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房間裏面臭氣熏天, 大家都避到門外去了。

“老娘真是瞎了眼,嫁到你們家來,趙旭剛, 結婚之前你說一輩子都聽我的, 一輩子都對我好, 可是現在呢?我可去你媽的,生個女兒怎麽了?你媽不是女的,你婆婆不是女的?你自己不是女的生的?賤人!”

“嘔~卧槽!是你爸媽自己也說你生了個丫頭片子, 不值錢賠錢貨,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有什麽好說的?我想讓你有擔當,你有擔當嗎?我想讓你做個人,你做人了嗎?怎麽?跟我玩雙标啊。對你有利的,你就照盤全收。對你沒利的, 你就充耳不聞。賤不賤吶?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別人讓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啊!”

“我還以為你值得托付,沒想到結完婚生完孩子,你是原形畢露。沒什麽好說的, 離婚!”

表姐直接從衣櫃裏面把箱子拖出來,把鼓風式烘幹機裏面孩子的衣服塞到箱子裏, 又拎出來一個箱子,這是她的衣服。

表姐夫工作在城裏, 表姐就跟着他也在城裏, 洗衣做飯帶孩子。回來過年, 也只不過是帶了一些日常的衣物。現在直接拎包就走。

“你走了就別回來!”

表姐直接鄙夷的看過去, 那眼神仿佛在說:鬼才回來!

真就是,連口茶都沒喝上, 還想着好好的調解調解兩家人的矛盾,結果,卻是直接一拍兩散。

沃爾沃行駛在路上,陸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大家也都不說話,非常沉悶。陸源爸爸的酒,這個時候已經徹底醒了,他看一看自己的老婆,又看一看自己的侄女,張了張嘴,然後開口說:“這個、那個、我覺得…我覺得那樣的男的确實不能要。我覺得生兒生女這種事情要看子女緣的,好多人都不能生育,人家照樣也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女孩子嫁人啊,最重要的還是要看人品看擔當。”比如我這樣的,就極好。

“以後再找個好點的啊,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

陸源的媽媽這個時候說:“聽到你姑爸說什麽了沒有?咱們大過年的不生氣了,氣壞身體沒人替。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過完年咱們就去把手續辦了,到時候姑媽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姑媽,我、我……”現在根本不想那事兒。再也不想結婚了。

陸源的媽媽握着表姐的手,拍着他的手背,輕輕的對他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姑媽肯定給你找個好的,不會比你姑爸差。你要相信姑媽挑人的眼光,絕對挑個疼你的寵你的愛你的。”

陸源、表姐:“……”

就在車子裏的氣氛稍微好一點的時候,陸源突然一腳剎車,把車子停了下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前面的一輛寶馬車。

寶馬車旁邊站了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穿着大紅色的短款羽絨服,裏面是一件拼色色的羊毛衫,配上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腳上踩着一雙黑色的兔絨皮靴。

陸源覺得世界都是一片亮色。

兩個人隔着擋風玻璃,目光交彙在一塊兒。陸源已經忍不住嘴角高高上揚,對方看着陸源如此高興的模樣,非常含蓄的嘴角微微的彎了彎。

寶馬車危險警報燈閃爍着,看來車子是出故障了。

這個時候修理工出身的爸爸開口說:“誰家的寶馬車出問題了?”然後看到了聞知湘,好久沒見,有些沒認出來,再多看幾眼,忍不住說:“诶?陸源,這不是你帶回來吃了幾次飯的朋友嗎?他好像說他是a大保送來着?是他吧?”

媽媽一眼就認出來是聞知湘了,原本遇到老熟人,心情還很雀躍,可是,在聽到a大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髒突然猛地一跳。

就在這時候,一個看起來斯文儒雅可是眉間紋卻比較重的男人、還有和她在珠寶店裏面搶镯子的陸源未來的丈母娘,從車上走了下來。

爸爸在看到陸源未來丈母娘的時候,眼皮子也跳了跳。

心說:他們家會不會是兩個娃都保送a大?是不是車裏面還有一個女娃沒下來?

表姐不明所以,開口問陸源:“怎麽不走了?”

陸源笑着說:“遇到朋友了。他們車子好像壞了,我看看能不能搭把手。你們等會兒啊。”

陸源下去了,爸爸猶豫兩秒之後也下去了,修車他是專業的。

聞知湘的媽媽看到陸源,哪怕陸源滿面和氣,她還是下意識的倒吸一口冷氣。

聞知湘的爸爸看到陸源,頓時就皺了皺眉頭,顯然他對陸源印象深刻。畢竟這年頭像陸源一樣這麽高又這麽帥的青年人,并不多見。尤其是自家的小舅子,還偷了陸源的錢包。

陸源直接走上前,然後對聞知湘的爸爸媽媽喊叔叔阿姨,還說過年好,這邊打完招呼之後,就聲音格外溫和的問聞知湘:“怎麽了?車子抛錨了還是發動機打不着火了?”

