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年後幾日都還算清閑,舒鯉與楚琮都留在家裏并未去鎮子上,柳姨也樂得兩個孩子都在身邊,拉着他們做了許多好吃的,每天都是變着花樣做菜,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生機,全然沒了當初時的病氣。

舒鯉曾開心地同楚琮提及此事,只說瞧着模樣只要安心養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身體養好了。

楚琮卻沒露出太大的喜悅之色,只目光落在柳姨身上時不自覺地多停留了片刻,一句話不說就去幫忙了。

過了初四年味才略略淡了去,舒鯉與楚琮下午便準備動身去鎮上找落音,主要還是因為辭工一事。

楚琮壓根就沒将那門房的位子放在眼裏,平日裏上工也是能躲懶就躲懶,哪怕他不去也沒什麽,反倒是舒鯉一路上愁眉不展,心裏盤算着等見到落音後該怎麽解釋才好。

“你直說便可。”楚琮騎馬捎帶着舒鯉,察覺到身後人的沉默,不用猜也知道舒鯉糾結的事,便直言道。

舒鯉嘆氣,“我知道……我就是有些過意不去。”

“明明才做了幾天,我還拿了他的壓歲錢呢,也沒幫忙辦成什麽事,如今又要說不去了。”

舒鯉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苦哈哈地揪着楚琮的腰帶,郁悶道:“要不……我把壓歲錢還給他吧?”

楚琮哼笑一聲,“那是他自願給的,你送回去做什麽。”

舒鯉戳了戳楚琮的腰,“沒看出來你竟然這麽財迷。”

楚琮不以為意,嗤道:“有句古話沒聽過?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舒鯉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都這年紀了,也沒娶親,想來的确是要財迷一些的,畢竟要攢老婆本嘛。”

話音剛落,舒鯉便感覺到楚琮身軀猛地僵了一下。舒鯉只以為自己将了楚琮一軍,說進了他心坎裏,不由得捂嘴偷笑。

“誰說我要娶親。”楚琮聲音發悶。

舒鯉訝道:“你不娶媳婦嗎?男人到了一定年紀都要說親的。”

楚琮沉默不語,連帶着舒鯉一顆心都高高懸了起來,仿佛自己說錯話一般,忍不住側身偷着去觑楚琮的表情。

“我不娶親。”

不知過了多久,楚琮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氣氛倏然冷凝,舒鯉也不敢再問了,只好幹巴巴地“哦”了一聲,生硬地扯開話題。

“那你年後打算做什麽?重新找短工嗎?”

舒鯉這麽問多少也是有點自己的私心的,那些藏在暗處的組織不走,他也不敢離開楚琮太遠,如果不去幽夢館,那麽他也不能和楚琮在兩個地方上工。

“不找了。”楚琮說道:“前幾天洪掌櫃找過我,仙人島雖然出事了,但依然有委托送來,他挑了幾個酬金較多的給我,我若是缺銀錢了就挑幾個任務做了就是。”

“這麽簡單?”舒鯉不由得咂舌,原來那日洪掌櫃特意找去客棧就是為了說這事,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追問道:“你去做委托,那我怎麽辦?你這一去不知道多久,萬一委托地離得很遠,那不是要十天半個月,我還不被那群人生吞活剝了!”

楚琮将缰繩繞在手心,擡腿輕輕一踢催動馬兒快跑,随口道:“你和我一起去。”

一起去?!一起去做委托嗎?那不是要殺人的嗎……這麽刺激!

舒鯉一下子被楚琮漫不經心的這句話給砸暈了,整個人都懵了,直至二人來到幽夢館後門,楚琮下馬系好缰繩,又朝着舒鯉伸出手去。

舒鯉迷迷糊糊地将手搭在楚琮的掌心,借勢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待落地後才似是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抓住楚琮的手,“你要帶我去?我可不會你那些功夫,會給你壞事的。”

楚琮反手扣住舒鯉的手腕,将人往裏拽去,“你怕什麽,我又不會讓你看到那些暔沨東西。”

舒鯉一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直覺告訴他自己這半點武功都沒有的身子夾在那夥組織與楚琮之間實在是太過危險,然而他現在除了楚琮似乎也無人能依靠了。

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外乎如此吧……

舒鯉忽然有些感慨,不過這股子情緒還未蔓延開來就被撲滅了。

“你找公子啊。”清風拿着掃把在掃地,聞言摸了摸腦袋,“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楊府了,可能要晚間才會回來吧。”

舒鯉與楚琮撲了個空,只好道:“那好吧,那我們晚點再來。”

“你們有什麽事嗎?”清風追問。

舒鯉有些尴尬,“嗯……也沒什麽大事,等公子回來再說吧。”

清風不再多問,舒鯉與楚琮二人也只好離開,楚琮倒是提議直接留一封信在這知會一聲就行,舒鯉說什麽都不同意,認為還是要當面去說才好。

楚琮滿不在意,“那就直接去楊府找他。”

“啊?”舒鯉有着震驚,“這……這不太好吧。”

楚琮面無表情抱臂,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滿臉躊躇的舒鯉,“難不成你想晚上再跑一趟?”

