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楂樹
第73章 山楂樹
滴——
連鎖酒店的門打開了。
“這間你住。”汪野回身将一張房卡遞給了劉聿,“我住在你的隔壁。”
“謝謝。”劉聿接過薄薄的門卡,看向右側,“我們挨着住,對吧?”
“對啊,說好要開兩間房就要嚴格遵守,做人一定要有儀式感和信念感。”汪野也不知道自己瞎扯什麽,但是剛才內心确實叮叮咚咚,響個不停。這怎麽回事,電影裏可不是這樣演的。
傳統藝能不是酒店剛好只剩下一間房嗎?這樣兩位主人公才能順理成章地睡到一個房間裏去。為什麽到了自己的情節這裏兩個人就分開了,前臺老鄉是真的非常敬業呢,兩間标間開得飛快,生怕慢一秒鐘客人就後悔是不是?
汪野在心裏頭碎碎念,動作不由放慢,腳步不免延遲。他應該轉過身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刷卡,開門,放下行李開始洗澡,為明天辛苦的工作做準備。但現在他不太想回去,心裏知道已經是淩晨了,可每一個細胞都寫着“我不困”。
平時開車從家到臺球廳,堵車一刻鐘他就嫌累死了。今天開了3個小時,容光煥發!
“你放心吧,我不會夜裏去敲門的。”劉聿将房間門推開,房卡插進門口的感應槽,屋裏的廊燈頓時開啓,“你累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汪野脫口而出:“不累啊。”
“不累的話,在我房裏坐坐再走吧,喝口熱水。”劉聿笑眯眯轉過來,“我怕你一會兒回去就懶得打開水了,我幫你打好。”
“那……勉勉強強喝一杯吧。”汪野一滋溜鑽進了劉聿的房間,小行李箱和雙肩背包也拿了進來。不得不說,這些年老家的發展真好,從前他哪敢想那麽個小村子也能變成旅游景點啊,除了山就是水的。
連鎖酒店的裝潢雖然沒有那麽豪華,但主打一個幹淨衛生。汪野把背包裏的零食都拿出來,一包一包,一瓶一瓶,拿出來的全是自己的雀躍。小巧的包裝和外頭的星星一樣精致,粉色的草莓牛奶像6個小時車程裏的音樂。他的開心逐漸疊加,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就是為喜歡的人備足了零食而已。
只是為喜歡的人備足了零食而已。
自己不該在這裏,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容易讓劉聿誤解。汪野也沒想和他幹點什麽,單純只想耗在一起,彼此消磨對方的全部時間。他轉身之際,劉聿拎着水壺去外頭打開水,拎回來兩大壺,汪野已經給他倒了一杯粉色牛奶。
“辛苦。”汪野遞過去。
“不辛苦。”劉聿接過一飲而盡,再拿下來時上唇多了一圈粉色的奶沫。汪野将這種行為劃定為“引誘”,這男人太知道如何用臉!但是他無力抗拒,深陷于劉聿的美色.誘惑,兩只手揪着他的領帶開始笑話他,劉聿一低頭将奶沫蹭到了汪野的唇尖,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求求老天爺,讓劉聿他永遠喜歡我吧。汪野甚至都聽到自己的心裏話了,為這番熱戀上頭的內心獨白感到難為情。劉聿身上很好聞,無花果香氣讓汪野感覺到了熟悉的安全感,也給他心裏燒了一把火。
“你困不困?”劉聿見他一直低着頭不看自己,“眼皮子都沉了,真可憐。”
“可憐個屁,我才不可憐。”汪野努力睜大雙眼,“好了,我回去睡覺了,你早點休息。”
“嗯,早上8點我會起床叫你,咱們再一起上山。”劉聿意外得沒有留他,延遲滿足這門功課自己拿得可是滿分。他親自将汪野送到房間門口,把熱水壺遞給他,伴随着那扇門關上劉聿又用力地平複了情緒。
好吧,其實分數也不是很好。延遲什麽的,以後還是越少越好吧。
門關上了,汪野頓時像失去了一面星光。剛才看着還不錯的酒店裝潢頓時沒有了趣味,處處透露着無聊。他平躺在床上,先給天元、嘉嘉和衛樂語發信息,告訴他們已經平安抵達。接下來幹什麽呢?應該去洗澡。
但是汪野不想動彈,隔着牆就是劉聿,好新奇的感覺。
他面紅耳赤,将兩只手合攏在一起放在鼻子上,聞着蹭在皮膚上的香水味。趕緊到早上8點吧,趕緊到吧,他已經等不及了。
心裏想着早上8點,汪野醒來的時候才6點。山裏好安靜,這個季節連鳥聲都沒有,他像是帶着劉聿來隐居深山。洗漱完畢換好衣裳,也才6點40分,離劉聿說的見面時間還差1小時20分鐘。汪野無奈地戳戳手機屏幕,這時間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慢?