聞知湘輕輕搖搖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打不着火了,好不容易啓動了,走不了多遠又熄火。”

陸源說:“那讓我爸爸幫你看一下,怎麽樣?”

聞知湘看向自己的爸爸媽媽。

這個時候,媽媽和表姐抱着寶寶也下來了。

聞知湘頓時禮貌的跟對方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新年好啊。”目光看向陸源,眼神疑問:這個帶寶寶的女生要怎麽稱呼?

陸源眼眸中滿滿的笑意,說:“表姐。”

聞知湘連忙說:“表姐好。”好乖好聽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陸源的爸爸媽媽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自己眼皮子狂跳。

表姐卻有些羞澀:這個男孩子,真的是太好看了。

就在他們打完招呼之後,聞知湘的爸爸突然問陸源:“你們認識?”

聞知湘點點頭,開口說:“有一次坐公交,有人帶了幾條蛇上車,蛇溜出來了。發生了踩踏事故,還有人被毒蛇咬傷。我差點被踩到,還差點被咬了,是他救了我。”

聞知湘爸媽的面色好看了些。只不過,聞知湘的媽媽,在看向陸源的爸媽的時候,面色仍然有些不愉悅。

陸源這個時候十分爽朗的說:“叔叔,您看方便不方便,我給您看看車?”

聞知湘的爸爸把車鑰匙遞給陸源。陸源沖爸爸媽媽還有表姐他們說:“你們要不回車裏吧?外頭冷。”

陸源的爸爸媽媽沒有作聲,表姐覺得姑爸姑媽之間有種奇怪的磁場,別人參與不進去。她抱着寶寶,莫名覺得有些尴尬。于是去看聞知湘這個長得賊好看的少年,然後她不由自主的微微錯愕,她發現聞知湘好像目光在追逐陸源……這這這、這肯定是錯覺。

幾個人回去車上。四個人,三個人有些心事重重。誰都沒說話,就看着陸源在外面大獻殷勤。

陸源看了看儀表臺上亮的故障燈,發現是電瓶亮燈了。這個好辦,打開後備箱,拿出來搭電器。把沃爾沃開到寶馬旁邊,同樣把機箱蓋打開,借個電就行。

沒過一會兒,車子果然打着了。

陸源這時候又詢問:“叔叔阿姨是打算回小區了嗎?還是要去別的地方拜年?”

聞知湘的媽媽說實在話,她看着陸源心裏面有些害怕,所以當他問話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就開口:“回小區。今天親戚走好了。”

陸源點點頭,“我們也回小區,正好順路一起,路上不用擔心熄火了打不着。走吧,我正好認識一個4s店的老板,讓他喊個修車師傅帶上電瓶去咱們小區等着,把電瓶換了怎麽樣?”

兩口子猶豫一下,然後聞知湘爸爸對陸源問:“多少錢?我們付給你。”

陸源擺擺手說,“我也不知道多少錢,回頭再說吧。天氣冷,不要在外面挨凍了。趕緊上車吧。”話說着眼睛看向聞知湘,想去摸摸他的手暖不暖和。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待多久了,兩邊都是田野,吹過來的風也冷得讓人不舒服。別到時候凍感冒了,人得難受好多天。

聞知湘察覺到陸源關心的目光,沖着他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陸源拍了電瓶的型號編碼,還把車架號拍上了,跟4s店的老板聯系。對方很痛快的就答應了。把車蓋關上後,看着聞知湘他們一家子上了車之後才回了沃爾沃,對方車子走在前面,他也不急不緩的跟了上去。

陸源的爸爸媽媽坐在後面,看着陸源的後腦勺,兩口子目光對視,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沉重。

不能生孩子

A大的

超漂亮

脾氣很好

未來丈母娘

……

……

這這這、這每一點都對得上啊。

陸源爸爸憋不住,終于開口問:“陸源,你對象沒在車上嗎?這都放假了,怎麽沒看到啊?那是你對象一家子吧?”

陸源:“……”

陸源:“…………”哦豁!

陸源在撒謊和沉默之中猶豫不決。他越是不說話,爸爸媽媽的心就越往下沉幾分。

很突然的,一直沒開口的媽媽,猛地開口道:“我不同意!”