舒鯉最終還是沒扭過,只好與楚琮一道尋去楊府。

楊府位于最東側,據說是出過舉人老爺的世家,與普通的商賈家還不一樣,平素多的是那股子傲氣,如今卻去請了落音,着實令舒鯉有些意外。

他爹就是從商起家,在京中經常巴結一些世家門第,不過往往人家也看不上他爹,只有送些金銀珠寶的時候才會捎帶上舒家一起,可惜他爹汲汲營營了大半輩子,還是翻了船,一整個家都被抄了。

舒鯉現在想來依舊是充滿感慨,不禁想到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父兄姐妹,多少還是有些戚戚然的。

二人來到楊府,楚琮前去叩門,很快便有一名模樣機靈的小厮走了出來,見着二人先是打量一番,随後才開口道:“你們找誰?”

舒鯉正想開口,卻被楚琮伸手拉至身後,楚琮個子高,幾乎将他整個人都擋住了。

“我們是幽夢館的,落音公子吩咐來送東西,請問公子人在何處。”

楚琮剛說完就見那小厮愣了一下回道:“落音公子?他剛和少爺出去了,說是去鳳來樓了,你們公子沒告知你們嗎?”

“許是傳話的人晚了。”楚琮神态自若,謝過那小厮後便拉着舒鯉走人。

舒鯉一路快步才能勉強跟上楚琮的步子,“那咱們現在去哪兒?去鳳來樓嗎?”

“當然。”楚琮說道,“順便看看這楊家少爺賣的什麽關子,将人接回家來又帶出去。”

“不會和那群人有關系吧?”舒鯉一想到那個神出鬼沒的組織就直發憷,忍不住往楚琮身邊擠了擠。

楚琮好笑道:“不會的,那群人沒那麽厲害,到處都是人脈。”

舒鯉這才放下心來,只是依舊不敢離楚琮太遠,走路都要貼着,好幾次都差點踩到楚琮的腳,直将楚琮給氣笑了。

只不過等他轉頭又看見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一腔怒火也盡數消散。

楚琮只覺得他該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不然怎麽一見到舒鯉那張臉就生不起氣來。

二人又趕至鳳來樓,舒鯉認識那掌櫃便主動上前去問。

“掌櫃的。”舒鯉敲了敲櫃臺,“公子在這兒嗎?”

掌櫃合上賬簿,擡眼道:“公子剛走,小哥兒有什麽事嗎?”

舒鯉與楚琮對視一眼,追問道:“公子去哪兒了?我們剛從楊府回來。”

掌櫃面露猶豫之色,“這……我也不知道呀。”

楚琮接話道:“同行之人是楊府公子嗎?”

掌櫃思索一番,這才回道:“是和楊公子一起來的,不過走得時候好像只有公子一人上了馬車,楊公子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楚琮點頭謝過,拉着舒鯉的手腕就往外走。

這一下,連舒鯉也察覺出這件事情的微妙之處了。

“有辦法找到人嗎?”舒鯉輕輕扯了一下楚琮的衣袖。

“去找洪掌櫃。”楚琮抿唇思忖片刻說道。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停在城鎮西街處一座酒樓前,一只素白纖細的手撩起車簾,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

落音淡淡掃了眼車廂內穩坐不動的壯漢,壯漢稍稍躬身道:“請吧,我們少爺已經等候多時了。”

落音斂下眉眼,不再猶豫便下車了,很快那車廂內的壯漢也走了出來,壯漢揮了揮手,酒樓裏就跑出來兩個小厮去安置馬車。

進了酒樓後便陸續又有幾個穿着與那壯漢一樣的人前來,一左一右将落音夾在中間,半是脅迫地将人往樓上帶。

落音一路走心也跟着下沉。

這些人穿的衣服他見過,是蕭家的。

最終,一行人走至一扇門前停下,為首的壯漢輕輕叩門恭敬道:“少爺,人已經到了。”

屋內靜了片刻,随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落音不由得捏緊了拳頭,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扇門上。

門倏然被拉開,是一張陌生的臉。

然而在下一瞬,一道聲音徹底粉碎了落音的妄念,剎那間一顆心沉到谷底。

“好久不見吶。落音公子。”

蕭三少自那人身後走出,臉上挂着志得意滿的笑容,如同獵人在窺伺着自己即将落網的獵物,仿佛只這一眼,就已經想好該怎麽将眼前人給拆骨扒皮吞吃入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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