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西街上,兩道人影自房檐輕巧掠過,如同貓兒一般,閃身間便從一個檐角落去了另外一片屋脊上,行人似有所感,擡頭卻不見蹤跡。

楚琮背着舒鯉在房屋檐瓦上疾行,幾個起落間便行至一處酒樓屋頂。

楚琮彎腰将背上的舒鯉放了下來,沉聲道:“待會兒跟緊點,知道麽?”

舒鯉面色通紅,雙眸亮晶晶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方才那就是輕功嗎?!好厲害!

舒鯉還是頭一次親身體驗這般飛檐走壁的功夫暔沨,整個人都像是被打開了什麽新的開關,此時熱血上頭,恨不得自己就化身那話本裏的大俠去闖蕩江湖,此時尋找落音,更是像極了那話本裏英雄救美的情節,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自是點頭如搗蒜。

楚琮環顧一圈,找了個檐角走去,正疑惑舒鯉怎的不發一聲時,側頭正好撞入那一雙星子似的眼眸,當即心頭漏了一拍,強行側開頭去,輕咳道:“去那個角落裏,待會兒我帶你下去。”

舒鯉連聲答應,小心翼翼地踩着屋脊走去,口中還不忘追問,“洪掌櫃說的是真的嗎?”

楚琮走在他身後,一只手虛虛扶着舒鯉,直至二人來到檐角,楚琮站定後微微躬身,兩腿分開半蹲,高大矯健的身軀如同虎豹一般蓄勢待發,修長的手指輕按了按瓦片,“洪掌櫃主管的就是線人,他經手的消息不會出錯。”

“快點上來,你不想找你的好哥哥了?”

楚琮壓了壓聲音,用目光示意舒鯉趴自己背上,随後兩手扣着屋檐,一個翻身便落入了酒樓回廊外。

舒鯉趴在他背上,整個人都被震驚到了,連楚琮促狹他的話也沒空去還嘴,只顧着驚嘆。

“好俊的功夫啊。”舒鯉贊嘆道。

楚琮勾了下唇角,眸底閃過一絲愉悅,卻仍是僵着表情道:“還不快下來,你趴我身上我怎麽去給你找人?”

舒鯉笑了幾聲,正欲起身之時,忽地聽聞二人身側的房屋內猛地傳來一聲杯盞碎裂的聲響。

緊接着是一聲男人壓抑着的怒罵,“啪”地一聲,又似是掌掴。

楚琮神色微動,剎那間一把扯着舒鯉的手臂将人往下拉,舒鯉整個人都被這股子力道帶着跌倒在地,然而他卻顧不得喊痛,只因方才那男人的聲音極為耳熟!

舒鯉與楚琮對視一眼,二人俱在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訝之色。

“怎麽會是他?”舒鯉小心翼翼地半跪起身,想要扒着窗戶去看,然而卻被楚琮一把按住。

楚琮朝他搖了搖頭,随後自己從衣衫上扯下一枚細如毛發的銀針,輕輕刺入窗布,手腕一轉,便将那窗布劃開一條縫,楚琮揪着那條縫隙輕扯,随後将舒鯉從地上拽了起來,二人一同通過這道縫隙往門內窺去。

只這一眼,舒鯉幾乎瞬間屏住了呼吸,握着楚琮衣擺手指猛地攥緊,用力之大連那指尖都變得蒼白,血色全無。

落音衣衫不整狼狽跪在地上,臉上浮現出一抹巴掌大小的紅印,顯然方才被打之人就是他,而在他面前坐着的男人正是前段時日被楚琮教訓過的蕭三少!

這一下連楚琮也有些訝異了,眸中不禁泛起一抹黯色,幽幽地望着屋內毫無所知的衆人。

許是察覺出舒鯉的激動,楚琮輕輕将掌心覆在舒鯉的手背上,溫熱而粗糙的觸感一下子将舒鯉的神志拉回。

“怎麽辦?”舒鯉輕聲問道。

楚琮搖搖頭,伸手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随後繼續看向屋內。

舒鯉無法,也只得強行忍下激動的心緒,靜觀其變。

屋內落音搖搖晃晃欲起身,又被蕭三少扯着頭發強行将人按了下去,飽含惡意的聲音回蕩在屋內,“不過是個婊子,敢幾次三番落了爺的臉面!”

蕭三少惡狠狠地扯着落音的頭發,望向那張因痛苦而皺起的面容,心底浮起一抹殘忍的快感。

“既然你不想伺候本大爺,那就如你所願。”蕭三少眸中綻出一絲惡寒,哼笑道:“正好我這些仆人們這段時日都累着了,你就好好伺候伺候他們,放心,銀錢少不了你的,不過為了兄弟們盡興,還得麻煩落音公子将這個喝了。”

蕭三少松開手,一把将落音推到,下人見狀眼疾手快送來一盞酒壺,蕭三少接過後差使道:“你們兩個,把他胳膊按住。”

“這是什麽……”落音眸中閃過驚懼,然而下一瞬就被人死死扣住了手臂,分毫不得掙脫。

“烈性藥。”蕭三少一把托着落音下颌,強迫他張口,随後揭了酒壺蓋就将那壺口對準落音的嘴猛地灌了進去。

落音頓時猛烈掙紮起來,兩個大漢險些壓制不住他,不過很快又将人給按住了,任由蕭三少将那烈藥盡數灌入。

“你不是自持清高嗎,那就看看在這藥下你能堅持多久了。”蕭三少優哉游哉坐了回去,仿佛等着看好戲一般惡意道:“不過你放心,你要多少男人我都給的起,今兒個只管伺候好兄弟們。”

落音雙眸通紅,酒水不少都灌進了他的鼻子裏,整個人都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臉被嗆地通紅,更是止不住地幹嘔。

舒鯉看不下去了,死命扯着楚琮的衣衫,“快動手啊!快啊!”

