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爹

無雙城門外,溫柔牽着馬叮囑無雙平時練劍不要廢寝忘食,記得按時吃飯。

無雙苦惱地皺眉:“這個有點難,不然,阿柔別走了,親自監督我?”

沒好氣地用笛子敲了一下他的頭,溫柔板着臉道:“不行!我已經在無雙城待了這麽久,該回溫家了。”

無雙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摸摸被敲疼的頭,不死心道:“師父說,阿柔在無雙城的這段時間,我都長胖了。”

“如果阿柔走了,我吃不到阿柔做的菜,瘦了怎麽辦?”

“瘦了更好!”

溫柔捏了捏他圓潤不少的臉,有點嫌棄:“沒有人不喜歡好看的人或事物,我也不例外。”

“如果你哪天胖成球,我就躲到天涯海角,讓你永遠找不到。”

“啊——”

無雙臉都垮了,阿柔怎麽能這樣!

內心無比糾結的他忽覺眉心像被針紮了一下,茫然地看向溫柔,卻見她收回手,神秘地對他眨一下眼睛,翻身上馬。

不等他反應過來,沖他揮了揮手,調轉馬頭,迎着晨光疾馳遠去。

無雙将手放在眉心,什麽也沒摸到。

努力遠眺沒能看到溫柔的背影,頓時一臉沒吃飯的模樣,馱着劍匣慢吞吞地轉身。

路過守在旁邊的弟子時,忽然側臉陰恻恻地盯了他們一會兒,才拖着腳步回城。

無雙城弟子表面鎮定,心裏早已淚流滿面。

大師兄,你害我們好苦啊!

已經走遠的溫柔并不知道無雙城門口發生的事。

此時,她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溫柔?”

騎着白馬的青衣男子一身落拓,歲月染白了他鬓邊華發,撲面滄桑,不複當年逍遙。

雖未見面,只一眼,溫柔便知道面前這人正是酒仙百裏東君,雪月城大城主,也是她自出生便未見過的生父。

兩人都沒料到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見。

那聲“溫柔”驚喜又遲疑,百裏東君見到溫柔的第一眼也認出了她。

那雙眼睛太熟悉了,像他,又像她。

心裏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是他知道的太晚,讓她受苦了。

四歲學習毒術危險重重,後又自創蠱術,十歲成為毒蠱無雙的小毒聖。

舅舅說,活死人的體質可以讓溫柔百毒不侵,同理,藥物對她也無效。

五髒早衰讓她痛不欲生,也只能咬牙硬抗,直到十歲功法大成才擺脫病痛。

功法從何而來,他無從知曉,也從未想過詢問。

溫柔這個孩子,能活下來太難了。

百裏東君握着缰繩的手不自覺地捏緊,眼眶泛起酸澀之感,話語哽在咽喉,望着對面的少女久久不能言語。

“爹?”

可惜悲哀的氣氛還沒碰到溫柔衣角,就被她果斷的喊爹打破。

百裏東君悲戚的表情卡住,以為他聽錯了。

“您這是不遠萬裏來接我?”

見自家爹沒反應,溫柔驅馬上前,在他眼前擺擺手:“您老怎麽了?”

“難道認錯人了?有人跟我同名同姓,也叫‘溫柔’?”

狐疑地打量了一遍百裏東君,很快就抛開打算走人。

“算了,沒準認錯人了。”前世長相相似的同門那麽多,她也認錯過。

百裏東君終于被溫柔最後這句低喃聲驚醒,連忙開口攔下人。

他再不出聲,女兒就跑了!

喊了一聲“溫柔”,見人沒回頭,又急忙加上一句:“你沒認錯,我是你爹百裏東君!”

百裏東君?

抓住關鍵詞的溫柔急剎車拉住馬,轉身看向追上來的百裏東君。

狐疑地目光來回打量:“你剛才為什麽沒應我?”不會是發現她裏子與外表年齡不符吧?

