可以問牌最小的人一件事。如何?”

“當然,要說真話,不可搪塞遮掩。要是問不出來,可以喝一杯酒作罰。”

蘇千轶這回聽明白了,只是舉了舉手:“我記不得事。”

迎春笑着表示:“我們都知道蘇小姐記不得事,自然不會問太過的話。另外兩位必也如此。”

這麽一說,蘇千轶稍安心一些。她喝不了酒,只是回答一點小事,不重要。她的那些個“私房”,她自個不太清楚,想來也沒人會問。

蘇千轶:“可以。那先叫酒。不知道花閣什麽酒好喝些?”

花閣的酒價格不菲,好在在座的幾人都不差錢。迎春說了幾個旁人經常點的酒:“要說烈酒,有燒白,要說喝着玩的小酒,那各種果子梅子釀造的酒多了去。有紅梅、青梅等,也有塞外酒。白淨一些,有米釀的素白,竹釀的綠盞。”

蘇漠:“來燒白。”

他對着太子商景明:“殿下不會喝不了?”燒白乃軍中禁酒,越是禁,越是有人在沒仗打時歡慶時私下裏偷着喝。

商景明呵笑:“我當然能喝燒白,千轶能麽?她喝素白。”

蘇漠果決:“她喝白水,我和你燒白。”

商景明當場應答:“好。”

蘇千轶面對此情此景,想原地逃跑。她盯向迎春,希望他能懂點事,不要讓事态越發離譜。到時蘇小侯爺和太子在花閣買醉,皇帝知道估計能氣死。

迎春卻邊上添油加醋,生怕火不夠旺盛:“花閣的燒白,向來買的是京城最烈的燒白。”

他施施然起身行禮,安撫朝着蘇千轶笑了笑:“我這就去拿。蘇小姐生病,剛喝了藥不能飲茶,是該以水代酒。”

蘇千轶無言以對。

這種時候,有點不知道這幾個男人争鬥的點,到底是因她,還是因他們自己本身的好鬥。

迎春出門,叫人送酒過來。

屋內蘇漠和商景明,像三歲小孩一樣,就到底誰來洗牌,都得争一番。商景明對蘇漠不信任:“你的本事,我怎麽會不清楚。老二當年得罪你,錦囊被你順走直接扔去了池塘。”

蘇漠秉持“兵不厭詐”的道理,不認賬:“你怎麽确定是我扔的?沒有物證沒有人證,只憑着他得罪過我。他得罪過的人多了去。別翻這麽早年的舊賬。不如說,你想洗牌,是不是想動什麽手腳。”

商景明笑笑:“怎麽可能。我是什麽品性,你不知道?”

蘇漠:“以前知道,現在可真說不清。”人都會變,太子與他曾認識的太子,一樣有了變化。

蘇千轶長呼一口氣,把葉子牌收攏:“成了,我來洗。”

如此一來,誰也沒話可說,全憑運氣。

她不知道怎麽洗牌,随意給牌抽着換着位置。左右發牌的人也是她,問題不大。她在每個人位置處都放了一張牌,将餘下擺在一旁。

迎春落座,翻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打開:“不大。”

花閣送酒的人很快,另外兩人尚沒翻牌,門口,一個纖細掐着嗓音的人輕喊:“送酒來咯。”語氣比宮中公公都像公公。

聲音裏帶着一絲熟悉。

商景明拿起了牌,倏忽想起在哪裏聽到的聲音。這分明是崔大人的聲音。商景明失笑。堂堂崔大人,不可能在這裏做活,只可能是認出了爾東。

他開口:“爾東,進來。”

酒送進來,爾東跟着一起進門:“是。”

蘇千轶面無表情看着進門的崔大人,不明白這位容貌驚人的探花郎,如何能做到全然不在意他的臉,抹了大量的黃粉,在唇上擦了不知哪裏搞來的白色粉。

花閣的人各個自诩格調,連端茶送水的人都不帶醜的。醜人不會在前頭做事,只會在後頭幹雜活。崔大人将自己折騰那麽顯眼,實在好笑。

蘇小侯爺常年會查軍中細作,自然也認得出這等拙劣裝扮。

迎春身為花閣的人,當然知道花閣沒這麽一個人。他又知道崔仲仁的長相,知道人今天到了花閣,一眼便認出。

崔仲仁一進門,被所有人識破。唯有他自己□□相信着自己的“易容換裝技術”,将酒放到桌上,繼續掐着嗓子:“燒白,請慢用。”

說完這話,他也不管頭上的腦袋是不是能保持長久居在原處,相當陰陽怪氣:“各位貴人算起來都真是了不得的人,這麽晚了,還讓女眷陪同。”

放蘇小姐回家休息睡覺啊!人是病人!

崔仲仁看這兩個夜犯宵禁,夜逛花閣的人,實在惱怒:“不會是想要讓女眷今晚留在花閣吧?”不會吧不會吧?做個人吧兩位貴人!

蘇千轶捂住額角,實在看不入眼。

她懇求:“崔大人,你不然坐下吧?”

誰能認不出他啊?

她怎麽天天都得想着在幾個人面前護崔大人的腦袋?他是真的不怕腦袋搬家。

崔仲仁剛還在陰陽怪氣惱怒着,被戳破後當即尬笑:“什麽崔大人……我是和崔大人長得很像嗎?那真是了不得。”

迎春知道崔大人寫文章有意思,沒想連說話都會那麽有意思。

他一樣不喜太子和蘇小侯爺,起身替崔仲仁拉了椅:“崔大人請坐,正好發牌。想來另外兩位大人也不介意崔大人湊個熱鬧。”

蘇漠瞥眼:“介意。”

商景明:“介意。”

迎春表示:“誰牌大,可以問牌小的人任何問題,必須真答或喝酒。”

崔仲仁剛才死不認自己,聽到這玩法,當場坐下擺正姿态:“見過兩位。游戲場上無官職,兩位勿怪。”

蘇千轶頭很痛。

崔大人!救救你瀕死的腦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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