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燈映孤影

燈映孤影

何望良在走廊裏把身上的煙味散幹淨才回到病房裏,他一回到病房,就看到何廷舒直盯盯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她剛剛被呂寧訓過,心情不好,他趕緊湊上前去,弓着腰讨好般地笑道:“廷廷,爸爸推你到窗邊看看?”

何廷舒看了何望良一眼,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哪有心思看。”

“爸爸,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上學的時候學習不好,現在要工作了,可自己一無所長,什麽也做不了,可能也做不好……”她抿着嘴唇,知道自己不優秀。但是在被呂寧毫不保留地戳穿之後,她還是忍不住的難受。

“不是這樣的,廷廷”,何望良坐在她的床邊,沉聲說:“你很好,只是暫時沒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已,不要這樣刻意貶低自己。”

何廷舒知道他就是在安慰她而已。

過去,她靠家裏雄厚的根基胡作非為,可現在何廷舒知道她不能繼續這樣做了。

何望良剛剛出獄沒多久,像對手機這樣更新換代極快的科技産品,他根本摸不到頭緒。他無奈之下,找來了那個護士姐姐,讓她幫忙下載了看劇的軟件,并且注冊了會員。

得益于此,何廷舒終于能看劇來打發時光,并且迅速投入到曲折而又感人的劇情中,沒一會兒就又哭又笑。

顯然,剛才的事情被她抛到腦海深處。

可又慢慢地在生根發芽。

何望良見女兒被哄好了,心情也好了起來。他陪着何廷舒吃了晚飯,就離開了醫院回了家,準備明天做點好吃的給她送來。

-

晚上,何廷舒倚在床上,在微信上登陸了自己的微信號,發現通訊錄裏有的還都是她的高中同學,也就是說,她在加拿大的這幾年,一個朋友也沒交成?

或者說,縮小一下範圍,她連一個華人朋友都沒交成?

而且連一個暧昧的備注都沒有,這就表明通訊錄裏沒有一個是她的“未婚夫”的微信。

這怎麽可能呢?

難道她換過微信號了?

何廷舒正皺着眉想得入神,忽然聽到有人問她:“在看什麽?”

是一道低沉的男聲,聲音稍稍有些冷淡,明明要說出口的是個疑問句,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像是句命令句。

何廷舒被吓了一跳,右手一抖,眼看着手機要掉到地上,陸淮眼疾手快地撈起了手機,重新遞給她。

他今天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閑褲,短發軟趴趴地垂至眉骨的位置,平添了許多少年感,也略微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代溝沒有那麽大。

“在看什麽?”他低頭看着她,一只手抄在褲兜裏,聲音一如剛才那樣冷淡。

這種感覺和她昨天感覺到的不太一樣。

昨天時,那麽真誠那麽溫柔。

可就在剛才,他用那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好像是在質問她一樣。

何廷舒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擡起頭來,沒給他好臉色,嗆他道:“我看什麽和您有什麽關系?您管的有點寬吧。”

陸淮似乎并沒有因為這個而生氣,他不怒反笑,這回直接坐在何廷舒的床邊,給她削蘋果。

他的手指生得好看,勻稱而修長,骨節分明,此時拿着水果刀,就算是要捅死誰,估計也要被冠上個最美行兇者的稱號。

何廷舒別過了臉,因為他現在的舉動,心中郁結的氣散了大半,她低聲說:“不用給我削蘋果,您快點回家吧,我自己一個人很好。”

“今天都做了什麽?”陸淮并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帶着笑意問她。

“我為什麽要告訴您?”何廷舒皺着眉回答道,“我這裏不需要您,您還是快點回家吧。”

她不喜歡和他打太極,覺得這樣既無趣又浪費時間。

“廷舒,你是不是該洗澡了”,陸淮放下手中的刀,把削好了的蘋果遞給何廷舒,臉上還挂着笑,好像在說着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她接過他的蘋果,聞言耳朵一燙,她朝他吼着,連挂在嘴邊用來拉開距離的“您”都變成了“你”,“你胡……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我明明有擦洗的!”