“我……咳!爹一時激動,沒反應過來。”

乍然見到這麽大的女兒,百裏東君有些不适應,何況他頭次經歷這種事,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不行,他得向司空長風取經,畢竟他又當爹又當娘地把千落拉扯大,肯定經驗豐富。

見到親生女兒,一時高興壞了的百裏東君自動忽略溫柔的年齡。

溫柔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竟然又陷入沉思中,主動出聲提醒他。

“爹?我趕路回溫家,您去不去?或者,您要回雪月城……”

“我和你一起去溫家,我有其他事需要問你舅爺爺。”

百裏東君匆匆打斷,又覺得這樣打斷不好,急忙找補:“雪月城的事自有你三師尊處理,你獨自一人去溫家不安全,爹陪着你。”

溫柔瞥了一眼自家便宜爹,替三師尊點了一根蠟燭。

三師尊,為了雪月城,您辛苦了。

遠在雪月城的司空長風連打三次噴嚏,罵罵咧咧地繼續處理事務,順便拉上結束任務剛回來的唐蓮一起加班加點。

“爹,你和我娘,是怎麽認識的?”

趕路累了停下來休息,盯着火無聊的溫柔側目看向安靜烤肉的百裏東君。

百裏東君沉默了許久,直到火焰“噼啪”一聲乍響,才緩緩開口,從他未闖蕩江湖前說起。

溫柔撐着頭,靜靜地聽着。

周圍熒光點點,故事結束,也未散開,圍着這對父女上下飛舞。

一只螢火蟲停在了少女的發髻上,而少女早已陷入美夢,臉上帶着甜甜的笑。

百裏東君放下烤熟的食物,将外衣脫下來,輕輕披在她身上,又輕輕一躍,坐在離得最近的一棵樹上。

撥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望着難得的圓月,低聲喃喃:“阿瑤,你也沒料到吧?我們竟然會有女兒,她的眼睛像我,其他處卻像你。”

“幸好,幸好我還沒啓程,幸好孟婆湯尚未釀成……”

低喃的聲音越來越輕,随風而散。

樹下,溫柔裹緊外衣,靠在樹幹上,原本閉上的雙眼半睜,無聲地嘆息後,再次閉上眼睛,真正地沉入夢中。

次日,一只如異常漂亮的白孔雀悄無聲息地飛到樹下,展開潔白的翅膀,低頭蹭了蹭熟睡的溫柔。

“嗯?”

睜開眼睛瞟了一眼,溫柔掙紮着醒來,捧着銀月的頭使勁揉搓。

“我正夢到拔毛炖白鵝,還沒下口就被你吵醒了,信不信我把你炖了解饞?”

銀月掙紮着跳開,溫柔見百裏東君回來,也不再折騰它,起身撫平外衣,将衣服披回百裏東君身上。

“多謝爹爹,昨晚披着外衣睡覺暖和多了。”

經過一夜後,百裏東君放開了很多,将采摘的野果遞給溫柔,手放在她的頭頂:“快吃吧!”

溫柔笑容乖巧,分出大半的野果,舉着她那份:“爹爹也吃,我吃這些就夠了。”

這時,百裏東君才注意到異于普通孔雀的銀月。

“它怎麽飛來找你了?”

自溫家見過這只孔雀後,他便一直記得它,知道溫柔特別寶貝它,不輕易讓它傳信。

現在看到它,不禁詫異。

溫柔也驚訝銀月為什麽飛來着她,不過因百裏東君回來暫時忘了。

銀月亮出脖頸上挂着的信,催促溫柔快點打開。

信打開後,只看到七個字。

雷家英雄宴将變。

溫柔和百裏東君同時臉色變了。

百裏東君離開時,溫壺酒沒提,便是溫家還沒接到确切的消息。如今消息送來,一定是确定了事情的真假。

溫家與雷家交好,溫柔不會坐視不管,何況她和雷無桀還有口頭上的婚約。

雖是一個玩笑,但她師父有錯在先,不管雷家有沒有當真都要走一趟,說清楚。

師父打算讓溫良參加英雄宴,也有意讓她出面,至于去不去,全看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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