陸源依舊不說話。只不過上車之前微笑着的模樣此刻已經垮下去了。

陸源媽媽有些憤怒,“不能生孩子,我跟你爸忍了。我們只以為是你高一的時候就禍禍了人家姑娘,導致人家姑娘流産,子G壞了不能再生育,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滿心愧疚,覺得是我們沒有教育好你。想着人家姑娘到時候嫁過來,我一定百倍千倍的對她好。可是呢?結果你卻……”喜歡一個男的。

這話她實在沒法說出口,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媽媽和他爸爸一看就是那種特別高傲的人,目下無塵,看不起別人,尤其是看不起我跟你爸這種泥腿子,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同意,你們兩個的事我不同意!”

陸源仍然沒有說話。

車子一直往前開着。前面的寶馬車始終和他那開着一段距離。也必須要保持一段安全距離,才能夠不撞車。就像他和聞知湘一樣,要一直保持一個安全距離,才不會被彼此的父母發現。

但是情意難以隐藏,愛意洶湧澎湃,情難自禁,根本沒有辦法保持距離。看到對方車子壞在路邊,第一個想法就是下去幫忙。車子能弄好最好,弄不好,喊輛車過來接、自己送完人再回來接、幫忙喊拖車、幫忙喊4s店的師傅過來修……腦子裏都是這些,全然沒有一個念頭是:要是我和聞知湘的關系被家人知道了,他們不允許怎麽辦?

因為在他的心裏面,世間所有的不允許,都不足以讓他退卻。

表姐好像從這些話裏面聽到了不得了的意思,不敢相信的看着陸源,嘴巴張了張,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她自己的婚姻一團糟,又有什麽資格去勸別人?

漫長時間的不說話,車子駛進了城裏,紅綠燈多起來,一腳剎車停住之後。陸源的媽媽這個時候聲音顫抖:“反正,我不會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

“我跟你爸一輩子老老實實踏踏實實的做人做事,不想臨到死了,還要被人戳脊梁骨。罵我們兩個生了個變态。”

陸源也沒有說話。

爸爸語氣低沉,“別說了。你太激動了,別說這樣傷人的話。”

兒子的優秀遠超于他們的期待,年紀這麽小,卻已經為家裏的人撐起一片天地了。他每天都很累很辛苦,即使家裏面的人不能理解他為什麽要喜歡上一個男人,可是也不能去說這麽傷人的話。

媽媽閉上眼睛擦眼淚。

今天這個年過得真的是,好生讓人絕望。

小區到了,人家4s店的師傅早就等在那裏了。陸源把沃爾沃停下來,下了車。他爸媽想要開口說什麽,可是陸源已經把門關上了。

陸源臉上滿是笑容,拍了拍修車師傅的肩膀,直接塞了兩包煙,“大過年的辛苦了,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老板您真客氣。換個電瓶又用不了多少時間。”

聞知湘爸爸媽媽這時候也覺得陸源怪怪的。尤其是聞知湘的媽媽,越發覺得怪。這家夥對他們家獻殷勤,真的獻得有點過分了。他們家就一個女兒,早嫁出去了。孩子都有了。又沒有別的女兒能讓他獻殷勤,他這忙上忙下的圖什麽?

換個電瓶費不了什麽時間,很快就換好了。聞知湘的爸爸試了試,沒什麽問題。陸源就把拉鏈拉開,從羽絨服的內口袋裏掏出來兩沓錢,一沓1萬那種。

聞知湘爸爸:“……”

難怪,難怪小舅子偷他錢包沒偷到錢。

原來是錢包塞不下這麽多錢,全塞內口袋了。

直接抽了2000塊錢出來,多的就當工費。“辛苦了。新年發財呀!”

“不辛苦不辛苦,謝謝老板。老板您也發財。”

換電瓶的師傅開着破破爛爛的面包車走了,陸源這時候對聞知湘招了招手,聞知湘走了過來。兩個人走到後備箱。而這個時候聞知湘的爸爸媽媽已經上車了。

“怎麽了?”聞知湘知道陸源可能是有東西要給自己,可是他很敏銳的感覺陸源情況好像不太對。所以他問的是陸源怎麽了,而不是問他有什麽事。

陸源打開後備箱,垂着頭,輕輕的說:“現在真想抱一抱你。”

聞知湘微微抿嘴唇,“你爸媽、是不是……說你了?”

陸源笑,可是聞知湘卻覺得,他從來沒有看到陸源笑得這麽難過過。他看起來好像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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