楚琮收回手,安撫般握住舒鯉的指尖,随後指了指天。

舒鯉似有所感,忙朝天空看去,恰好看見一抹衣袖掠過,當即心中大定。

蕭關來了!

楚琮眸色溫柔,握着舒鯉的手始終不曾松開,仿佛在等着什麽。

卻見下一瞬,楚琮曲指一彈,袖中的那枚銀針瞬間自那縫隙中射了進去,正中那蕭三少的後頸!

蕭三少痛呼一聲,肥碩的身軀猛地一彈,整個人原地蹦了起來。

恰在此時,房門被猛地一腳踢開,蕭關沖入屋內,如同一柄利劍出鞘,只閃身幾個動作,便将靠近房門的幾個漢子瞬間放倒!

出手只在一瞬間,然而其餘幾人發現蕭關時,已然被一掌劈暈了過去。

屋內七八個大漢,仿佛只在呼吸間就被蕭關一一解決。

變化陡生,蕭三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緊接着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跌倒,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蕭關冷冷掃了眼不省人事的蕭三少,手腕一轉,自腰間拔出匕首。

“別殺。”

楚琮忽然出聲,蕭關握着匕首的手也頓了一下。

“殺了他你不好交代,他并非你的委托。”楚琮站起身推開窗,目光落在蕭關右手上的那把匕首,随後冷冷道:“你還是先顧地上的人吧。”

蕭關不發一語,俯身将已經被藥性折磨地神志不清的落音抱起,轉身向屋外走去。

舒鯉站在楚琮身後眼見這一場風波平息,還不等他說些什麽,卻見已經走至屋外的蕭關忽然轉身,在二人皆未反應過來之前,那匕首便直直地飛進屋內,斜飛着插入地板。

而這一下,正好洞穿了那蕭三少的右手掌心!

劇痛之下蕭三少瞬間慘嚎着醒來,然而右手被匕首釘在地上,他只能不住捧着手哀嚎,鮮血噴湧而出,不多時便再度痛暈了去。

舒鯉張大了嘴巴,震驚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楚琮亦是眉頭緊鎖,然而始作俑者卻絲毫不理會屋內動靜,直接抱着落音去了隔壁房間。

舒鯉聽見隔壁房門被踹開的聲響,整個人都被吓住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兇殘的蕭關。

以往蕭關總是樂呵呵地同他說話,沒想到今日動起手來如此狠辣,絲毫不遜色于楚琮的一貫作風。

該說什麽……不愧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刺客嗎。

舒鯉半晌無言,不知是他沉默太久還是別的原因,耳畔忽地傳來楚琮的聲音。

“吓着了?”

舒鯉下意識想搖頭,然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随後他鬼使神差般輕輕點頭,忍不住往楚琮身邊縮了縮。

“剛才蕭關那樣子,我都沒見過……”

少年這般動作像極了撒嬌,就像那尋求庇護的弱小幼崽,忍不住就要朝着那更為強壯的同族依靠,祈求照拂與保護。

楚琮輕輕擡手,落在舒鯉柔軟綿密的發絲間。

舒鯉的頭發都像他的人一般柔軟,握在掌心如同上好的錦緞,入手光滑而濃密,只拂這一下,楚琮便有些挪不開手了。

“別怕。”楚琮目光幽深,喉結亦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且溫柔,“有我在呢,沒人能傷到你。”

既然落音無礙,二人也不再久留,舒鯉站起身兩手扒着楚琮的肩膀就要往他背上跳。

楚琮狐疑道:“你做什麽?”

“現在不走嗎?”舒鯉歪頭好奇,随後朝着楚琮伸出雙手,“背我下去呀。”

楚琮扶額無奈,“走樓梯下去。”

“啊?”舒鯉猛地反應過來,鬧了個大紅臉,瞬間轉身就欲逃走,然而剛走沒幾步又停下了步子。

楚琮見狀揚了揚眉毛,也跟着走上前去停下。

這一聽不要緊,屋內斷斷續續傳來幾聲細碎的吟叫,只見舒鯉本就嫩紅的臉蛋瞬間升溫。

楚琮也反應過來,落音中了烈性藥,難怪蕭關方才那麽急着把人往旁邊帶,光天化日之下就不害臊了。

這本不算什麽,畢竟他身為刺客從前也行刺過商賈豪紳,什麽穢亂的場景沒遇見過,唯獨在此時,身邊多了一個小少年,那屋內傳來的動靜便不可避免地令他也罕見地有了些許奇怪的心情。

像是貓兒用尾巴輕輕撓過心尖,癢癢的。

舒鯉呼吸急促,忙拉着楚琮忙不疊地跑了,楚琮強自壓下心頭怪異的情緒,罕見地沒有出聲嘲笑舒鯉此番落荒而逃的行徑。

二人出了客棧也沒其他心思再逗留,這就回了鳳來樓取馬,準備回家去了。

【作者有話說】

小鯉遲來的啓蒙噠噠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