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約定與分別
約定與分別
蟲鳴聲就在耳畔,溫柔卻覺得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聽不真切。
少年忽然的靠近,她只是微微一愣,沒有避開,任由他做出失禮的舉止。
睫毛微顫,垂下眼簾,奇異的觸感令她下意識忘記了呼吸。
時間一點點消逝,少年停留的太久了。
手指微動,往後縮了半步,卻沒想到人也跟着湊過來,等反應過,她只來得及伸手接住他。
溫熱的氣息瞬間包圍她。
誰也沒料到兩人抱作一團,滾下了鋪滿草的山坡,
溫柔抿緊嘴,臉頰和耳朵泛紅,趴在無雙身上裝死。
連着幾天的趕路沒好好休息,她閉眼眯一會兒,沒想到竟睡着了。
結果這一覺睡得太死,醒來時在馬上靠着無雙,之前的害羞情緒消失得一幹二淨。
揉了揉眼睛,還有些迷糊:“我們這是要哪?”
無雙聲音如常:“去于阗國,那什麽心不是在于阗國嗎?”
溫柔“哦”了一聲,眼睛又閉上了:“到了叫醒我。”
只是眼睛剛閉上沒一會兒瞬間睜開:“你知道去于阗國的路?”
無雙乖乖回答:“不知道。”
溫柔哈欠連天地坐起來,看了看周圍還有太陽運行的方向:“你走反了,少年。”
手往側後方指:“走那個方向,直到看見一條寬敞的大路,就沿着那條路走。”
有時候路癡的思維是你無法理解的。
比如現在,睡飽的溫柔醒來,他們還是在樹林林穿梭,天已經黑了。
“怎麽還在樹林裏打轉?”
她被迫記過中原以及周邊小國的地圖,看地形走這麽久不應該還在樹林裏打轉啊!
無雙:“不是一直走,看見一條寬道再改道嗎?”
溫柔點頭:“是啊,你沒看見路?”
無雙停頓了一下,認真想了想再回答:“路确實看見一條,但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又不想叫醒你,就跨過去了。”
“只是一條?”溫柔很懷疑。
無雙努力回想,語氣遲疑:“好像還有······嗯······還有一條?還是兩條?”
行了,她還是不要期待一個萬事留心的人會記住這些。
“別回憶了,你騎了一天的馬,今夜好好休息,明早我用輕功帶着你趕路。”
無雙想說點什麽,溫柔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輕功趕路快,我不會太累,不會消耗內力。”
一口氣說完,見他還想說,溫柔嘆氣。
“少年,免開金口,安靜些吧!一路聽你‘念經’,耳朵都快起老繭了。”
無雙眨了眨眼睛,點點頭,那副模樣簡直不能更乖巧了。
溫柔這才緩緩移開手,無雙果然乖巧地抿着嘴,笑了笑,眸光清亮,格外好看。
夜晚的風又輕又柔,多少影響到起火,無雙蹲在樹枝旁怎麽也點不着,困惑至極地幹瞪眼。
出去尋野果的溫柔回來看見這一幕,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火折子給我。”
将尋來的野果放在旁邊,拿過他手裏的火折子,背對着風用手護住火點燃樹枝。
“下次點火,記得擋風,記住了嗎?”
“嗯嗯,記住了。”
無雙聲音堅定,還自顧自的點了點。
溫柔沒戳穿他,看他那飄忽的小眼神就知道事後定會忘了。
圍着火堆,因為無雙不說話,兩人沉默不語地吃野果,一時安靜下來。
忽然,無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周圍。
不知不覺中,周圍升起了點點星光,成群的螢火蟲繞着火堆周圍有規律地飛舞。
溫柔沒有意外,而是問他:“好看嗎?”
無雙嘴剛張開又連忙閉緊,用力點了點頭,随後反應過來指向螢火蟲,一臉疑惑地歪頭。
被他可愛的舉止一逗,她笑着擡手扶正他的頭,收回手時變法術般手一翻,掌心趴着一只玉色的螢火蟲。
幽幽青光自它腹部閃現,忽明忽暗。
溫柔将它放在無雙掌心,拿出蠍心忘情,吹響不知名的曲子。
曲調剛開始略帶詭異,随後一轉變得靈動輕快,仿佛置身神秘幽谷,樂聲詭異又優美。
随着樂聲響起,掌心的螢火蟲腹部青光有規律地閃動,牽引着周圍的螢火蟲有節奏地飛舞。
點點青光忽上忽下,盤旋而上如星河流動,又如瀑布飛流直下,将此方小天地拉入星海中。
“哇!”
無雙一時太過震驚忘記了不能說話,發出聲後連忙捂住嘴,朝溫柔不好意思的傻笑。
“笨蛋!”
溫柔被他逗笑,下意識想學蕭瑟拍雷無桀一樣拍他的頭,擡起來又覺不妥。
正要掩飾地收回去,卻被無雙抓住了手腕,放在了臉上。
溫柔蜷縮了一下手指,想掙脫,卻被他緊緊握着掙脫不開,略有惱意。
“無雙,你做什麽?”
無雙沒有放手,目光如炬,似乎下了什麽決定:“溫柔,你是不是打算将我送回師兄他們身邊,獨自去找那……”
他頓了頓,蹙眉想了一會,想不起來就抛到腦後,問心裏最想問的話:“你說過,會跟我回無雙城,我會一直等你。”
“等你願意的那一天,我親自接你回無雙城,好不好?”
無雙的目光太熾熱,語言太直白。
也因為他太直白,太真誠,萬事随意的溫柔無法灑脫地一笑了之。
幾天的時間或許很短,或許很長,但他們相遇的時機剛剛好,相處的時間也恰如其分,肆意、随心、随性。
這是她一直追求的逍遙。
她做了此生最想做的事,砸碎慕涼城牌匾,他跟她胡鬧。
她為一個問題攪入江湖風波,他不聞不問一心跟随。
何其有幸,得君傾心?
溫柔幽幽長嘆,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他:“無雙,我若傾心,未來毀約,你必喪命。”
“你,可還真心如初,可悔否?”
這次,無雙沒有立刻回答,低吟半晌才擡頭。
眸光堅定不變,吐字清晰沉穩:“不悔!”
不待溫柔答應他,他又恢複懶散呆萌的狀态,摸了摸頭問她。
“溫柔,師父讓我繼承無雙城,以後不能時常陪着你,更不能四處游玩,算不算毀約啊?”
眼巴巴地看着她,就怕她回他一個字“算”。
溫柔食指點在他鼻尖,把他推得後仰,湊近他耳邊輕聲道:“算又如何,不算又如何?”
“無雙少年啊!我離開了無雙城,你不會親自跑一趟,再接我回去嗎?笨!”
“……”
次日,溫柔帶着無雙一路輕功往于阗國而去,路上果然遇到了無雙城衆人。
盧玉翟看見從天而降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等看清是無雙後,又喜又怒,跟川劇變臉一樣精彩。
看着被圍在中央接受盧玉翟“關愛”的無雙,溫柔嘴角上揚,沒有打招呼悄聲離開。
剛飛至半空,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
“溫柔,等我!”
溫柔沒有回頭,高聲回了一個“好”字,抛出一物。
無雙一躍而起小心接住一看,是溫柔昨晚吹的笛子——蠍心忘情。
他珍之又珍地收好,目送少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