算了,自己先去樓下拿些早餐吧,這時候劉聿肯定沒醒。汪野輕手輕腳地走向房門,生怕隔音效果不怎麽樣的牆把這邊的動靜傳遞過去,吵醒了他。開門更是十分小心了,擰門把手活像開保險櫃。
終于,門開了,汪野松了一口氣,走了出去。房門還沒關上,他就看到了劉聿。
劉聿也在輕手輕腳、傻裏傻氣地關門。
“你怎麽醒了?”兩個人異口同聲。
樓道裏就他倆,汪野甚至懷疑這一層就他倆,根本沒聽到別人的腳步聲。現在兩個人又突然出現在對方面前,像是說好了的電影情節。在這深山老林裏汪野居然理解了何為“浪漫”,是清晨的不期而遇。
“我……我睡不着了,想去樓下給你拿早點。”汪野笨拙地說,實在想不出該怎麽撒謊,“你怎麽醒這麽早?是不是住酒店不舒服?這邊沒有五星級飯店,這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旅館了。”
“因為想早點見你就起了,結果起早了,又睡不着。”劉聿忽然說。
汪野皺了下眉頭。
“時間過太慢了,早知道就應該和你約淩晨4點見面。”劉聿直接一步跨過來,跨過了兩扇門的距離:“走吧,咱們下樓吃飯。”
原來他也覺着時間過得慢啊,汪野頓時就不皺眉頭了,兩個人一起去樓下找東西吃。早餐由旅店免費提供,拿着房卡就能吃一頓,但飯菜種類并不豐富,大白米粥鹹菜絲,雞蛋,饅頭,還可以拿一瓶酸奶。
汪野自己倒是無所謂,這對他而言就很不錯,但劉聿不一定能吃得下去。好在劉聿雖然愛吃零食但也不挑別的,吃完之後時間還早,他們又沒事情幹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汪野問。
“走吧,提前往山上走走也行。”劉聿緊了緊圍巾。
這地方他沒來過,但是在那些信件裏已經看過無數次,細節方面到現在都可以背誦下來。汪野先回房間拿了圍巾手套,劉聿給兜裏塞了一瓶熱飲,兩個人就這樣離開了酒店,步行往山腰的村子裏走。
溫度沒有北京那麽低,濕度比較高,眼下的霧氣将山籠得像開了鍋的籠屜,山頭就是連綿起伏的小包子。汪野越往村子裏走越打開話匣,點點滴滴往外抖落:“這是你頭一回進村吧?條件有點艱苦。”
“還好,真的沒有你說得那麽誇張。”劉聿只是心疼。這條路就是弟弟從小天天跑來跑去的地方,小小的年齡,穿着簡陋且明顯寬大的舊衣服,袖口露着手指尖。
他經常會想那是什麽樣子,弟弟說褲子上有補丁,會是什麽樣的補丁?光着細細的腳踝,踩着號碼不合适的鞋子。跑起來的時候塵土飛揚,啪嗒啪嗒啪嗒,和路邊的小動物沒什麽兩樣。
“我小時候就在這條街上跑,我媽媽在那座山後頭的村子。”汪野給他指了指,不知道為何從劉聿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憂愁,“不過她也可能跟着家裏人去城裏住了……我家的老房子估計已經不行了,要不我花錢找人修修。”
“可以,到時候咱們一起找人修。”劉聿點點頭,到時候恐怕院子裏的井也要修。那口井很深,弟弟小時候很怕掉下去,但經常自己打水喝。一定是小心翼翼,努力仰着小臉蛋,稍不留神就露出一截肚皮。
“好啊,我家還有一口井呢,到時候也要修一修了。”汪野自言自語着,腳下的每一步路他都熟悉,只是現在發展太快,一年不回來就有變化。說着說着自己的事,他回頭問:“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呢。”
“你說。”劉聿往前兩步跟上他。這條路的盡頭終于能看到村民了,幾位老大爺騎着三輪車往外走。
“那天,就是路劭闖進家裏那天,你是怎麽來的?”汪野心裏有很多不解。
劉聿回答:“因為衛樂語他沒有接電話,你也沒有接。這件事情也怪我,我只是提醒了你,但是沒有提醒他。”
汪野搖搖頭:“不怪你。那,那為什麽你進屋就能把路劭打個半死?你不是不能打架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能打架了?”劉聿推了下眼鏡,文質彬彬地看向他,“我可是老師,老師什麽不會?不光是精通道理,其實我也略懂一些拳腳。在課堂上我得應付若幹種突發狀況,萬一有學生想要上臺和我比武,劉教授必須能夠以德服人。”
汪野揍了他一拳:“你好好回答問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劉聿笑着躲開他的拳頭,“其實是我在健身房學的,是那種一對一的散打私教課。但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只能碰一碰外行人,算不上真本事。”
“你還三腳貓?你就會騙我,我還以為你手不能提呢。”汪野撇撇嘴。
“有的時候我也是手不能提,比如一會兒爬山的時候你得拉着我。”劉聿将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系在了汪野的脖子上。
村子裏的老人起床早,等他們走到路的盡頭已經能看到十幾位老人家。有些人認識汪野,操着家鄉話口音來打招呼,有些人則打量着劉聿,像是在觀察這位面生的人有什麽意圖。
“你別緊張,小山村是這樣的,因為大家都認識,所以對外來的比較警惕。”汪野解釋。
“我沒有緊張,相反我覺着這樣不錯。”劉聿又問,“剛才他們和你說什麽呢?”
汪野回答:“問我這回來幹什麽,又說我家的房檐破了,等開春之後可以找人修一修。”
說着說着話,汪野的腳步忽然間停下來,劉聿也跟着停了下來。眼前是一條細細彎彎的石頭臺階路,仿佛一直通往山頭,通往雲裏頭。汪野高興地指着最上頭的樹問:“那個那個!你有本事就猜出那是一棵什麽樹!”
“山楂樹。”劉聿當然知道答案,久聞大名,今天終于和這棵樹見面了。
“啊?”汪野愣住,離這麽遠,劉聿他怎麽看出是山楂樹的?
作者有話說:
汪汪:開始警惕!他怎麽什麽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