“我幫你接水,要不要擦一擦?我可以幫你”,他看到她漸漸變得局促不安,臉上的笑意更濃。

何廷舒咬了咬唇,低聲道:“我可以叫護士姐姐來。”

“照顧你的那位護士今天晚上休息”,他氣定神閑,不慌不忙。

“那……請您幫我接盆熱水吧,我自己可以的”,何廷舒猶豫了會兒,在接盆水和熟不熟之間,還是選擇了前者。

就是一盆水而已,沒什麽了不得的!但她感覺得到自己好多年都沒有紅過的臉,終于在這一刻證明自己也是會變紅的。

陸淮揚了揚下颌,“把蘋果吃了,我去幫你接水。”

她依舊還是只吃一半,剩下的那半放在果盤裏,沒準備再欺負人。可他卻好像是上了瘾,自然而然地拿起剩下的蘋果,啃了個幹淨。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自然而然到似乎他們之前就真的是這麽相處的。

何廷舒抿了抿唇,偷偷瞄了他一眼。

反正,是狐貍的話,總有一天會露出狐貍尾巴來。

-

陸淮到熱水間裏接熱水回來,看到她正對着手機發着呆。

他輕咬下唇,進了病房,把熱水倒進粉色的塑料盆裏,兌了些涼水,他伸手試了試溫度,确保這是何廷舒洗澡時最喜歡的溫度。

陸淮将毛巾浸濕,站起身來要把她的褲腿挽起來,好幫她擦腿,她回過神來,邊往回縮,邊叫道:“我能自己擦!松手!”

他輕輕巧巧地握住她的腳踝,低聲道:“別動,小腿這裏你擦不到,我幫你。”

怎麽……這麽不要臉!

何廷舒氣鼓鼓地倚在床上,白玉似的面龐染成了番茄色,她的胸脯上下起伏着。那柔軟的毛巾上裹着一層她最愛的溫度,不涼不熱正好,她眯着眼睛,起了捉弄人的壞心思。

何廷舒略略擡起了自己的那只腳,湊到陸淮的鼻子附近,哼笑道:“我的腳是不是特別香?”

不是說是她的未婚夫嗎?她倒要看看他會怎麽做。

只見陸淮為她擦小腿的動作略微停頓,他微微低下了頭,鼻尖貼在她的腳尖上,呼吸之間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腳趾上,她沒忍住輕輕縮了縮腳趾,尴尬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可又有種陌生的感覺,奇怪地橫亘在她的心間,令她無法忽視,又心裏癢癢。

“嗯,廷舒最香了”,他放下她的小腿,規規矩矩地幫她把褲腿放下來,指尖輕輕滑過她光滑的小腿,看起來不像是故意的,可何廷舒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麽做,她發誓她只是在說笑而已……

何廷舒看到他站直了腰身,那薄唇唇角輕輕勾着,“害羞了?之前親都親過很多次了。”

聽聽!這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何廷舒別開了漲紅着的臉,現在才發現她根本不是陸淮的對手。

他彎腰把毛巾洗好遞給她,“擦一擦上身。”

何廷舒接過毛巾,擡起頭時,他已經離開了病房。

-

她一邊低聲罵陸淮不要臉,一邊一只手把上身簡單的擦了擦,然後把毛巾放到床頭櫃上。這雖然沒有洗澡舒服,但也比不擦要好很多。

何廷舒拿起手機來,本想要給宋圓月發個消息問問她這個未婚夫的事情,但又忽然想起這件事的正主兒就等在門口,她往門口的方向瞅了一眼,還是決定先不發消息。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輕輕敲響,“廷舒,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來吧”,她應答道。

陸淮進來幫忙把水倒掉,就回到那個單人沙發上坐着,何廷舒有些無聊,困勁兒湧上來的時候,又忽然想起早上時呂寧對她說過的話。

她舔了舔嘴唇,輕輕叫了他一聲,像是試探他能不能聽到一樣。

“你……是我的未婚夫,對吧?”

“是”,陸淮答道。

“那我給你個機會,至少說出我的十條優點!”何廷舒是起了心思難為他。

她自己都說不出來她身上的十條優點,更何況是別人呢?

“廷舒,人的優點從來不是以個數來衡量的”,他長腿交疊着,無意識地擡手輕輕碰了碰脖子後的位置。

“你待人熱情,為人善良,對于很多人來說,是得不到的。這就已經是最優秀的,更不需要糾結自己究竟有多少個優點缺點”,陸淮看着病床上鼓起的小山包,心中忍不住發笑。

自己挖坑自己往裏跳這種事情,何廷舒做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不長記性,她咬着牙,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白嫩的耳垂都跟着變紅。

病房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何廷舒舉起白旗,決定還是先開口問他。

畢竟,他說的挺有道理,而且他看起來還是很了解她的。

“那你知道,我擅長做些什麽嗎?”何廷舒的聲音有些啞,她清了清喉嚨,捏緊了胸前的薄被等着他的答案。

“這些不都應該問問你自己嗎?”陸淮把問題又抛給了她,聲色平淡,神色平靜。

何廷舒被戳中了心事,又是個急性子的孩子,眼淚都要流下來,沒忍住氣道:“你就是不知道!你肯定不是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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